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些评论和视频(比如下面这个视频),有感而发。当然我知道这种话题,一般阅读量不会高,但还是有必要说!
有些话,一旦被掏出历史语境,就像祖上传下来的老兵器,被人从祠堂里抬出来,擦都没擦,就当成自拍杆在街上挥。看着挺威风,响声也大,可真要打到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离你最近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这样一句话。
我这些年刷到这八个字的频率,明显高了。有人把它当结论,有人把它当立场宣言,还有人把它当情绪出口。好像只要一甩出来,世界立刻就被分成黑白两半:我这边是清醒的、正义的、值得信任的;你那边是模糊的、可疑的、需要警惕的。简单、痛快、省事。
可历史,从来不是为了省事而存在的。
这句话出自春秋战国,那是一个“你不先下手,明天可能就没命”的年代。诸侯林立,宗族、血缘、封邑,都是最硬的政治边界。那时候说“非我族类”,不是道德评判,而是生存判断。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时,逼出来的冷逻辑。你把它理解成那个时代的“防火墙”,没问题;但你要把它原封不动搬到今天,用在一个早已不靠血缘划线的现代国家里,那就有点像拿着古代城墙的攻城槌,去敲今天的地铁闸机——声音很大,意义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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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在这儿。很多人用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偷换概念。他们嘴里的“族”,早就不是历史里的“族”,而是一个模糊又情绪化的标签。它可以随时变大,也可以随时变小,全看你当下想排除谁。
我见过最常见的一种用法,是把复杂的人,压缩成一个身份符号。立场不一样?非我族类。说话不好听?非我族类。观点让我不舒服?非我族类。到最后,“我族”只剩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而“异类”却越来越多。世界当然就变得危险了,但这种危险,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制造的。
我想起一个很老的故事。古代有个城池,城主疑心极重,总觉得城里有内奸。于是他不断设卡、盘查、清洗,凡是不完全符合他“自己人”标准的,统统排挤出去。结果呢?城里真正能干事的人被折腾走了,剩下的要么沉默,要么阿谀。等敌军真的兵临城下,城门一开,连守城的人都凑不齐。历史书写得很克制,但你读到那一页,心里其实是发凉的。
语言也是这样。你用得越狠,留下的人越少。
前些年我去西北,走过一段很荒的路。车窗外是戈壁,风一吹,天地像被揉成一团。车上坐着个皮肤黝黑、话不多的大哥,一路给我递水、递馕,生怕我这个外地人不习惯。后来聊天才知道,他是中国塔吉克族,家就在帕米尔高原脚下。冬天放牧,夏天巡边,夜里零下几十度,风能把帐篷刮得像要飞起来。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天气。
你很难把这样的人,和“其心必异”四个字放在一起。可在某些粗暴的叙事里,他偏偏可能就是那个被一句话扫出去的人。因为他“看起来不一样”,因为他“名字不一样”,因为有人懒得再往下想一步。
所以我常说,这句话真正伤人的地方,不在于它锋利,而在于它偷懒。它替你省去了理解的成本,替你跳过了判断的过程。你不用再去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用再去辨别行为和身份;一句话,就把世界切好了。
但真正成熟的社会,从来不是靠一句话运转的。
革命年代,讲“分清敌我”,那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智慧。敌人是谁?是具体的、现实的、在行动上与你为敌的人。朋友是谁?是那些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这边、与你承担共同风险的人。这种区分,从来不是靠出身、口音、肤色完成的,而是靠实践、靠选择。
可到了今天,有些人却反过来了。他们用一句古老的判断,去替代本该更精细的思考。结果就是,本来站在一起的人,被一句话推远;本来可以争论的问题,被一句话封死。
更讽刺的是,真正的对手,往往最乐意看到你这么做。你把内部撕得越碎,外部的压力就越小。你越是把“我们”的范围缩小,“他们”的空间就越大。到最后,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被清空的“纯净之地”,四周却空无一人。
有人会说:“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翻脸。”这话也对。但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很少是因为一次爆炸,而更多是因为一次次细小的寒意。那种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失望:原来你在关键时刻,会用一句话把我归到外面。
语言的重量,就在这里。它不一定当场致命,但会慢慢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其实,如果你非要给这句话一个现代解释,也不是不行。把“族”理解为中华民族,把“我族”理解为共同的历史记忆、文化认同和命运共同体,那它反而成了一种提醒:别被外部的分裂叙事牵着走,别轻易上当,把真正的一家人拆散。这么用,格局自然就大了,锋芒也对准了该对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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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大多数时候,它被用在了相反的方向。
所以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成熟,不在于他会不会引用狠话,而在于他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住。愤怒是容易的,克制才是难的;站队是容易的,分辨才是难的。
下次你再想敲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候,不妨停一秒,想想这句话原本诞生的年代,想想它背后的血腥和无奈;再想想今天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更响的口号,还是更稳的共识?
话说重了,可能一时痛快;话说准了,才能走得更远。别把同胞推给敌人,这是愚蠢。历史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了,只看我们愿不愿意认真读。
作者:没门,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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