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音！金国灭亡之后，那些残兵败将们的悲惨命运

1233年9月28日，在蔡州的完颜守绪开始庆祝万年节。当时，仍然有二十多处还在金控制下的城池发来了贺信。但这也是完颜守绪人生中的最后一个万年节了。完颜守绪想起自己亲妈陷落在开封的蒙古包围圈里，潸然泪下。围绕在左右的金国大臣们，左右互顾都感悲伤，不能抬头仰视皇帝。

此时，蒙古兵、宋兵的前锋已经抵达河南钧州、许州，离蔡州已经是咫尺之遥。

两个月后，金朝当时最大的军阀，也是完颜守绪能依靠的最大的外援，国用安带着海边的几个州投降了蒙古，徐州也投降了。完颜守绪向东逃亡，打算去做海贼王的路径也被堵住了，蔡州和附近区域彻底成为了孤城。此时的金国地盘在蒙古的蚕食之下，只剩下四块地盘——河南、陕北、河北、陇西。如上图所示，并且互不相连，各自为战，亡国之日就在眼前。

1234年2月9日，蒙宋联军终于攻破蔡州，金哀宗上吊自焚，金国宣告正式灭亡。但是蔡州的金国残兵逃出了一部分，他们窜到了蔡州（汝南县）以南90多公里的息州。息州的金兵统帅是三个人，很有趣，三人都叫完颜娄室。不仅和当年开国的名将完颜娄室同名，自己互相之间还同名。也不知女真人的癖好为何如此奇特，起名字这么重要的事，三人都一样，难道是克隆人领导嘛？

蒙宋联军去打蔡州，三个完颜娄室心知肚明，但是选择集体躺平，爱谁谁，只是天天喝酒混日子。蒙古人是暂时够不到他们，而宋军菜得一批。应蒙古人之约去打蔡州，都路过息州了，却打不下来，只好讪讪而去打蔡州。眼看从蔡州逃过来的金兵残军越来越多，三个完颜娄室也害怕走漏消息动摇军心，守不住息州，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对同类下黑手捅刀子，把这些残兵都灭了口。

但是不到一个月，蒙古兵就抵达城下，三个完颜娄室干净利落地跪降。息州的部分士兵仍不愿投降，就一路南逃入宋境，抵达河南信阳。此时蒙古人追赶杀掉了一批金兵，向宋人索要残存金人。宋人负责接收的赶到后，哄骗金兵的中高级官员六七百人到校场集合，然后全部杀掉。剩下逃入宋境的金兵也并不被待见，被宋人打发去守边境的一个寨子，叫迷魂寨。端平入洛后，蒙宋开战。蒙古军进攻迷魂寨，宋军故意不去救援，听之任之，于是最后的金军也被蒙古军干掉了。

宋金时期的寿州在淮北的下蔡。1233年末，宋军跨过淮河攻占了寿州，但是金人在更北边的蒙城重立了寿州。寿州元帅楚㺹奏与经历官高鉴在1234年春天投降了南宋。被宋人命守宿州。1233年的汝州分为两部分。州城在姬汝作（汉人）控制下，蒙古塔察儿部经过汝州攻蔡州，汝州人梁皋与故吏温泽、王和七八人径入州衙，姬汝作毫不防备，遂为所杀。八月，汝州陷落。

汝州城附近的铁顶山里有一些山寨，以青阳砦为核心，在杨沃衍的旧部、宝昌军节度使、赵城人呼延实的控制下。呼延实是真正的州官，但却是个胆小鬼。蒙古人还没来，他就不敢守州城了，逃到山里去了。

但他人跑路了，却嫉妒姬汝作的守城功劳，动辄派人干涉，天天鼓吹别守了都进山蒙古人要来了等等，极大地影响了守城。坚持要留守的姬汝作却认为：州城仓中粮尚多，四面逃来的溃军天天都有。这些人补充了我们人力，而且他们经过百死一生，激之他们的勇气皆可用。朝廷依靠我等守此州，呼延实你却跑路了是何居心？

姬汝作死后，完颜守绪还给他封了官，追赠忠臣。遣近侍张天锡（汉人）赠姬汝作为昌武军节度使，子孙世袭谋克（女真军户制度爵位）。姬家子孙最终不能也不敢世袭了。为了收复汝州，被围在蔡州的完颜守绪还努力了一下。命令山里的呼延实与登封的金帅范真一起，率兵去征讨起义的梁皋，说明直到蔡州被围前后，金国都维持了在汝州的存在。

此后到了1234年3-4月间，这些金国据点都投降了南宋，呼延实的名字出现在宋朝的官方报告里。1234年5月21日，宋将孟珙、围蔡州宋军主将，押解俘虏回临安献俘虏。同行的有一大批金兵降将，其中就有呼延实，被宋人授官委任了。

金亡后，河南大片区域都是宋蒙的待议区，蒙古和南宋都没有派兵进驻，原因是当时这区域很缺粮，留兵是没饭吃的。金军残余部队也没有留在原地，投宋的被南宋安排在淮河沿线，投蒙的被蒙古军带回河北，原因也是一样的，留在当地是会饿死的。河南南部山寨里的残余金军，随着蔡州失守的消息传来，都在1234年春天纷纷逐一解体了。

河北的情况更加糟糕，贞祐南迁后，金国在河北封了河北九公，每个公在自己的地盘上具有半独立地位，军政经全部下放。金宣宗的意思只求这些人能挡一挡蒙古，实际上根本挡不住。河北九公也没有任何规复河北的能力，只能控制险要区域，建立山寨水寨之类的据点，而真正的州城本身，早被蒙古的木华黎挨个打下控制了。

等到完颜守绪后期，河北九公只剩下河间公移剌众家奴、高阳公张甫、晋阳公郭文振和恒山公武仙四个人还在。这四个人里，郭文振和武仙都失去了自己的初封地，郭文振南下到了卫州，而武仙直接去了河南了。移剌众家奴和张甫还在河北，但是史书上不再出现两人的信息，应该是与河南的朝廷失联了。

蔡州城破后，武仙没有地方可去，学了项羽，带了18人向北渡黄河逃窜。河里淹死了5人，剩下13人继续北逃。一直到五月，逃到泽州附近，被泽州的蒙古卫戍部队杀掉了，未能回到河北故地。武仙南渡实际上并没有带走自己的旧部，他在河南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在河南当地招募的，河北的旧部依然控制着一些区域，一直坚持到1234年夏天。

武仙的部下在武仙走后，就纷纷逃入山西太原、河北真定之间的太行山地区。据大明川，用金开兴年号，众至数万，剽掠数千里。蒙古人调兵遣将打了很多次无法消灭，最后派了汉人杨惟中去收服了。

杨惟中幼时父母在蒙古与金国的战争中遇难，因机缘巧合，他被成吉思汗的三子窝阔台收养。杨惟中“知读书，有胆略”，二十岁时就奉命出使西域三十多个国家，“宣畅国威，敷布政条”，使这些国家归顺元朝。既是大汗养子，又有勇有谋有功绩，杨惟中自然深受器重，后来更是接替耶律楚材，以中书令行使宰相职权，在任期间敢作敢为，治绩显著，“天下畏其勇而怀其仁”。

1232年1月完颜守绪改元开兴，5月4日改元天兴，但是河北的金军还在使用开兴年号，说明他们最后一次与河南朝廷联系就是在1232年年初。到了4月，汴梁攻防战进入最激烈的关头，使者和信息就再也传不到河北了。等到杨惟中带来金国已经灭亡的消息之后，河北的金军才投降。

在蒙金战争中，延安府多次被蒙古军进攻过，但都没有被攻克。金军大将完颜合达在被召回勤王前，长期在延安与蒙夏联军交战，互有胜负。在延安作战的金国将帅大多都在1231年前后被召回河南，留守的绥德州帅是汪古部人汪世显，巩昌盐川人，取了汉姓汪。汪家同时控制了陕北和陇西两块飞地，这两块地盘也是金国残余区域面积是最大的。其中包括秦州、河州、兰州、镇戎州等。

汪古部是由操突厥语的各族人结合而成，容貌和面的习俗同蒙古人有明显差别，故辽、金时称他们为白鞑靼，以区别于蒙古语族的鞑靼或黑鞑靼，元朝将汪古列入色目人中。他们自称是沙陀李克用的后裔，世代居住阴山以北，替金人守卫边墙的。

金哀宗逃蔡州的，担心孤城不能保，想迁移到巩昌为首都，预先以粘葛完展为巩昌行省，负责守卫，希望后续能逃来这里。粘葛完展在巩昌待了不到一年，听说蔡州已破，不想军心瓦解，为稳定巩昌局面，继续坚持守城，等待完颜皇族有无逃出的，可以继续嗣立为帝的，好继续效忠。于是遣人到金人的各个据点伪报好消息，并自称是蔡州的使者有皇帝旨宣谕。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汪世显也知道蔡州陷落了，但他更嫉妒粘葛完展领导自己，打算发个假圣旨对完展发动无耻的偷袭。但汪世显更怕旁边会州的守将郭虾蟆的威望会出兵干涉，于是派遣使者约郭虾蟆一起打巩昌，灭粘葛完展。

汪世显使者到达会州，郭虾蟆大骂一通：粘葛公奉诏为行省，天下都应该听从。现在皇上被围在蔡州，国家危急，我们既不能冒死救援，也不能率众迎接皇上来陕北，都是有罪的。你现在又想打粘葛公，把皇帝钦定的预备首都给破坏掉，等到皇上真得逃来此地，该如何居住？你要背叛国家，自己干去吧，别找我就是。

汪世显没法，只能自己单独攻巩昌破之，杀掉粘葛完展，投降了蒙古人。后来，汪世显还往郭虾蟆处派了二十多次使者，劝他投降，郭虾蟆根本不理。

汪世显的投降也很有意思，他一开始想投奔南宋，但被宋人拒绝。因此继续打着金国的旗号，坚持到了1235年12月阔端南征。阔端是窝阔台次子，受封青藏一线，招降萨迦班智达，血洗成都，攻占青藏都是他干的。

汪世显投降后，阔端问他：我蒙古大兵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都投降了，你为何不投降？汪世显回答：我不敢背主失去节操啊！阔端又问：你们皇帝老儿早死了，国也亡了，你还不投降，到底为哪个守城哦？汪世显答：大王您有所不知，蒙古大兵今天来一波，明天来一波，我都不知道该投降谁！（为他前期的拼死抵抗辩解）只有大王您来了，我才发现大王的兵仁武不杀，都是好兵，我想您肯定能保全全城人民的性命，我才决定投降您的！

这一波彩虹屁拍出去，阔端的心里暖洋洋的，立刻收纳了汪世显。

此时，陇西一带的金国残余，全部都投降了，只剩下郭虾蟆治理下的会州是金国最后的城池，他坚持到了1236年11月。

在蒙古兵的猛攻下，郭虾蟆不吝惜钱财，集中城里所有金属，金银铜铁，值钱不值钱的，一律杂铸为炮打蒙古人。又杀牛马以食战士，把自家屋舍钱财烧精光，大喊，绝不留给蒙古人！在血战中，双方均伤亡惨重。金兵死得差不多了，郭虾蟆命积薪于州府，把家人及城中将校妻女，都关一屋，要把她们先提前烧死。郭虾蟆的妾不想死，呼喊有话说，郭虾蟆哪听这个，立斩此妾以徇葬。火烧旺了，郭虾蟆率将士围在火前持戈以待，绝不让一个女人逃出来，逃一个杀一个，逃两个宰一双。会州城破后，蒙古兵大举攻入，金兵有弓尽矢绝者，挺身也投入火中自焚。郭虾蟆独自爬上一个大草堆，以门板作掩护，继续向蒙古兵射箭，连发二三百枝，没有不中的，箭射完后，郭投弓于火堆中，也跳入自焚而死。城中无一人肯降者。

郭虾蟆也是个奇人，本身是个汉人，叫郭斌。世代都是女真贵族庄园的射手，奴才出身。在甘肃打西夏时，因为英勇无畏立有战功，在被西夏人俘虏后逃回河南金国核心地带，逐渐成为金哀宗一员大将。

郭虾蟆的忠勇，其实是一种很无奈的悲怆，他所效忠的金国已亡，再无一个金人前来救援，他比唐朝的张巡还绝望；他对抗所向无敌的蒙古大军，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可怜最后为金国尽忠的，仍然还只是一个汉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