酒店走廊的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漏进房间。我蜷在床上看报表,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十点一刻,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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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猫眼,看见许言歪着的脸。他举着两罐啤酒,笑得没心没肺,说看你朋友圈定位才知道住这儿,怕你一个人出差孤单,下来聊聊天。
我拉开门,他就势挤进来,环顾房间啧啧两声,说这床够大,要不我睡这边,咱俩像大学时那样通宵聊天。我踢他一脚,让他别胡说。他把啤酒搁在床头柜,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自顾自打开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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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他说起刚分手的女朋友,说起工作上的糟心事。我靠在床头,抱着枕头听。酒店房间很小,两张单人沙发挤在窗边,他的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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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老公的名字。我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问,在干嘛呢。我说看报表,准备睡了。他说今天收工早,想你了。我笑了笑,说早点休息。他沉默了两秒,突然说,视频一下,让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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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声。
许言还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喝啤酒,浑然不觉。我说都准备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老公说就看一眼,很快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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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请求弹出来的时候,许言终于抬起头,用口型问,谁啊?
我按下接听。屏幕里出现老公的脸,背后的衣架和床头柜,是我们家卧室。他看了我两秒,说,你那边挺暗的。我说关了主灯,只留了台灯。他说,那你把镜头转转,我看看酒店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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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坐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但他的啤酒罐在床头柜上,我的外套旁边。老公的视线似乎停在那罐啤酒上,又似乎没有。他说早点睡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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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许言站起来,低声说,要不我走吧。我点点头。他轻手轻脚开门出去,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一闪,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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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是两短一长,我们的暗号。我打开门,老公站在外面,手里攥着手机。他看着我,又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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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走进来,环顾四周,在沙发垫的缝隙里看见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他弯腰拿起它,在手里转了转,又轻轻放回茶几上。
我跟踪了你的手机定位。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出差那天就开着。我想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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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是我大学同学,他心情不好,刚好知道我在这边出差,就过来聊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没让他住,就坐了一会儿。
老公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每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生活。他说,我敲门的时候,他躲哪儿了浴室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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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定位吗?因为上周你说加班,我路过你公司,看见你和他坐在楼下的咖啡厅,面对面喝咖啡,笑得特别开心。你跟我说,你很久没有跟人聊得那么开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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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当时没进去,我想可能是工作伙伴,可能是普通朋友。但今天,我开车四个小时过来,就想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我说,我不想知道他是不是躲起来了。我只想知道,如果今晚我没来,你会不会让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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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他走出去。
走廊的灯闪了闪,彻底灭了。我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有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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