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像天才”的人，凭什么挤进唐宋八大家？

在正式开始之前，先来热个身。以下五道题，答案都藏在今天的文章里哦：

1. 北宋文人圈给曾巩的“官方认证”有多狠？欧阳修说“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_____为喜”；苏轼说“曾子独_____，孤芳陋群妍”；王安石说“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_____星之_____”。

2.嘉祐二年（1057年）的科举有多神？主考官是_____，榜上有名者包括苏轼、苏辙、曾巩、曾布、程颢、张载……后世称之为“千年_____榜”

3.曾巩写《墨池记》，一个水池能写出什么？他从王羲之练字的水池，层层递进写出了_____、_____、_____三重境界。

4.曾巩做过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自己还是个_____（身份），却向朝廷大员推荐已经中进士的_____。

5.曾巩的文章有一个“变态”的特点： _____（提示：形容每个字都删不掉、加不进）。

如果有人问：“唐宋八大家都有谁？”

你大概率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来：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哦，曾巩。曾巩是干嘛的？写过啥？有什么八卦？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现象太普遍了。有人甚至调侃：曾巩能入选八大家，不过是中国人对“8”这个数字有执念，拉他来凑数的。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告诉你：欧阳修说“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我门下弟子成千上万，唯独得到你是最大的喜悦）；苏轼说“曾子独超轶，孤芳陋群妍”（曾巩一枝独秀，其他人都不够看）；王安石说“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曾巩的文章像长江黄河、像天上星辰）。

三位顶级大V同时打call，这待遇，整个北宋找不出第二个人。

所以问题来了：这位“最没存在感”的八大家成员，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0 1

“无趣”：不写传奇、不洒狗血、不炫技

曾巩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无趣”得很。

第一：不写传奇故事。

苏轼写《赤壁赋》，有明月、有江水、有歌声、有感慨，画面感十足。曾巩写《墨池记》，讲的是王羲之练字的地方——一个水池，没了。没有情节，没有故事，甚至没有人物出场。

但这篇“无聊”的文章，藏着曾巩的杀手锏。他写道：

“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

王羲之的书法晚年才达到巅峰，靠的是精力投入，不是天生就会。

接着笔锋一转，抛出千古一问：

“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

为什么后世没人能赶上王羲之？是因为下的功夫不如他啊！那功夫怎么能少下呢？

最后再升一级：

“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连写字都要下苦功，何况是追求道德修养的人呢？

你看，一个水池子，被他层层递进，写出了勤学、立志、修身三重境界。这哪是无趣？这是把日常素材榨出哲学浓度。

第二：不洒个人情感。

曾巩的文章里，很难找到“悲夫”“呜呼”之类的感叹词。他像一台情感制冷机，永远保持恒温。

但《寄欧阳舍人书》是个例外。欧阳修去世后，曾巩写感谢信，感谢老师生前为他祖父撰写墓志铭。全文克制内敛，唯独一句露了馅：

“巩也，岂敢自弃？惟当益思所以奉承教诲，庶几不负门下。”

翻译成白话：老师，我不敢自暴自弃，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教导。

没有眼泪，没有嚎啕，但这句平平淡淡的话，比任何煽情都动人。苏轼读后落泪，说：“此人平生不说一句动情话，唯一句，便是至情。”

第三：不炫华丽辞藻。

曾巩的文章，几乎没有金句。翻开《古文观止》里他的篇目，找不到类似“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种能发朋友圈的句子。

但他的文章有一个“变态”的特点：不可增减一字。

你把他的文章拿给任何一个编辑，想删几个字——删不掉，每个字都卡在逻辑链条上；想加几个字——加不进去，结构严丝合缝得像乐高积木。

朱熹对此惊为天人：“南丰之文，予读之惊异，不知其何以至此！”——这玩意儿怎么做到的？

0 2

顶级大V为何集体为他打call？

嘉祐二年（1057年），中国科举史上最星光璀璨的一届放榜了。

主考官：欧阳修。榜上有名者：苏轼、苏辙、曾巩、曾布、程颢、张载……

这一榜的含金量，后世称之为“千年龙虎榜”。而曾巩，带着弟弟曾牟、曾布，堂弟曾阜，两个妹夫王无咎、王彦深，六人全部考中，上演了一出“一门六进士”的奇迹。

但奇迹背后，是曾巩长达二十年的陪跑生涯。

18岁第一次落榜，22岁第二次落榜，此后屡试不第。有促狭文人写打油诗嘲笑他：

“三年一度举场开，落煞曾家两秀才。有似帘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

换一般人，早被嘲讽得怀疑人生了。曾巩却一边务农养家，一边带着弟弟妹妹读书——父亲去世后，他要养活继母、四个弟弟、九个妹妹，外加两个侄子两个侄女。

这期间，他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以布衣身份，向朝廷大员欧阳修、蔡襄等人，推荐已经中进士的王安石。

一个落榜生，向文坛领袖推荐一个已经上岸的人？这操作，脸皮得有多厚？

但曾巩的理由很简单：“然如此人，古今不常有……执事倘进于朝廷，其有补于天下。”（像王安石这样的人才，古今罕见……您如果能把他推荐给朝廷，一定对天下有益。）

欧阳修被他的胸怀打动，不仅关注王安石，更把曾巩收入门下。从此，这位“最没存在感”的弟子，成了老师的心头肉。

欧阳修逢人就夸：“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

苏轼也跟着夸：“醉翁门下士，杂沓难为贤。曾子独超轶，孤芳陋群妍。”

苏辙接着夸：“儒术远追齐稷下，文词近比汉京西。”

王安石更是把夸曾巩上升到宇宙级高度：“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

——大江大河、天上星辰，都没人能比。

这一串彩虹屁，把曾巩的地位夯得死死的。但问题来了：一个“无趣”的人，凭什么让这些天才心悦诚服？

答案藏在王安石的评语里。

0 3

“曾子文章众无有”：到底无有什么？

仔细琢磨王安石这句话。“众无有”不是“别人都没有”，而是“别人没有的那种东西，他有”。

那种东西是什么？

第一，是“道胜文至”的思想纯度。

曾巩写文章，从不为了炫技而写。他的每一篇，都有明确的“目的”——要么阐明道理，要么记录事实，要么解决问题。

《越州赵公救灾记》，写的是赵抃在越州救灾的事迹。换别人写，可能写成歌功颂德的表扬稿。曾巩却把它写成了一篇救灾操作手册：

灾前调查要问几个问题？灾民怎么统计？粮食怎么发放？疫情来了怎么隔离？

条分缕析，事无巨细。后人读这篇文章，可以直接拿去当应急预案用。

第二，是“简奥而不晦”的语言精度。

曾巩的文字，简练到极致，却不晦涩。他用最少的字，说最准的话，让最复杂的事情变得清晰可解。

《墨池记》全文三百多字，讲王羲之、讲勤学、讲修身、讲做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读一遍觉得平淡，读两遍品出味道，读三遍忍不住拍大腿——原来字字都在关键处。

第三，是“醇正典重”的人格高度。

曾巩的文章，从来不说刻薄话，从来不泄私愤。他和王安石政见不合，反对变法中的激进措施，但私交三十年不变。

神宗皇帝曾问他：“王安石这人怎么样？”

曾巩答：“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

皇帝纳闷：“他轻富贵，怎么吝啬了？”

曾巩解释：“臣所谓吝者，谓其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

——不诋毁，不迎合，客观理性，一分为二。这就是“醇儒”的底色。

0 4

他凭什么挤进八大家？

回到最初的问题：曾巩凭什么挤进唐宋八大家？

答案也许很简单：因为他代表了一种不可替代的价值。

在八大家的星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 韩愈如高山，柳宗元如深谷

• 欧阳修如长河，王安石如激流

• 苏轼如大海，苏洵如奇峰，苏辙如深潭

而曾巩，是那块默默托举一切的大地。

他没有苏轼的天才光芒，所以不被大众追捧；

他没有王安石的改革锐气，所以不被历史聚焦；

他没有欧阳修的文坛地位，所以不被江湖传颂。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让人放心的靠谱。

读他的文章，你知道每句话都有根据；

学他的文法，你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交他这个朋友，你知道永远不用设防。

明清两代，科举考试指定必背的范文，不是苏轼的《赤壁赋》，不是韩愈的《师说》，而是曾巩的文章。因为考官们知道：苏轼的文章靠天分，你学不来；曾巩的文章靠功夫，你只要肯下功夫，就能学到。

这大概就是曾巩的价值：他不负责惊艳时光，他负责抚慰每一个资质平凡却不肯放弃的灵魂。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18岁考到39岁，整整陪跑二十年。换了别人，早躺平了。他却一边养家糊口，一边把四个弟弟、九个妹妹、两个侄子、两个侄女，全都培养成才。

最后，他带着一家六口进京赶考，全员上岸。

那些嘲笑他的打油诗，早已湮没在故纸堆里。而“一门六进士”的奇迹，至今还在被人传颂。

所以，当有人问“曾巩是不是凑数的”时候，也许应该想起他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

王羲之的书法晚年才达到巅峰，是靠精力投入，不是天生就会。

这句话，他说的是王羲之，也是他自己。

下期预告

今天，我们认识了这位“最不像天才”的曾巩，看到了他如何用“靠谱”二字在天才云集的北宋文坛站稳脚跟。

但你可能还有疑问：他的文章到底好在哪？为什么朱熹读后会“惊异”？那些看似平淡的文字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魔力？

明天，我们将走进曾巩的文本世界，看他如何用最克制的语言，写出最动人的情感；用最平实的叙述，传递最深刻的思想。

· 文学知识答案 ·

1. 得生、超轶、江汉、斗

2. 欧阳修、龙虎

3. 勤学、立志、修身（顺序可换，意思对即可）

4. 布衣、王安石

5. 不可增减一字（或“不可增删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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