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世事难预料,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谎言。去年夏天,家里天翻地覆,母亲递来离婚协议书,我亲手撕得粉碎,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自私透顶。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肩膀抖得像筛糠,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顾着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纸片。阳光洒在她发间,几缕刺眼的银丝扎痛了我的眼,我心里的恨意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完全盖过了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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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而过的心疼。
那时候,我笃定自己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父亲是工地小包工头,虽然脾气急躁,但在我看来,他从没亏待过我和母亲;母亲是全职太太,每天围着灶台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看似完美的幸福,却被一张照片击得粉碎。父亲拿着照片冲回家,上面是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而行,那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母亲脸上挂着我不曾见过的笑容。家里顿时炸了锅,父亲摔盆砸碗,嘶吼着质问,言语难听得要命;母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只有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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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提出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父亲气得签字画押,放话老死不相往来。我恨母亲毁了家,恨她让我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狠心说出恩断义绝的狠话。她搬走后,我从未去看过,外婆偶尔透漏她过得不好,我只冷冷回一句:我没有这样的妈。可家里没了母亲,父亲的暴躁变本加厉,醉酒后更是拿我撒气,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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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冬天,一场重感冒把我击倒了。高烧不退,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疼,外婆不在身边,我实在撑不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母亲来得很快,几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相,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她没多话,忙前忙后给我喂药、做饭。夜深人静,我烧得迷迷糊糊,母亲一遍遍给我擦身降温。半夜醒来,我口渴想喝水,刚走到客厅,撞见母亲正准备洗澡,脱下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那裸露的后背猛然撞进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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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那是一副怎样的惨状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伤,陈旧的疤痕像蜈蚣一样扭曲,新添的淤青还透着黑紫,有的甚至深可见骨。平时母亲总是长衣长袖,哪怕酷暑也不露肌肤,原来竟是为了遮掩这满身的痛楚。母亲发现了我,慌乱地扯过衣服挡住身体,眼里满是惊恐。我冲过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逼问她怎么回事。
母亲终于卸下防备,哭诉了真相。原来,那个我以为“不亏待”家人的父亲,是个十足的家暴狂。从我记事起,工地不顺、酒后发疯,甚至毫无理由,他都会拿母亲撒气。母亲为了我,怕我生活在暴力阴影下,怕单亲家庭被人指指点点,硬是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父亲变本加厉,甚至威胁要杀了我,母亲走投无路,才联系了那位老同学。所谓的“出轨”,不过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故意激怒父亲,让他主动抛弃这个家,好保全我的平安。她宁愿背负荡妇的骂名,也要护我周全。
真相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发火,母亲总是死死护住我;想起她常年高领长袖的怪癖;想起我对她的恶语相向。我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是非不分,亲手把最爱我的人推向深渊。那天晚上,我们母女相拥而泣,解开了所有心结。如今我们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心里却踏实。
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可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差点就被我的无知葬送。世间万物,表象往往最具欺骗性,那些看似绝情的背后,或许藏着最深沉的爱与牺牲。别让偏见蒙蔽了双眼,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才读懂那片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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