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的大明宫朱文杰

文/朱文杰

大明宫内曾发生过多次历史重大事件。除过“安史之乱”，还有“泾原兵变”与“甘露之变”等。

杨希义、孙福喜、张璠所著《大明宫史话》二十八、朱泚登基宣政殿，李晟收复大明宫中专门详细记载了"泾原兵变"始末。

文中说：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十月，泾原（治今甘肃泾川北）镇兵5000余人在京师长安发生兵变，唐德宗被迫逃亡奉天（今陕西乾县）。不久，叛乱镇兵将原泾原节帅朱泚推为首领，朱泚遂在大明宫宣政殿登基称帝，建国大秦（后改为汉）。接着，朱泚又率领叛兵进攻奉天。史称"泾原兵变"。直到兴元元年（784年）五月，唐将李晟率部收复大明宫，朱泚被部下所杀，这次兵变才告结束。

“甘露之变”是唐文宗太和九年（835年）为铲除宦官势力而策划的一次失败政变，导致大量朝臣被杀，宦官权势此后更为猖獗，唐朝政局进一步恶化。

《大明宫史话》三十一、宦官挥刃大明宫，朝官血染含元殿文中也详细记载了"甘露之变"始末。

文中说：唐文宗太和九年（835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专权宦官神策中尉仇士良指挥神策禁军兵士，在含元殿前和宣政殿院内挥舞屠刀，大杀朝官，宰相、两省及诸司从吏被杀者多达600余人，史称"甘露之变"。

含元之殿复原图

唐文宗和他的亲信策划铲除宦官计划，被发现过程是这样记载的：再说仇士良等大小宦官来到左金吾仗舍石榴树下观看甘露，随从而来的左金吾将军韩约紧张得脸色苍白，汗流不止。士良问道："将军为何如此？"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大风，将仗舍帷幕刮起了一角，幕后伏兵被宦官发现。仇士良等人当即转身出门。守门兵士正要关闭院门，被士良大声喝退，众宦官蜂拥逃至含元殿内，向文宗告变。站在殿前的李训看到逃回的宦官以后，当即对金吾卫士下令说："火速上殿，能保护皇帝安全者，每人赏钱百贯！"逃至殿上的宦官对文宗说道："事情紧急，请陛下立即回宫！"并手举软舆，将文宗挟坐舆上，准备撕开殿后丝网，从窗户将文宗抬出，向北面寝殿奔去。这时，李训急忙上前抓住车舆，大声说道："为臣奏事未毕，陛下不可入宫！"金吾卫士数百人这时也已登上含元殿庭，杀死了10多个宦官。宦官郗志荣见大事不妙，将李训击倒在地，指挥宦官将文宗从殿后抬出，并关闭了宣政门和紫宸门。宦官看到宫殿门已经关闭，都高呼"万岁！"而文武百官则四散逃跑，李训见事已败露，乔装打扮，乘马逃出宫外。

仇士良等众宦官将唐文宗抬回寝殿以后，知道唐文宗参与了这次事件，心中怨愤，出言不逊，唐文宗既羞愧，又恐惧，只是闭口不语。仇士良从寝殿走出后，命左右神策副使刘泰伦、魏仲卿各率禁兵500人，手执兵器，南出东上阁门，讨伐作乱之人。这时，宰相王涯等正在中书省政事堂会食，胥吏突然报告说："有大批禁兵从内殿冲出，逢人便杀！"王涯和两省官员及金吾卫士千余人争先恐后向丹凤门奔去。但南面宫门相继被宦官关闭，尚未逃出的600余人全部被杀。仇士良又分兵搜索宫内，诸司吏卒被杀者千余人。接着，仇士良又派遣骑兵2000余人出城追击逃亡者。宰相王涯、舒元舆、贾悚和王璠等相继被捕，李训在逃奔凤翔途中，被周至守军所擒，在械送京师途中被杀。不久，王涯等多名宰相被腰斩于东市独柳之下，枭首于兴安门外。郑注在凤翔被监军宦官张仲清所杀，也被枭首于兴安门外。"甘露之变"至此结束。

而导致了唐王朝的衰落和毁灭。其中最主要的人物主要有两位，一是黃巢，二就是朱温。

黄巢领导的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爆发于唐僖宗乾符二年(875年）六月。

这个黄巢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也是晚唐诗人中的佼佼者。他写的《不第后赋菊》，其中有：“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曾令笔者震憾之非常。他自比菊花，声言“我花开后百花杀”。再有“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黄金甲”中的“黃”也有自比的意思在内，真乃奇思妙想，其“冲天”的战斗气概，使人耳目一新，精神一振。黄巢才学出众，且武艺高强，史书记载他擅长骑射，剑术亦精湛，堪称兼具文学与武艺之才的杰出人物。

笔者在2017年9月创作的《西安菊花园》文章中，一开始就提到了黃巢这首大作。并说：在佛教，黄色的菊花代表智慧，代表一种降魔的力量，菊花也被信徒们称为“禅菊”。“冲天香阵透长安”就透的是长安的大明宫。

杨希义、孙福喜、张璠所著《大明宫史话》中载：黄巢登上丹凤门楼，颁布大赦诏书。不久，黄巢又发布了两道命令：一是禁止杀人，兵器纳入官府；二是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削官解职，四品以下官员留任。

高本宪《大明宫遗址》七、黄巢称帝大明宫中载：乾符二年（875）黄巢率乡民揭竿举事，响应王仙芝农民起义军。乾符五年（878)，王仙芝战死，黄巢独领农民军攻城略地，南北征战，终于在广明元年（880）十一月占领东都洛阳，不久又攻陷潼关，兵锋直逼长安。这年的十二月五日，僖宗在延英殿坐朝，宰臣仍无挽救危局之策，退朝之后，当即由神策军五百骑扈从，离开大明宫，经皇城含光门，再经西郭城金光门出奔山南。

同日下午，黄巢率义军行进至长安东郊霸上（霸上所指，学界多有讨论，有认为在灞河之东，也认为在灞河西畔的白鹿原北坡），受到未能出逃的唐左、右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及其他文武官员的迎接，并陪同从东郭城的春明门入城，径直来到太极宫。此时，聚集在太极殿前的数千名宫女，亲睹并一齐迎拜这位声震天下的英雄。当天，黄巢并未留足宫中，而是暂时退居宦官头目田令孜位于坊间的宅邸中。经过数日筹备之后，黄巢才于十二日正式入居大明宫，十三日举行盛大开国大典，"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画皂缯为衮衣，击战鼓数百以代金石之乐"(《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四），接着又登上丹凤门城楼，向长安百姓庄严宣布，国号"大齐"，年号"金统"，并依照礼仪制度大赦天下。这是中国历史上非同寻常的一天，黄巢农民起义军大齐政权在唐朝首都大明宫正式诞生。

黄巢

黄巢占领长安期间在大明宫的活动情况，包括朝仪等制度，史籍少有记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两年四个月期间，大明宫始终完好无损，正如史籍所言："黄巢据京师，九衢三内，宫室宛然。"(《旧唐书》卷十九下）

而黄巢並非农家子弟，其实出身私盐世家，家族以贩私盐为业，祖父与父亲均为山东菏泽盐贩领袖，家境富裕，生活优渥。

黃巢称帝后，对大明宫的宫殿建筑虽未进行破坏。但不久，当他发现有些唐朝官员，仍向唐军传递情报，内外勾结。便当即下令将这些官员全部处死。在此前后，他又派兵将滞留在长安城内的李唐宗室子弟悉数逮捕，予以诛杀，以绝后患。一下露出了人性残忍的一面。

中和元年（881年）二月一天有人在尚书省大门上题诗一首，诗云：“扶犁黑手翻持笏，食肉朱唇却吃齑，唯有一般平不得，南山依旧与天齐。”诗中对大齐政权表示了刻骨仇恨。黃巢闻言大怒，当即下令将唐原尚书省官员及守门卫士全部杀死，又在长安城内搜索能够吟诗作赋之人，均处以极刑，前后所杀者约3000多人。

看来，黄巢入长安大明宫发布的禁止杀人命令只是掩人耳目。他实际上性格是很残暴的。史书上再查，黄巢还干过更残忍兽性的恶行，就是陈州食人。《旧唐书·黄巢传》和《资治通鉴》均记载，黄巢军围攻陈州时，因粮草匮乏，俘获百姓并建立“舂磨寨”，将活人碾碎充作军粮。甚至说每日消耗约3000人，累计超30万平民被食用，包括妇女儿童。真正是太赅人听闻。

但不少文史研究专家也对此真实性有不同看法。例如将活人碾碎充作军粮，那样作很费事，且活人的肉体容易变质无法保存等等。

再就是广州屠城。更是杀人无麻。（879年）：黄巢攻占广州后，因报复外商武装抵抗及掠夺财富，黄巢军无差别屠杀阿拉伯、波斯等外籍商人及本地居民。阿拉伯史料《中国印度见闻录》记载遇害者超12万人，部分记载达20万，珠江水被染红。

广州屠城如此规模也很存疑，因为黃巢的起义军也要生存呀！总之历史就是这样，“成王败冦”嘛！何况一支农民起义军呢？

张永禄先生主编的《唐代长安词典》中也有相对客观的记载：“黄巢（?-884)曹州冤句（今山东荷泽）人。唐僖宗乾符二年（公元875年）率兵响应王仙芝起义。王仙芝战死后，被推为农民起义军领袖，称冲天大将军。后经江西、浙西、浙东，转战福建。攻克广州后，众至百万。公元880年十二月五日进入长安，居民夹道欢迎。即皇帝位，国号大齐，年号金统。因流动作战，粮食缺乏，金统四年（公元883年）撤出长安，转战河南。次年退至泰山狼虎谷，为唐军追及，不屈自杀。”

黄巢之死还有不同说法。《大明宫史话》记载：中和四年六月十七日，败退山东的黄巢在泰山狼虎谷被其外甥林言所杀。

黄巢虽自比菊花，有“我花开后百花杀”之说，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呀？黄巢当然也逃不过命运的掌控。

四大名著《水浒传》就有浔阳楼宋江吟反诗一节：“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之句。作者施耐庵、罗贯中借小说中的宋江之口，轻视地说出黄巢不够大丈夫。我上初中时看《水浒传》就对这一段很感慨。黄巢不过是失败了的匹夫而已。

中和元年（881年）四月五日《大明宫史话》中还记载：，黄巢率众从通化门撤出长安，易定节帅王处存率5000人当晚从禁苑东面的光泰门进入城内。入城官军大肆抢掠百姓金帛、妻妾，城内大乱。黄巢趁机率起义大军回身西进，从长安东门相继入城，和官军在城内展开激战，官军大败，退出城外，起义军重新占领长安。

四月十九日，起义军将领给黄巢上尊号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文武百官在含元殿举行了隆重的庆贺仪式。

中和二年年初，逃至成都的唐僖宗给关中地区增派兵力，官军的数量逐渐超过了起义军，加之长安城的粮饷逐渐用尽，形势开始向不利于起义军的方向发展。

十一月，唐河东节度使、沙陀族人李克用率众渡过黄河，屯驻沙苑，并向西推进，多次击败起义军，最后军于同州（今陕西大荔）。

中和三年年初，起义军在关中东部多次被官军击败，损失惨重，步步退却。四月十日，唐将李克用率部捷足先登，从禁苑东面的光泰门进入长安，黄巢抵挡不住，便在大明宫内纵火焚烧宫室，并连夜率残部撤离长安，从蓝田逃奔商山，败退关东。

可见大明宫最后还是毁于唐末农民起义军的黄巢之手，如同安史之乱一样，他们所到之处尽皆烧杀抢掠，造成“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社会惨状。

继而就是朱温，904年外域吐蕃人朱全忠即朱温西入潼关，这个后来被称为“五代第一枭雄”的男人，原本只是黄巢起义军里的一个“反贼中层”。他出身宋州砀山的农家，年轻时“不事生业”，跟着黄巢从山东打到长安，因骁勇善战当上了“同州防御使”。结果黄巢兵败，他审时度势投降唐朝，被唐僖宗赐名“朱全忠”。当年唐宫内宦官干政，朝廷意欲将宦官斩尽杀绝，如发动“甘露之变”等，弄得朝宦之间剑拔弩张，贼乱兵起，宦官乘机里应外合，配合朱温劫掠皇帝，彻底摧毁了大明宫。

《大明宫史话》三十三，李唐社稷气数尽，长安大明不复存～天祐迁都与大明宮的毁灭中还记载：光化三年六月，唐昭宗与宰相崔胤密谋尽诛宦官，结果消息走漏，南衙与北司仇怨益深，各自联络藩镇为援，展开明争暗斗。同年十一月，专权宦官刘季述、王仲先等联络华州韩建和凤翔李茂贞，合谋奉皇太子李裕即位，他们趁昭宗在禁苑打猎之机，率禁军千人从右银台门进入内，将太子扶持至宣政殿即位，命宦官将昭宗和皇后安置在少阳院内，并改少阳院为问安宫。

天复元年（901年）正月，左神策指挥使、原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在宰相崔胤的支持下，擒杀了专权宦官刘季述、王仲先及其党羽二十多人，拥昭宗复位。

昭宗复位以后，又与崔胤密谋杀尽宦官。枢密使韩全诲等遂结凤翔李茂贞为援，以相对抗。崔胤暗中联络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并催其率兵入京勤王。

同年十一月，朱全忠率兵进入关中，宦官韩全诲挟持唐昭宗西入凤翔，投靠了李茂贞，并向河东李克用求救。朱全忠在河中击败李克用后，又在虢县（今陕西宝鸡）击败李茂贞，将凤翔团团包围。

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在被宣武镇兵包围一年多以后，眼看突围无望，只得请求昭宗诛杀宦官，并以此为条件，与朱全忠议和。昭宗当即遣内侍率凤翔兵卒将左右神策中尉韩全海、张彦宏和枢密使袁易简等全部诛杀。不久，唐昭宗在朱全忠的护送下，返回长安。正月二十九日，昭宗下诏，将宦官第五可范以下700多人全部赐死于内侍省。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宦官专权至此结束。

但此后不久，宰相崔胤在长安募兵6600人，分为六军，自兼六军诸卫使。这就引起了朱全忠的猜忌，二人遂生嫌隙。同年十二月，朱全忠密令其子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擒杀了崔胤及党羽数人。

天祐元年（904年）正月十三，朱全忠亲自率兵进驻河中，并奏请昭宗迁居洛阳，唐昭宗只得整装东行。朱全忠派部将张廷范强迫长安居民按户籍分批迁徙，并拆毁和破了长安的宫室、官署以及居民住宅，用其材料制作舟船，沿渭水东下。作为唐都长安政治中心的大明宫，在历经200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变成一片瓦砾，给后人带来了无尽的遗憾。

中国政治中心东移，唐政权风雨飘摇，从此长安再无皇城！正如后人云：宦属权番了大唐。宦官斩尽杀绝了，大唐江山也濒临灭亡了。朱全忠入长安，下令焚毁大明宫，造成毁灭性破坏。大明宫算是繁华落尽走到头啦！

到了宋代，大明宫遗迹遗物要么被官府征用，要么被居民盗拆，拿走建造房屋，大明宫从此彻底在历史长河中烟消云散，灰飞烟灭啦。

2025年12月5日第一稿

2026年2月22日修订稿

朱文杰：1948年生于西安，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西安市文史馆馆员、“老西安研究中心”主任，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名誉会长、西北大学中国节庆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西安秦砖汉瓦研究会副会长、曾任西安长安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顾问）、西安城墙历史文化研究会研究员、西安饮食股份公司首席文化顾问。

曾任《陕西百年文艺经典.诗歌卷》主编、《太白诗丛》主编、《诗书画文丛》主编、《大地文化丛书》主编、《西安城墙（文化卷）》主编、《中国名家书画文库》主编。《情系黄土地～陕西知青老照片》主编、《集邮年华》主编、《集邮情怀》主编、《国家名片上的丝绸之路》主编，还担任《名人眼中的碑林》《名人看未央》《名人话未央》《名人与未央》《十说碑林》特邀编审。

出版诗集《哭泉》《灵石》《梦石》《朱文杰诗集》（上下卷）；报告文学《老三届采访手记》；散文集《清平乐》《拾穗集》《长安回望》《吉祥陕西》（上、下卷），2019年《记忆老西安》（第一卷上下册），2020年《记忆老西安》（第二卷上下册），2021年《记忆老西安》（第三卷上下册），2022年《记忆老西安》（第四卷上下册），2023年《记忆老西安》（第五卷上下册），2025年《记忆老西安》（第六卷上下册），《碑林老字号》《长安吉祥说》（四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