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代县到原平新修的108国道

“再也不走108！”三年前，从代县到大营，导航一响这句话就蹦出来。

坑深得能养鱼，黄土厚到像给车敷面膜，挡泥板走一路掉一路。

正月回娘家，高速堵成停车场，国道却空得诡异——不是没人，是车全被颠散了架。

今年咬牙再试一次，一脚油门下去，差点怀疑走错路：柏油黑得发亮，标线白得晃眼，红绿灯居然会倒计时。

开到阳明堡，以前那个“跳崖式”大坑位置，现在只剩一块崭新的减速带，提醒你别太飘。

队友掐大腿：这还是108？车不跳，人也不骂，年味突然回来了。

可再往前，护栏“咔”地断开，蓝色围挡横在路中——新路没全通，得拐回旧道。

旧道像被抽了脊梁，路面皲裂，两边饭馆卷帘门半拉，春联褪成灰白。

以前正月里，大营温泉门口的大铁锅煮饺子，排队比洗澡久；今天停车场空得能踢足球，老板倚门嗑瓜子，见车来眼皮都懒得抬。

路好走了，车不进了，钱也跟着导航绕远。

村民说，新路像一条高架河，把村子隔在干涸岸边，赶集要多绕十公里，卖点豆腐都得先上高速。

工程队留下的脚印还没被风吹平。2025年5月，小泉沟特大桥玩了个“高空转体”，一万五千吨桥体半夜旋转76度，就为了跨铁路不堵车。12月，最后一车沥青摊完，工人蹲在护栏边抽烟，烟头像极小的流星。

官方话叫“收官”，老百姓翻译：终于不用吃土。

可收尾的缝隙里，还卡着零星旧路，像拉链没拉严，冷风往里灌。

有人算过，新路全程170公里，设计时速80，太原到大营能省四十分钟。

省下的时间，却省不掉温泉老板的叹息：以前司机一脚刹车进来泡脚，现在导航提示“前方无出口”，油门一踩到底，连尾气都不留。

交通干线升级，把村庄从地图边缘推到边缘的边缘，热闹被速度稀释，像热水兑了凉水，澡还是那缸澡，温度再也上不去。

当然，黑柏油确实好开。

夜里开车，车灯像被吸进黑色隧道，远处护栏反光条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暗中鼓掌。

只是掌声传不到路边摊，烤红薯的大爷守着炉子，炉灰被车风卷走，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新路通车那天，他数了数，一上午只卖出三个红薯，两个还是熟人照顾。

108的命，被一把沥青改写。

车不跳了，人散了，速度赢了，烟火输了。

下次正月，也许导航不再提醒“路况极差”，却会弹出一句新提示：前方服务区关闭，请提前加满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