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八十二岁,身子骨算不上硬朗,高血压、关节炎样样都占着,阴雨天膝盖疼得走不动路,吃药比吃饭都准时。放在前几年,我总觉得,人老了最可怕的就是生病,是动弹不得,是一身病痛熬日子。可真活到这个岁数,看着身边走了的、病了的、愁眉苦脸的老伙伴,我才算彻底活明白:人过八十,能要了我们半条命的,从来不是身上的疼,而是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是死活不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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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振山,老伴走了快十年,一双儿女都已成家立业,孙子孙女也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按说我该吃好喝好、清闲度日,可前几年,我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日子过得比生病还难受。那时候我总揪着过去不放。年轻时候没挣到大钱,没给妻儿过上好日子,我怪自己没用;儿女小时候我脾气急,骂过也打过,我天天后悔,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爹;甚至连几十年前和邻居吵的一句嘴,和兄弟闹的一点矛盾,我都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心里堵得慌。
我也总跟现在的自己较劲。眼睛花了,看不了报纸,我就烦;腿脚慢了,走不了远路,我就躁;记性差了,刚放的东西转眼就忘,我就骂自己老糊涂。明明身子经不起折腾,却偏偏要在心里跟自己打架,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明明没什么大病,人却瘦得脱了形,精神头差得像随时要垮掉。儿女看我这样,天天劝,变着法儿哄我开心,带我去公园,给我买爱吃的东西,可我那时候钻了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总觉得这辈子满是遗憾,满是过错,老了老了,还是个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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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年冬天,我一起长大的发小赵长庚,突发心梗走了。前一天我们还坐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他跟我说,这辈子不亏,儿孙孝顺,老伴陪了一辈子,啥也不想,啥也不怨,开开心心过一天是一天。他走得突然,没遭罪,可我坐在他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下午。风一吹,我突然就醒了。
我们这代人,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年轻时候为生计奔波,中年时候为儿女操劳,好不容易熬到八十岁,苦日子熬到头了,享清福的日子来了,却偏偏要把自己困在回忆里,困在遗憾里,困在对自己的不满里。身上的病痛,吃药能缓解,打针能治疗,可心里的执念,是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谁也帮你解不开,只有自己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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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太多八十岁上下的老人,有的身体好好的,却天天愁眉苦脸。愁儿女的工作,愁孙子的学习,愁家里的鸡毛蒜皮,明明操了一辈子心,老了还不肯歇一歇;有的总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是儿女的累赘,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吃不敢穿,不敢给孩子添一点麻烦,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还有的揪着年轻时候的恩怨不放,恨别人,也怪自己,一辈子活在怨气里。
其实我们都错了。八十岁了,人生的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日子,是老天爷赏的福气,不是用来跟自己较劲的。没挣到大钱又怎样?平平安安活了八十岁,就是最大的福气;没做好父亲又怎样?儿女记着你的好,逢年过节围着你转,就是最好的回报;记性差了、腿脚慢了又怎样?能晒晒太阳,能吃口热饭,能安稳睡一觉,就是难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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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八十,别再追求完美,别再纠结遗憾,别再责怪自己。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散;那些没做好的事,也不必再回头;那些力不从心的时刻,坦然接受就好。我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病痛,不是衰老,不是贫穷,而是那颗不肯原谅自己、不肯放过自己的心。放过自己,不是躺平,不是颓废,是跟过去和解,跟自己和解,跟不完美的人生和解。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歇会儿;是不想操心的事就不操心,不想念的人就不惦记,放不下的执念就统统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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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岁的年纪,活一天,就赚一天,赚一天,就该开心一天。身子疼了,就慢慢养,别怨天尤人;日子平淡了,就细细品,别觉得无趣。别跟自己过不去,别跟岁月较劲儿,放下心里的包袱,轻装上阵,剩下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过得自在、过得有滋味。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求的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心安。放过自己,心就安了,心宽了,病就少了,日子就暖了。活到八十岁才懂,真正的长寿,不是活得多久,而是活得舒心。放过自己,才是晚年最好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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