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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恩嫁给他,婚后三年尽职尽责,他却始终把我当外人,直到我救他重伤昏迷,他在病床前守了七天七夜,终于悔悟。
邵家老宅的红木圆桌,大得像个小型斗兽场。
我安静地给婆婆周岚盛汤,她眼皮都没抬。
“博言,你跟若薇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那孩子有心,前两天还特地来看我,带的燕窝比某些人买的好多了。”
一桌子的人,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端着汤碗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邵博言,我的丈夫,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沉默,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结婚三年,我像个兢兢业业的钟点工,把他和邵家照顾得无微不至,只为报答当年邵家对我家的恩情。
可我忘了,钟点工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周岚的下一句话,彻底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靠着祖上的情分,飞上枝头。
可惜啊,山鸡终究是山鸡,变不成凤凰。”
我看向邵博言,他终于抬眼,目光与我相接,却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放下汤碗,站起身。
“你可以不爱我,邵博言,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孝敬你妈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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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静音的车厢
我转身离开了邵家老宅。
没有摔门,没有歇斯底里。
就像过去三年里,我无数次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孤单。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我拉开自己那辆甲壳虫的车门,坐进去,关门。
隔绝了外面那个热闹的、不属于我的世界。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邵博言的微信。
【下来。】
两个字,命令的口吻。
我没动。
过了五分钟,他的黑色迈巴赫缓缓从车库驶出,停在我旁边。
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上车。”
还是命令。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拉开他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俞静,我妈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笑了。
“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什么?”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山鸡,飞上枝头,靠的是情分。”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就是那只山鸡。”
邵博言的眉心拧了起来。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我转过头,直视着后视镜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邵博言,我们离婚吧。”
“这三年,你们邵家的恩情,我还清了。”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迈巴赫猛地在路边停下。
惯性让我狠狠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俞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是冰冷的怒意。
“我很清楚。”
“就因为我妈几句话?”
“不是因为她那几句话。”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因为你那一声不吭。”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三年前,我们结婚,你说,这是一场交易。我帮你挡掉家族安排的联姻,你帮我家度过危机。我们互不干涉,扮演好夫妻。”
“我做到了。”
“我辞掉工作,照顾你起居,应付你父母,帮你处理所有你不耐烦的家族琐事。”
“我把你那个家,打理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永远干净,永远恒温,永远在你需要的时候,有热茶和醒酒汤。”
“我甚至帮你应付你的白月光,汤若薇。”
“她半夜给你打电话,我替你接,说你在洗澡。”
“她胃病犯了,我提醒你的助理,记得送药。”
“情人节她送你的袖扣,你随手扔在抽屉,我帮你收好,在你见她的时候,提前放在你的西装口袋里。”
“邵博言,我这个妻子,是不是做得比任何人都尽职尽责?”
他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可你呢?”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尽力控制着。
“在你妈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高攀你们家的外人。”
“在你朋友眼里,我是个没用的花瓶,配不上你这个商界新贵。”
“在你眼里……邵博言,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终于转过身,车厢里的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俞静,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房子,车子,股份。只要你开口。”
他以为,我在谈条件。
他永远觉得,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包括我们的婚姻,包括我这个人。
我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离婚。”
“我累了,邵博言。”
“我不想再扮演你的完美妻子了。”
说完,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明天民政局见。
第二章:那条转账记录
我没有回我们那个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家”。
那不是家,是邵博言的房子。
我去了自己婚前的一套小公寓。
打开门,一股尘封的味道。
也好,这里的一切,都只属于我自己。
我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在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邵博言。
我挂断。
他又打来。
我再挂断。
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这才想起,我辞职前,是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这套公寓离得近。
他以为我还在这里上班。
我没有回复。
拉黑,删除。
一气呵成。
然后我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吃饱喝足,我开始收拾屋子。
把所有属于过去三年的痕迹,一点点清理掉。
下午,闺蜜杜萌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声音火急火燎。
“俞静!你玩真的啊?邵博言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嗯,离。”
“为什么啊?昨天不还好好的?”
我把昨晚饭桌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杜萌在电话那头气得破口大骂。
“他妈就是个老巫婆!邵博言也不是个东西!他当时就该一拍桌子,说‘妈,这是我老婆,你说话客气点’!”
“他不会的。”
我平静地说。
“在他心里,我跟那个桌子,那碗汤,没区别。”
杜萌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你们离婚,邵家的股票都得跌。”
“那是他的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很简单,我什么都不要。
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婚后,邵博言送我的那些东西,包,首饰,车,我都可以留下清单,让他的助理来取。
至于他每个月打到我卡上的“家庭开销”,我都存着,一笔没动。
我打开手机银行,准备把这三年的钱,连本带息转还给他。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我的银行卡关联着一张副卡。
是邵博言的。
我几乎从没用过。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想看看最近的流水,好做个彻底的切割。
然后,我看到了。
三天前。
消费支出:¥ 520,000。
收款方:蒂凡尼珠宝专柜。
我愣住了。
邵博言从不给我买珠宝。
他觉得俗气。
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让助理送来一束花,附上一张卡片,写着“辛苦了”。
像老板在犒劳员工。
我的手指有些发凉,继续往上翻。
半个月前。
转账支出:¥ 2,000,000。
收款人:汤若薇。
备注:画廊启动资金。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汤若薇。
他心里那颗朱砂痣,那片白月光。
一个从小体弱多病,需要人呵护的艺术家。
原来,她要开画廊了。
原来,他一出手就是两百万。
我再往上翻。
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账。
有时是五万,有时是十万。
收款人,都是汤若薇。
备注是“生活费”。
我拿着手机,浑身发抖。
我自以为是的尽职尽责,我小心翼翼维系的婚姻假象,原来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只是个高级保姆。
一个负责给他看家,顺便帮他照顾好白月光情绪的工具人。
叮咚。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了邵博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找到这里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银行的页面截图,保存。
然后,我走过去,拉开了门。
“有事?”
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俞静,别闹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闹。”
我举起手机,把那张两百万的转账截图,怼到他面前。
“邵博言,能解释一下吗?”
“这是什么?”
他看到截图的瞬间,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一下,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恢复了镇定,声音冷得像冰。
“若薇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所以,你就拿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去养她?”
“这是我的钱。”
他强调。
“不,这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
我学了三年婚姻法,不是白学的。
“就算你觉得这只是你的钱,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你把两百万给别的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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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呢?”
“你给我的,是每个月定额的‘开销’,是需要我用发票去跟你助理报销的‘家用’。”
“邵博言,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冰冷,变成了难堪。
“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我步步紧逼。
“一个是你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一个是帮你打理家务的工具。”
“分得很清楚,不是吗?”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拍在他胸口。
“签字。我们两清。”
他没有接,任由那几张纸飘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会离。”
他一字一句地说。
“俞静,别逼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邵博言这样的人,最重脸面和利益。
离婚,对他来说,是丑闻,是失败。
他不会允许。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脱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杜萌发来的微信。
【我靠!俞静你看热搜!汤若薇那个绿茶婊发微博了!】
我点开微博。
汤若薇的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
她站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画廊门口,笑得温婉动人。
配文是:【谢谢你,圆了我从小的梦想。@邵博言】
下面,是一张蒂凡尼项链的特写。
那款式,我认得。
是前几天邵博言刷掉五十二万买的那条。
我拿到了监控。
第三章:离婚的条件
我没有回复杜萌。
直接关掉了微博。
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麻。
原来,那五十多万的项链,是庆祝画廊开业的礼物。
他可真大方。
也真残忍。
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整理了过去三年,所有我经手的,和邵博言有关的票据、合同、邮件。
我是学会计的,对数字和条文天生敏感。
我把他每一笔“灰色”的支出,每一项可能存在问题的投资,都做了标记。
我不是要威胁他。
我只是要告诉他,我俞静,不是一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傻子。
我手里,有的是让他难堪的筹码。
第二天,我主动约了邵博言。
地点在我挑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他来了。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想通了?”
他坐下,开门见山。
我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重新拟了一份。”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
“俞静,我说过,我不会离。”
“你会的。”
我打开纸袋,抽出几张纸,摊在他面前。
“这是你去年通过海外账户,给你表弟公司注资的流水,帮你避了多少税,需要我算给你听吗?”
“这是你和宏远集团签的对赌协议,里面有几个条款,一旦曝光,你的公司信誉会受到多大影响,需要我帮你分析吗?”
“还有这个……”
我指着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你给汤若薇小姐的转账记录汇总。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七万。”
“如果我以婚内财产转移为由起诉离婚,你猜,法院会怎么判?股民会怎么想?”
邵博言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跟你谈条件。”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以前,我听你的。现在,你听我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气氛却剑拔弩张。
过了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好。”
“很好。”
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俞静,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看着“邵博言”那三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苍凉。
“还有什么条件?”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推给我。
“房子、车子、存款,你随便开。”
他还是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钱。
“我什么都不要。”
我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收好。
“只有一个条件。”
“说。”
“明天,陪我回一趟我爸妈家。”
他愣住了。
“回去做什么?”
“演最后一场戏。”
我说。
“三年前,你风风光光地把我娶进门,让我爸妈觉得我嫁得很好,很幸福。”
“现在,我们离婚了,我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得亲口告诉他们,我们是和平分手,跟他们没关系,跟当年的恩情也没关系。”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是我做得不好,才被你们邵家赶出来。”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邵博言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没想到,我折腾这么一大圈,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可以。”
他点头。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说完,他起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做了三年夫妻,最默契的时刻,竟然是在谈离婚的条件。
我拿出手机,把我和邵博言签好的离婚协议拍了张照。
没有发给任何人。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从明天起,我和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俞静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汤若薇。
“有事?”
我的声音很冷。
“我……我看到微博上的新闻了。你和博言……是不是吵架了?”
“跟你有关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解释,那条项链,我不知道那么贵,博言他……”
“汤小姐。”
我打断她。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你应该去跟邵博言的下一任妻子解释。”
“因为我,马上就是他的前妻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直接挂了电话。
今晚别回家。
第四章:最后一场戏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邵博言的迈巴赫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
我化了淡妆,穿了一条得体的连衣裙,看起来,和平时回家看望父母的乖女儿,没什么两样。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装,头发也随意地垂下来几缕。
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是在为今天的“表演”做准备。
“我爸妈喜欢吃城西那家店的烤鸭,我们先去买一只。”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
他发动车子,熟练地掉头。
车厢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你……”
“你……”
我们竟然同时开口。
我示意他先说。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的那些东西……我是说,那些账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理的?”
他还是在意这个。
在意我这个枕边人,是不是早就对他心存芥蒂,处心积虑。
“从我们结婚第一天开始。”
我平静地撒了个谎。
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车子轻轻晃动。
“为什么?”
“大概是……职业习惯吧。”
我扯了扯嘴角。
“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吗?”
他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压,更低了。
到了父母家,我妈一开门,看到我们俩,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博言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爸正在看报纸,也扶了扶老花镜,站了起来。
“爸,妈。”
邵博言拎着烤鸭,礼貌地打招呼。
他很会演。
在长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谦逊有礼、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婿。
我妈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是不是最近公司事多,博言没照顾好你?”
“没有,妈,他对我挺好的。”
我笑着说。
邵博言配合地揽住我的肩膀,对着我妈温和地笑。
“妈,是我不好,最近公司有个项目,太忙了,忽略了俞静。”
“回头我一定好好补偿她。”
那姿态,亲昵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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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们口袋里都揣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我几乎都要信了。
饭桌上,爸妈不停地给邵博言夹菜,问他工作上的事。
他都一一耐心回答。
气氛好得不像话。
我看着爸妈脸上欣慰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们一直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嫁得很好。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女儿,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饭吃到一半,我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爸妈都看着我。
邵博言也停下了动作,侧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我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我爸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和博言,决定分开了。”
“什么?”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我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俞静,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和平分手。跟他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我不适合当邵家的儿媳妇。”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我妈急得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博言欺负你了?你告诉妈!”
她说着,就瞪向邵博言。
邵博言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
“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照顾好俞静。”
“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也没有争吵。只是……性格不合。”
“我们努力过了,但……还是走不到一起。”
“是我配不上她。”
他说得恳切,真诚。
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和他平时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我爸妈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骄傲的邵博言,会说出这样的话。
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突然,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在哪个医院?!”
他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你弟弟……你弟弟在工地上,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了!现在正在抢救!”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妈已经哭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瞬间回过神。
“爸,妈,别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我扶着快要站不稳的妈妈,扭头对邵博言说。
“邵博言,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
这个时候,我只能求他。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车钥匙,搀扶着我爸,沉声说。
“走,上我的车,快!”
那一刻,我们像并肩作战的战友。
所有的恩怨,都被抛之脑后。
我们必须站在同一战线。
第五章: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院的抢救室外,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妈已经哭得瘫软在我怀里。
我爸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也撑不住了。
我抱着妈妈,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上那盏红灯。
弟弟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邵博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一切。
“我已经联系了院长,请了全院最好的外科专家过来会诊。”
“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用,你都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部垫付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谢谢你。”
“我们还是夫妻。”
他说。
这四个字,在此刻,听起来却无比讽刺。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右腿粉碎性骨折,伤到了神经,以后……可能会影响行走。”
我妈一听,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混乱。
邵博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把我妈送进病房,请了最好的护工。
安抚好我爸的情绪,帮他处理弟弟转入VIP病房的手续。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把这个烂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跟在他身后,像个提线木偶。
脑子里,全是医生那句“可能会影响行走”。
深夜,爸妈和护工都在病房守着。
邵博言把我拉到医院楼下的花园。
夜风很凉,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别怕。”
他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我握着温热的咖啡杯,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已经离婚了。”
“协议还没走完法律程序。”
他淡淡地说。
“在法律上,你弟弟,还是我小舅子。”
“我没有不管的道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冷漠疏离的邵博言。
和眼前这个,冷静、可靠、有担当的男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俞静。”
他忽然开口。
“离婚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等你弟弟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再说。”
我没有回答。
心里,一团乱麻。
接下来的几天,邵博言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医生,制定了最周全的治疗方案。
他甚至亲自下厨,熬了骨头汤送到医院。
我爸妈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埋怨,变成了感激。
连我,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冷血。
或许,我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份刚刚升起的暖意,在第三天傍晚,被彻底击碎。
我从弟弟的病房出来,准备去给他买些日用品。
在医院的走廊拐角,我看到了邵博言。
和他在一起的,是汤若薇。
汤若薇穿着一身白裙,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抓着邵博言的胳膊,哭着说。
“博言,画廊出事了!消防检查不合格,被查封了!”
“我所有的心血,都……”
邵博言皱着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别急,我来想办法。”
“可是……我听说,是宏远集团的赵总在背后搞鬼。上次你抢了他一个项目,他这是在报复你……”
“博言,是不是因为我,连累了你?”
汤若薇哭得梨花带雨。
“跟你没关系。”
邵博言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
“我手头正好有个项目,本来是准备给你弟弟做康复治疗用的,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跟消防部门有点关系。”
“我先把这个项目让给他,让他帮忙疏通一下,先把你的画廊解封。”
“你弟弟那边……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听到了什么?
他要把给我弟弟治腿的项目,让出去,去换汤若薇那间破画廊?
在他心里,我弟弟那条可能会残废的腿,比不上他白月光的一个梦想?
我所有的动摇,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我终于看清了。
有些人,捂不热的。
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情,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只是因为,我弟弟出事,是在他“完美女婿”的人设范畴内。
他出手相助,是为了维护他邵总的面子。
而汤若薇,才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维护的里子。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从拐角走了出去。
邵博言和汤若薇看到我,都愣住了。
汤若薇像受惊的兔子,立刻松开了手。
邵博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俞静,你……”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汤若薇。
“汤小姐,恭喜你。”
“你的画廊,保住了。”
然后,我转向邵博言。
“邵总,也恭喜你。”
“英雄救美,抱得佳人。”
“至于我弟弟的腿,不劳你费心了。”
“我们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跟你邵博言,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走。
“俞静!”
邵博言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用力甩开他,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解释你为了一个画廊,就可以牺牲我弟弟的腿?”
“解释在你心里,你的白月光比我全家都重要?”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项目只是……”
“我不想听!”
我打断他。
“邵博言,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明天民政局见。”
我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司机问。
去哪?
我也不知道。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手机疯狂地响,是邵博言。
我直接关机。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三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梦。
现在,梦醒了。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无意间一瞥,心脏骤然缩紧。
邵博言的迈巴赫,就在我旁边的车道。
他也在看我。
隔着两层车窗,我都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焦灼。
绿灯亮起。
出租车缓缓启动。
迈巴赫也跟了上来。
我闭上眼,对司机说。
“师傅,麻烦开快点,甩掉后面那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了然地一踩油门。
车子猛地提速。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侧面的路口闯了红灯,疯了一样地朝我的出租车撞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撞开了我的出租车!
是邵博言的迈巴赫。
他用自己的车,替我挡住了致命的撞击。
我的出租车被撞得转了好几个圈,停了下来。
而那辆迈巴赫,被货车撞得严重变形,翻滚着飞了出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
不!
我疯了一样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朝那辆已经面目全非的迈巴赫跑去。
“邵博言!”
“邵博言!”
车门已经打不开了。
我看到他趴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一动不动。
血,从车身的缝隙里,不断地渗出来。
周围,是刺耳的鸣笛声,是路人的惊呼声。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看到,他的手,还保持着转向的姿势。
是他……在最后一秒,打死了方向盘,用自己的驾驶座,迎上了货车。
而我坐的副驾驶那边,相对完好。
如果……如果我没有让他送我去医院……
如果我没有跟他吵架……
如果我没有冲出医院……
“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在大喊。
我跪在地上,徒劳地拍打着车窗,声音嘶哑。
“邵博言!你醒醒!”
“你不能有事!”
“你醒醒啊!”
消防员赶到,用切割机破开车门。
当他被抬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胸口插着一根钢筋。
鲜血淋漓。
一个医生冲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对着旁边的护士大喊。
“病人重度昏迷,心跳微弱!准备电击!”
“你解释一下,最后一秒你为什么要换到我这边来?”
第六章:ICU门外的七天七夜
邵博言被推进了抢救室。
那盏红色的灯,再一次亮起。
上一次,是为了我弟弟。
这一次,是为了他。
我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那些血,都是他的。
我像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
邵家的人很快就赶到了。
周岚一看到我,就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
她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被我爸拦住了。
我爸妈和我弟弟的主治医生谈完话,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
“亲家母,你冷静点!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
周岚像疯了一样,指着我。
“如果不是她闹着要离婚,我儿子会追出去吗?会出车祸吗?”
“她就是个祸害!我们邵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我心上。
是啊。
如果不是我……
“够了!”
一声怒喝,来自邵博言的父亲,邵振邦。
他一向温和,此刻却脸色铁青。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博言还在里面抢救!”
周岚被吼得一愣,随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邵振邦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俞静,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
他说。
“这里,有我。”
他的冷静,和周岚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被我妈扶着,去急诊室处理了胳膊上的擦伤。
换上了她给我买来的干净衣服。
当我再回到抢救室门口时,邵博言已经被转入了ICU。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
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我的心脏。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还有严重的脑震荡。
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的意志。
接下来的七天。
我就守在ICU门外。
不吃,不喝,不睡。
像一尊雕塑。
邵家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周岚每天都来骂我一遍,骂累了就哭,哭累了就走。
邵振邦请了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看护。
杜萌也来了,抱着我哭。
“静静,你别这样,你不能倒下啊。”
我没有反应。
我的世界,只剩下那扇玻璃窗,和里面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
我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车祸的瞬间。
他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的画面。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不是不爱我吗?
他不是心里只有汤若薇吗?
为什么要用命来救我?
我怎么也想不通。
这七天里,汤若薇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也许,是周岚不让她来。
也许,是她自己不敢来。
第七天晚上。
我靠在墙上,几乎要撑不住了。
邵振邦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喝点粥。”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俞静,我知道,这三年,是博言委屈了你。”
我没说话。
“其实,我们邵家,欠你们俞家的,远不止那笔钱。”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当年,我还是个小医生的时候,出了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是你父亲,当时我的老师,替我扛下了所有的责任,放弃了晋升主任的机会,才保住了我。”
“这份恩情,我们邵家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当博言他妈,非要逼着他去商业联姻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我想,让你嫁给博言,把你绑在我们邵家,用我们家的资源,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一种报答。”
“是我自私了。”
“我以为,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却没想过,你愿不愿意。”
“更没想过,博言那个混小子,会这么对你。”
我听着这些我从来不知道的过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这样。
“那……他知道吗?”
我问。
“我没告诉他全部。”
邵振邦摇摇头。
“我只跟他说,我们家欠了你们家一个很大的人情。他性子傲,不愿意欠人情,所以……他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娶你是他的责任。”
“另一方面,又觉得,你束缚了他。”
“尤其是若薇……那孩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一样。”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邵振邦看着我,眼神恳切。
“俞静,他那天追出去,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他车里放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他准备把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他说,那是他欠你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还有……你弟弟那个康复项目。”
“他没有放弃。他让出去的,是他自己的另一个私人投资项目。”
“他只是……嘴硬,不会解释。”
保温杯,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热粥洒了一地。
我看着玻璃窗里那个男人,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
原来,是我误会了他。
一切,都是我误会了。
就在这时,ICU里,仪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护士匆匆跑了出来。
“病人情况有变!快去叫医生!”
第七章:他留下来的东西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医生和护士冲进了ICU。
我被隔绝在外,只能看到里面一片忙乱。
电击除颤仪被推了过去。
我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博言……”
我只能无助地念着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邵先生,放心吧。”
“病人抢救过来了。”
“他的求生意识很强,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邵博言的情况,一天天稳定下来。
第四天,他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虽然,他还没有醒。
医生说,这很正常,他的大脑受到了剧烈撞击,需要时间修复。
周岚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她大概是怕,万一邵博言醒不过来,我这个“扫把星”会内疚一辈子。
我开始学着照顾他。
每天给他擦拭身体,按摩手脚,对着他说话。
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我父亲的生日宴上,他跟在邵振邦身后,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说我同意嫁给他,不全是为了报恩。
更多的是,我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我说这三年的委屈。
也说我误会他的愧疚。
我说着说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静静地躺着,像个睡着的王子。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有一天,邵振邦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这是博言办公室保险柜里的东西,我想,应该交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而是一沓又一沓的……照片。
照片上,全是我。
有我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有我在花园里侍弄花草的侧脸。
有我窝在沙发上看书时,睡着的样子。
全都是偷拍的。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用钢笔写着日期。
从我们结婚后一个月,一直到车祸前一个星期。
整整三年,从未间断。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无数个瞬间,他的目光,曾这样追随着我。
盒子的最下面,是一本日记。
不是我的,是邵博言的。
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他一贯的锋利。
【20XX年X月X日。】
【今天,和俞静领证了。我爸说,这是我的责任。我知道。可我看着她,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笔还不清的债。】
【20XX年X月X日。】
【她做的饭很好吃,比家里阿姨做的好吃。但我不能说。我怕我一开口,就暴露了什么。】
【20XX年X月X日。】
【若薇打电话来,哭了很久。俞静替我接的,她说我在洗澡。她那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20XX年X月X日。】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我让助理送了花。她说谢谢。我其实想亲自送的,我在楼下停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没上去。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20XX年X月X日。】
【她提出离婚。我慌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失去她,会是这种感觉。像心脏被挖掉了一块。】
【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说可以给她钱。我真是个混蛋。】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钱,我还能给她什么。】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车祸那天写的。
【我必须把她追回来。我不能没有她。如果她非要走,那我就把命还给她。当年她父亲救了我父亲,今天,我还给她。】
我抱着日记本,泣不成声。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敢爱,不会爱。
他的骄傲,他的责任,他那该死的自尊心,把他层层包裹起来。
让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冷漠的怪物。
我回到病房,握住他没有知觉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邵博言,你这个笨蛋。”
“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笨蛋。”
“你快点醒过来,听到了没有?”
“你再不醒,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趴在他的床边,哭着说。
眼泪,滴落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第八章:误会的源头
我猛地抬起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又感觉到了。
他的食指,在我手心,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邵博言?”
我试探着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他的眼睫毛,颤了颤。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我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茫,有些虚弱。
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转向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静。”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我在。”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在这里。”
邵博言醒了。
消息传开,邵家上下,一片欢腾。
周岚抱着我,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邵振邦也红了眼眶,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说“好孩子”。
邵博言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医生的预料。
半个月后,他已经可以靠在床上,跟我说一些简单的话。
车祸的细节,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看到那辆货车冲过来,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我有事。
其他的,一片空白。
我也没有再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谁都没有提汤若薇。
她就像一个被默认删除的程序,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后来听杜萌说,汤若薇的画廊,最终还是没能保住。
邵博言出事后,邵氏集团的股价大跌,赵总趁机落井下石,邵家自顾不暇,根本没人再管她。
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道歉。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推着轮椅,带邵博言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为我妈说的那些话,跟你道歉。”
“也为我以前做的那些混蛋事,跟你道歉。”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
“我看到了。”
我说。
“什么?”
“你的日记,还有那些照片。”
他愣住了,随即,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你……”
“原来你早就暗恋我了啊,邵总。”
我故意逗他。
他有些窘迫,别过脸去,不看我。
“胡说。”
那样子,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大男孩。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他转过头,看到我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没有。”
我摇摇头,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邵博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好。”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俞静,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王子和公主,终于冲破所有阻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我忘了,生活不是童话。
它总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猝不及不及防的一击。
出院那天,周岚来接我们。
她对我,热情得有些过分。
又是给我夹菜,又是给我盛汤。
饭桌上,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静静啊,你看,博言这次也算是大难不死。”
“你们俩,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要个孩子了?”
“趁我还年轻,能帮你们带带。”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邵博言立刻皱起了眉。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
周岚的嗓门大了起来。
“你们都结婚三年了!我告诉你俞静,我们邵家可不能无后!”
“你要是生不出来,就早点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些熟悉的,刻薄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救了她儿子。
一旦危险过去,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邵家老夫人。
而我,还是那个需要靠生孩子来巩固地位的外人。
“妈!”
邵博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俞静身体还没恢复,不许你说这些!”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是你妈!”
周岚又开始撒泼。
“我为了你好!你看看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工作也没了,整天在家,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你信不信,要不是当年你爸非要你娶她,我早就把你跟若薇的婚事给办了!若薇哪点不比她好?”
她竟然还提汤若薇。
我看到邵博言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站起身。
“阿姨,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看着周岚,平静地说。
“不是我生不出来。”
“是你的儿子,这三年来,根本就没碰过我。”
“我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一句话,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周岚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看邵博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邵博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也是最隐秘的伤疤。
现在,被我亲手,血淋淋地揭开了。
第九章:底线条件
“你说什么?”
周岚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我的耳膜。
“分房睡?三年?”
她猛地转向邵博言。
“博言!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邵博言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你们……”
周岚指着我们,气得浑身发抖。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
周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指着我。
“从今天起,你们必须搬回老宅住!”
“我就不信,我天天盯着,你们还能分房!”
“俞静,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内,你肚子要是还没动静,就给我滚出邵家!”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阿姨,你凭什么呢?”
“凭什么?”
周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我是邵博言的妈!”
“那又怎么样?”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跟你结婚的,不是我。”
“给你生孩子的,也不是我。”
“邵博言,今天,你给我一句准话。”
我转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
那个刚刚才跟我说,要重新开始的男人。
“这日子,是你跟你妈过,还是跟我过?”
“你要是选你妈,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你要是选我……”
我顿了顿。
“让她,给我道歉。”
“并且,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踏进我们家半步。”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邵博言身上。
他坐在那里,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失而复得的妻子。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周岚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邵博言!你敢!”
邵博言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挣扎,是痛苦,是愧疚。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很难。
一边是孝道,一边是爱情。
但,我必须逼他。
因为,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今天他退缩了,那我们这三年来受的委屈,这场车祸换来的新生,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邵博言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母亲。
他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周岚。
“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该跟俞静,道歉。”
周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说什么?你让我跟她道歉?”
“对。”
邵博言点头。
“这三年,你对她所有的刁难,所有的羞辱,你都该道歉。”
“她不是我们邵家买来的保姆,她是我妻子。”
“是我邵博言,明媒正娶的妻子。”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从今天起,不会了。”
“如果你不能接受她,那以后,我们就搬出去住,不会再回来碍你的眼。”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犹豫。
“邵博言!你这个不孝子!”
周岚的尖叫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吗!”
邵博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妈,我只是想让您明白。”
“她,比我的命,都重要。”
说完,他拉着我,走出了那个压抑了三年的牢笼。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也很难过。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邵博言。”
“嗯?”
“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三年的冰山,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终于要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汤若薇。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小腹微微隆起。
下面附着一张B超单。
孕周:12周。
第十章:有条件的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张B超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12周。
三个月。
倒推回去,正好是邵博言出车祸前不久。
是那次,汤若薇的画廊开业,他送了她价值五十二万的项链。
所以,他们那天……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毯上。
邵博言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我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躲开。
“别碰我!”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俞静?”
我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邵博言,你老实告诉我。”
“你和汤若薇,到底有没有上过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是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所谓的浪子回头,所谓的深情悔悟,都他妈是假的。
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补偿,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他一边跟我说着“重新开始”,一边,却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
我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我竟然会相信,一个出轨的男人,会真的悔改。
“呵……”
我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邵博言,你真行。”
“你玩得真好。”
我捡起地上的手机,把那张照片,怼到他面前。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你的白月光,怀了你的孩子。”
“恭喜你啊,邵总,双喜临门。”
“不仅捡回一条命,还后继有人了。”
邵博言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比我还难看。
“这不是我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什么都没有她会怀孕?什么都没有她会把B超单发给我?”
“邵博言,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任你欺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吗?”
“不是的!俞静你听我解释!”
他急切地想抓住我。
“那天晚上,我们同学聚会,我喝多了……”
“她送我回酒店,我当时已经断片了,我发誓,我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我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
“够了!”
我不想再听他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
喝多了?
断片了?
天底下所有出轨的男人,都是用这个借口吗?
“邵博言,我们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好,送到你公司。”
“你净身出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孩子的抚养权,你也别想。”
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我回头。
看到邵博言,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这个天之骄子,这个宁愿死都不肯低头的男人。
此刻,正双膝跪地,仰着头,通红着眼睛看着我。
“俞静。”
他的声音,带着泣音。
“别走。”
“求你,别离开我。”
“孩子……孩子我可以不要,汤若薇我也可以处理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如刀割。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心软。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我正要狠下心,拉开门。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邵博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给我拍背,递水。
我吐完,瘫软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燃起一丝疯狂的希望。
“俞静,你……你是不是……”
我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了。
我一直以为,是之前车祸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紊乱。
可现在……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一个荒唐的,却又极有可能的念头,浮上心头。
邵博言冲出洗手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验孕棒,塞到我手里。
“试试。”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求你,试试。”
我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验孕棒。
五分钟后。
两条鲜红的杠,清晰地,出现在了显示区。
我,也怀孕了。
邵博言看着那两条杠,先是愣住,随即,狂喜地抱住我。
“我们有孩子了!俞静!我们有孩子了!”
我没有动。
我只是觉得,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男人,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它却用一个孩子,将我们,再次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推开他。
“邵博言。”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们可以不离婚。”
“但是,我有条件。”
他看着我,拼命点头。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让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搬!我明天就让她搬去澳洲!”
“第二,汤若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处理干净。我不想再看到她们,听到她们的任何消息。”
“好!我处理!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她!”
“第三。”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条件。
“签了这份协议。”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份婚内财产协议。
“你名下所有财产,都转到我名下。以后,你每个月的生活费,由我来发。”
“如果你再敢有二心……”
“我让你,一无所有,净身出户。”
邵博言看着那份协议,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还有吗?”
“只要你能留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荒芜。
我们的婚姻,从一场交易开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纸契约。
只是这一次,掌控全局的人,变成了我。
“我们可以复婚,但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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