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拿出我写的情书，让我爸念，可念完女同学她妈却鼓起了掌！

小点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张卫国同学，请你站起来。”

校长的话像一记闷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我正低着头假装看书，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分成明暗两半。我坐在暗的那一半，但还是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

校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封信。那封信的信封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两颗心——我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买到的信封。

完了。

我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个，”校长把信举起来，对着全班同学晃了晃，“是我们今天早上在操场捡到的。上面写着你张卫国的名字，还有一封，是写给林小雨同学的。”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捂嘴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封信。同桌周强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疯了？”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校长手里的那封信。

那是昨天晚自习后写的。我趴在宿舍床上，打着电筒，写了撕，撕了写，折腾到半夜两点。最后写出来的，也就两百多个字，但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尊敬的林小雨同学：你好。我是张卫国，坐在你后面第三排的那个。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卫国，”校长把信放下，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请你父亲进来。”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父亲？

门被推开了，我爹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他站在讲台旁边，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揣进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最后就那么垂着，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敢看他。

“你就是张卫国的父亲？”校长问。

“是，是。”我爹点点头，声音有点抖。

“好。”校长把那封信递给他，“请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这封信念一念。”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爸……”

“别说话！”校长瞪了我一眼。

我爹接过那封信，手也在抖。他低头看着那粉红色的信封，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教室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阳光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黑板上，又移到校长的肩膀上。

我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尊敬的林小雨同学：你好。我是张卫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把“尊敬的”念成了“尊进的”。有人在下面偷笑。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当场死掉。

“每天上课的时候，我都会偷偷看你。你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我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但他还是坚持念着，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很认真。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成绩不好，家里也穷。但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会一直喜欢你。张卫国。”

念完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还低着头，但余光能看见有人在看我。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啪啪啪——

掌声。

我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掌声是从第三排传来的。那里坐着林小雨，还有她旁边的女人——她妈。

林小雨的妈妈在鼓掌。

02

我愣住了。

全班都愣住了。

校长也愣住了，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雨的妈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个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她拍着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爹身上。

“念得好。”她说。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位大哥，”她对我爹说，“您能把这封信再念一遍吗？”

我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封信，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向我，又看向校长，最后看向林小雨的妈妈。

“这……”校长终于回过神来，“林小雨妈妈，你这是……”

“校长，”她转过头看着校长，语气平静，“我想让这位大哥再念一遍。刚才念得太快了，我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刚才那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校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对我爹点点头：“那……那就再念一遍。”

我爹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那封信，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尊敬的林小雨同学：你好。我是张卫国……”

他念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念到“你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笑，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制止了。

念完了。

林小雨的妈妈又鼓起掌来。

这一次，有几个同学也跟着拍了几下，但很快就停了。

“写得真好。”林小雨的妈妈说，眼睛看着那封信，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真情实感，干干净净。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情书强多了。”

校长脸色很难看。

“林小雨妈妈，这件事……”

“校长，”她打断他，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我是林小雨的妈妈，也是这所学校的语文老师，不过现在休产假在家。今天本来是想来接小雨放学的，正好碰上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我想问问在座的同学们，你们觉得这封信哪里写得不好？”

没人说话。

“觉得写得好的，举个手。”

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我偷偷看了一眼，有周强，有我们宿舍的几个，还有几个平时跟我没什么交情的女生。

“觉得写得不好的，举手。”

举的人多一些。有人还偷偷看我，脸上带着笑。

林小雨的妈妈点点头，然后看向我爹。

“大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建筑工地，干活的。”

“您念过几年书？”

“小学……小学三年级。”

教室里又一阵骚动。

林小雨的妈妈点点头，然后转向校长。

“校长，一个小学三年级文化的人，能把这封信念得这么动情，说明什么？”

校长张了张嘴，没说话。

“说明这封信是真心写的。”她自己回答，“不是抄的，不是编的，是这孩子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真心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张卫国同学，你过来。”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不敢抬头。

“你抬起头。”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喜欢我女儿？”

我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

“不用解释。”她笑了，“我就问你，你是真心的吗？”

我看着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她旁边低着头的林小雨，然后点点头。

“是。”

她笑了，笑得很温暖。

“好。那就够了。”

03

校长脸色铁青。

“林小雨妈妈，你这样……”

“校长，”她转过身看着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封信是在操场捡到的，对吧？”

“对。”

“那捡到信的人，是不是应该先交给班主任，再由班主任处理？”

校长愣了一下：“这个……”

“您作为校长，直接拿着这封信到班里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还让人家父亲来念——您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校长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我这是为了教育学生……”

“教育什么？”她打断他，“教育学生不敢说真心话？教育学生喜欢一个人是丢人的事？教育学生以后谈恋爱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校长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

“同学们，我当老师十几年了。我见过太多学生，心里有话不敢说，有话憋在心里，最后憋出病来。喜欢一个人，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关键是怎么喜欢，怎么表达。”

她拿起那封信，晃了晃。

“这封信，写得不好吗？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话虽然朴素，但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你们觉得他傻？可我觉得，敢写这封信，就比那些只会偷偷摸摸传纸条、说闲话的人强一百倍。”

她看着我，目光柔和。

“张卫国同学，你成绩不好？”

我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想考大学。考不上就跟我爸干活。”

“想考什么大学？”

“不知道。能考上就行。”

她笑了，笑得很慈祥。

“好。那就好好学。喜欢一个人，不是光写信就行。你得让自己配得上她。”

我愣住了。

配得上？

“小雨成绩在全班前五，”她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得努力。不是追她，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将来有一天，你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喜欢她，而且你配得上她。”

她转过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林小雨。

“小雨，你过来。”

林小雨慢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头还是低着。

“你抬起头。”

林小雨抬起头，脸通红。

“这封信，你看了吗？”

林小雨点点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看了。”

“你觉得怎么样？”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半天才说：“……写得挺好的。”

她妈妈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行了。”

她拉着林小雨的手，对着全班同学说：“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我作为家长，不追究任何人。但我想请校长记住一句话：教书育人，先教做人。做人，就要教孩子敢爱敢恨，敢说真话。”

说完，她拉着林小雨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张卫国同学，好好努力。我等着看你的进步。”

04

那天之后，我在学校出名了。

不是好名。

走在路上，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是他，写情书那个。”“听说被他爸当众念了，丢死人了。”“林小雨她妈还夸他呢，也不知道图什么。”

我低着头，快步走开。

周强有时候替我打抱不平，跟人吵起来。我拉着他说算了，别吵了。

我爸没再来过学校。那件事之后，他回去继续干工地。周末回家，他也没提那事，就问我学习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我说够。他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那天他被校长叫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工装就去了。站在讲台上念那封信的时候，他手一直在抖。他小学三年级文化，很多字不认识，提前问过我才敢念。但他念完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念完了。

后来我问他，爸，你那天怎么念得下去的？

他想了想，说：“你写的，念得下去。”

就这一句。

林小雨还是坐在我前面第三排。但我不敢看她了。每次上课，我都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有时候她回头借东西，我的脸就腾地红了，话都说不利索。

她倒是挺正常的，该说说，该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有一次，她突然回过头，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看。上面就一句话：“我妈让我给你的。加油。”

里面夹着一张纸，是数学题的解题思路。那题我做了三天都没做出来，她妈给我写了解法。

我抬起头，她已经转过身去了。

那天晚上，我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开始努力了。

以前上课走神，现在认真听。以前作业抄别人的，现在自己做。以前晚自习看小说，现在做题。周强说我疯了，我说没疯，就是想试试。

期中考试，我从全班四十二名，考到三十五名。

期末，二十八名。

高二结束的时候，我考到了二十名。

林小雨她妈真的给我写过好几次解题思路，有时候是让林小雨带过来，有时候是直接让林小雨给我讲。林小雨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问：“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

她笑一下，继续讲。

那笑容，比我写的情书里描述的，好看一百倍。

05

高三那年，我考到了全班第十五名。

离林小雨的前五还有距离，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奇迹了。我爸来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特意表扬了我，说我进步最大。我爸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干净点的衣裳，不停地点头，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回家路上，他突然问我：“那个……写情书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说：“没怎么样。”

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姑娘她妈，是个好人。”

我想起那天她鼓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给我写的解题思路，点点头。

“是好人。”

高考那几天，我紧张得睡不着。考完最后一科出来，腿都是软的。在校门口，我碰见了林小雨和她妈。

“考得怎么样？”她妈问。

我说还行。

她点点头：“那就好。等成绩吧。”

她拉着林小雨走了。林小雨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了一所省城的二本学校。林小雨考上了重点大学，去了北京。

走之前，我想给她写封信，但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最后就写了一句：“谢谢你妈。谢谢你。”

寄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音。

后来听说她去了北京，再后来听说她出国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但那封信的事，我从来没忘过。

06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结婚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我爸还在老家，干不动工地了，就种种菜，养养鸡。每次回去看他，他都会问：“那姑娘她妈，还在那学校吗？”

我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不再问了。

有一年过年，我带老婆孩子回老家。路过那所中学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着那扇大门。

门还是那个门，但里面变了，盖了新楼，铺了新操场。当年的教室早就拆了，盖成了四层教学楼。

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我站在讲台旁边，头都不敢抬。我爸穿着工装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封信，手一直在抖。

还有她，林小雨她妈，站起来鼓掌。

“这位大哥，您能把这封信再念一遍吗？”

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讲这件事。发在网上，没想到很多人看。有人在下面评论，说这个妈妈真了不起，说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也有人说，你运气真好，碰上这么好的人。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想去找找她。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不在那所学校，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07

去年秋天，我特意回了趟老家。

那所学校还在，门卫换了年轻人，不让我进。我说我找一个人，以前在这当老师的，姓林，女的。

门卫翻了个白眼：“姓林的多了，哪个？”

我说不知道名字，但她是林小雨的妈妈，林小雨是很多年前的学生，后来考去北京了。

门卫摇摇头：“不认识。你去找教务处问问。”

我去了教务处，一个年轻老师接待了我。我说了来意，她查了半天，说：“你说的是林老师吧？林婉秋老师？她早退休了。”

“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她还在县城，好像在哪个社区做志愿者。”

我找了好久，终于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找到了她。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普通的棉袄，戴着老花镜。她看着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林老师，我……”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张卫国。很多年前，您帮我解过数学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进来吧。”

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她，还有一个小女孩——林小雨。

她给我倒水，问我这些年怎么样。我说挺好的，结婚生子，在省城工作。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林小雨呢？”我问。

“在北京呢，当医生。忙，一年回来一趟。”她笑笑，“挺好的。”

我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林老师，您还记得那年的事吗？”

她想了想，说：“你是说那封情书的事？”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慈祥。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天我去接小雨放学，正好碰上。校长拿着那封信，非要让人家父亲念。我看不下去，就站起来了。”

“您为什么……要鼓掌？”

她看着我，目光很柔和。

“因为那封信写得好。真心实意，干干净净。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写情书的不少，但写得那么真，那么朴实的，不多。”

她顿了顿，又说：“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你父亲。他穿着工装，手一直在抖，但还是一字一句念完了。那是个老实人，好父亲。孩子能写那样的信，他教的。”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酸。

“后来我给小雨说，”她继续说，“这个男孩子，可以当朋友。他成绩是不好，但心好。心好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

“林老师，谢谢您。”

她摆摆手：“谢什么谢。你自己争气，考上了大学，过上了好日子。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08

那天在林老师家坐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我问她：“林老师，那封信……您还记得写了什么吗？”

她想了想，笑了。

“记得。每天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她，她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不是？”

我脸红了。都这么多年了，被人念出来，还是不好意思。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

“张卫国，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

我摇摇头。

“因为那封信，让我想起一个人。”她顿了顿，“我年轻的时候，也收到过这样的信。写得很笨，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有点飘。

“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但那封信，我留了很久。”

我听着，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看着我。

“所以那天我看见你，看见你父亲，就想起那件事。我觉得，这样的真心，不该被糟蹋。”

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师，谢谢您。”

她扶起我，拍拍我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父亲，就够了。”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轻轻关上门，走了。

09

从林老师家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秋天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我看着街上走来走去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散步的老夫妻，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快递员。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照进来，照在校长的肩膀上。我站在讲台旁边，头都不敢抬。我爸穿着工装站在那儿，手一直在抖。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然后掌声响起来。

啪啪啪——

那个声音，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那封信，我一直留着。纸都发黄了，字迹也模糊了，但信封上那两颗心还能看见。我有时候拿出来看看，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十七岁的自己。

写得真笨。

但是真心。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写过情书。后来追我老婆，也没写。就是老老实实对她好，帮她打水，帮她占座，帮她复习功课。她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我说我写过，写过一次就够了。

她问写的什么？

我说写给我自己看的。

她撇撇嘴，没再问。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些“偷偷看你”“你笑起来很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那些话，现在看起来幼稚，但那时候是真的。

真的喜欢，真的紧张，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认定了。

后来才知道，这辈子很长，长到你会遇见很多人，喜欢很多人，最后和一个不是最初的人过完一辈子。

但那封信，那封被当众念出来的情书，永远留在记忆里。还有那个鼓掌的女人。

10

去年冬天，林小雨回来了。

她托人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约我见一面。我们在一家茶馆坐下，面对面喝茶。

她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而是个成熟的女人，穿着得体，说话稳重，浑身上下透着知识分子的气质。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两个酒窝，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妈让我来找你的。”她说。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她说你去找过她，还问起那封信的事。”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那封信，”她说，“其实我也留着。”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两颗心。是我当年写的那封。

“我妈后来给我的。”她说，“她说这封信值得留着。将来有一天，可以给自己的孩子看看。”

我看着那个信封，很久很久。

“你妈是个好人。”我说。

她点点头。

“我妈这辈子，帮过很多人。”她说，“你知道吗，当年她之所以站出来，不只是因为你那封信写得好。”

我看着她。

“她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当众念过情书。那是个全校大会，那封信被念出来，所有人都在笑。她哭了三天，差点退学。”

我愣住了。

“所以她看见你，看见你父亲，就想起当年那件事。她说，她不能让另一个孩子受那种苦。”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她写信的那个人，”她继续说，“就是她后来嫁的人。”

我看着她。

“那个人念完那封信之后，没有笑。他站在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这信是他写的，他喜欢她，怎么着吧。然后就被开除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后来怎么……”

“后来？”她笑了，“后来他考上大学，回来找她，他们就结婚了。那个人，就是我爸。”

我放下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知道吗，”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妈那天鼓掌，不只是为你，也是为她自己。她在替当年的自己鼓掌，替那个站出来说‘怎么着吧’的人鼓掌。”

11

那天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小雨要送我去车站，我说不用，自己走走。

走在街上，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想起林老师的话。

她说，那封信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但那封信，她留了很久。

后来那个人回来找她了。

后来他们结婚了。

后来有了林小雨。

我看着夜空，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这座小城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睡了吗？”

“没呢，看电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年的事，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什么谢，那封信是你写的，又不是我写的。”

“不是，”我说，“谢你去念了。”

又沉默了几秒。

“傻孩子，”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你写的，我当然得去念。”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年前那个下午，我爸站在讲台上，手一直在抖。他小学三年级文化，很多字不认识，提前问过我才敢念。但他念完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念完了。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儿子写的。

不管写得怎么样，都得念完。

我擦了擦眼睛，继续往前走。

12

今年春天，林老师走了。

林小雨给我打的电话，说她妈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我请了假，回老家参加了葬礼。

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亲戚朋友，还有几个以前的学生。林小雨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衣服，一直没哭。

下葬的时候，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进墓穴里。

我看见了，是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那是我写的那封。

她后来告诉我，她妈生前说过，这封信陪了她一辈子，以后就陪她走吧。

我看着那个信封落在棺木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墓地上种的松柏青青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后来林小雨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张卫国，”她说，“我妈让我跟你说句话。”

我看着她。

“她说，你欠她一个拥抱。”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抱抱我吧。”她说。

我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钟。但那一刻，我好像抱住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抱住了那个穿着工装站在讲台上的父亲，抱住了那个站起来鼓掌的女人。

松开的时候，林小雨擦了擦眼睛。

“走吧。”她说。

我点点头。

我们转身，一起往山下走。

13

从那以后，我每年清明都会回去给林老师扫墓。

有时候林小雨在，我们就一起。有时候她不在，我就一个人。站在墓前，点一炷香，放一束花，说几句话。

“林老师，我又来了。这一年挺好的，孩子上初中了，我爸身体还行。您放心。”

风吹过来，吹动墓前的松柏，沙沙的响。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封信。那些“偷偷看你”“你笑起来很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那些话，现在看起来幼稚，但那时候是真的。

真的喜欢，真的紧张，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认定了。

后来才知道，这辈子很长。

但那封信，永远留在记忆里。还有那个鼓掌的女人。

去年清明，我带着儿子一起去了。

他问我：“爸，这是谁？”

我说：“一个好人。”

“什么好人？”

我想了想，说：“一个让你爸变成更好的人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跑去旁边看蚂蚁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像他这么大，整天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后来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后来有人告诉我，要让自己配得上她。

那些话，我一直记得。

14

今年秋天，林小雨调回老家工作了。

她在县医院当主任，忙得很，但周末偶尔有空，会约我喝茶。我们还是在那家茶馆，面对面坐着，聊聊天。

她结婚了，有个女儿，上小学了。

我儿子也上初中了，整天打游戏，气得我够呛。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说你教得不对。”我笑着说。

她也笑了：“我妈肯定会说，慢慢来，别急。”

我们喝茶，看窗外的风景。茶馆的窗户正对着一条老街，街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张卫国，”她突然说，“我妈留给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看。

里面是一封信，林老师写的。字迹有点抖，看得出来是年纪大了以后写的。

“张卫国：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但我想告诉你，这辈子帮过很多人，最不后悔的，就是那年站起来鼓掌的那一下。

因为你那封信，让我想起年轻时的事。让我知道，这世上真心还是有的。

你父亲是个好人，你是他的好儿子。好好过，别辜负这日子。

林婉秋”

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我妈写了很久，”林小雨说，“手抖得厉害，写了撕，撕了写，最后才写成这样。她让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我点点头，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

她笑了笑，端起茶杯。

窗外，梧桐叶子飘落下来，一片，又一片。

15

今年冬天，我回了趟老家。

路过那所中学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那扇大门。门还是那个门，但里面变了很多，当年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我站在讲台旁边，头都不敢抬。我爸穿着工装站在那儿，手一直在抖。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然后掌声响起来。

啪啪啪——

那个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讲这件事。发在网上，很多人看。有人问我，你现在还留着那封信吗？

我说留着。

有人问，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

我说记得。

有人问，你还喜欢她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喜欢有很多种。十七岁那种，现在没有了。但感激有，怀念有，温暖有。这些加起来，比喜欢更重。

那封信还在我抽屉里。粉红色的信封，画着两颗心，信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模糊了。但我舍不得扔。

有时候拿出来看看，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十七岁的自己。

写得真笨。

但是真心。

那年冬天，我去给林老师扫墓。站在墓前，点了三炷香，放了一束白菊花。风吹过来，香灰飘起来，落在墓碑上。

我蹲下来，轻轻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林老师，我来看您了。”

风停了，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松柏在风里轻轻响着。

我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手机响了。是我儿子打来的。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晚上到家。”

“那你给我带好吃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下走。

山下，车子等着我。我要回家，回到那个有老婆孩子等我吃饭的家。

那些年的往事，像一场梦。但梦醒之后，日子还在继续。

挺好的。

真的挺好。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点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