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马褂如何逆袭成清朝“顶流”礼服？

在故宫的国宝文物珍藏中，我们可以窥见马文化已经渗透进古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屋脊上象征祥瑞的“天马”“海马”脊兽，到从象征殊荣的“黄马褂”、体现骑射传统的“马蹄袖”朝袍。这些文物共同拼贴出一幅骏马跃出画卷、融入典章、器用、服饰乃至日常情趣的立体历史长卷。

｜与马有关的穿戴：黄马褂、马蹄袖真是清朝专属吗？

看清宫剧时，我们总被两样东西吸引：一是大臣们立功后，皇帝赏赐的明黄色马褂，穿上它仿佛自带荣耀光环；二是官员行礼前，总会“啪嗒”两下甩袖子，那形似马蹄的袖口，看着既特别又讲究。但很多人都会有个疑问：黄马褂、马蹄袖，这两个和“马”有关的服饰，难道真的是清朝独有的穿戴吗？

先说说大家最熟悉的马褂，咱先破个误区：马褂确实是清朝最具代表性的服饰，但它并非清朝凭空创造，不过把它发扬光大、赋予等级意义，确实是清朝的功劳。马褂顾名思义，就是“便于骑马”“马上所穿之褂”的短褂，最早能追溯到明朝末年的骑射服饰，只是那时还不叫马褂，样式也相对简单，仅作为士兵骑马时的便捷装束，没有后来那么多讲究。

真正让马褂“出圈”的，是清朝的八旗子弟。清初时，马褂只限于八旗士兵穿用，属于“行服”的一种，和行袍搭配，衣长仅到腰部，袖子刚遮到手肘，干练利落，骑射时不会被衣物牵绊，完美适配满族“马上得天下”的生活习惯。但马褂从军营走进民间、成为礼服，背后藏着一段真实的历史故事，和乾隆年间的大将军，乾隆皇帝的小舅子傅恒有关。

当年大小金川叛乱，清廷派去的川陕总督张广泗打了半年，损兵折将毫无成效，乾隆帝震怒之下将他正法，改派傅恒出征。出征前，乾隆皇帝亲自设宴饯行，赐他御道上马的殊荣；傅恒不负所托，平定叛乱归来，被加封为忠勇公，还赐了双眼花翎、四团龙褂。而傅恒平时最爱穿对襟马褂，人们为了追捧他，就给这种马褂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得胜褂”，一时之间，上到官员侍从，下到民间百姓，都争相效仿。

久而久之，马褂就从军营行服，变成了民间的礼服，迎宾、作客、游览时，人们都爱在长袍外罩一件马褂，显得文雅大方。马褂的样式也越来越多，有对襟、大襟、琵琶襟三种主要款式，还有短袖和长袖之分，其中长袖马褂俗称“卧龙装”，据《清稗类钞》记载，它原本是一位相国的母亲，担心儿子北征时受凉缝制的，康熙帝见了褒奖他的孝心，赐名“阿娘装”，后来误传成了“卧龙装”。

而最让人向往的，当属黄马褂。很多人以为黄马褂随便穿，其实这里面的规矩大得很，绝非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简单。清朝皇帝穿的马褂是明黄色，这是皇权的专属颜色，其他人不能随意使用。黄马褂主要分三类：一类是“职任褂子”，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内廷大臣等，任职期间可以穿，但卸任后就不能再穿了；一类是“行围褂子”，每年秋季皇帝行围打猎，表现优秀的人会被赏赐，只能在打猎时穿；还有一类是“武功褂子”，赏赐给立下大功的将领和文官，这是最高荣誉，平时也能穿，而且它的纽袢是黄色的，和前两种黑色纽袢的黄马褂，有着明显的区别。

民国时期，马褂也没有消失，反而被民国政府定为男礼服，和燕尾服、西服分庭抗礼。就连孙中山先生的奉安大典上，遗体都被改殓为蓝长袍、青马褂，蒋介石迎接灵榇时，也特意穿上了白长袍、黑马褂，可见马褂在当时的地位。甚至在北平市政府主办的“集团婚礼”上，也明文规定新郎须着“蓝袍青马褂”。北京大学更曾公议，将长袍马褂定为校服。直到20世纪40年代末，这一风行近三百年的服饰，才逐渐退出日常舞台。算下来，它陪伴中国人走过了数百年，早已超越了“清朝服饰”的标签。

再说说马蹄袖，很多人觉得它是清朝独创，其实不然——马蹄袖的原型是明朝的箭袖，明朝士兵骑射时，就有这种袖口窄小、前端带半圆袖头的设计，只是明朝的箭袖，没有被赋予那么多礼仪意义，也没有“马蹄袖”这个名字。

满族入关后，借鉴了明朝箭袖的设计，结合自身骑射需求，将它改良成了马蹄袖，还赋予了它新的文化内涵。马蹄袖，满语叫“waha”，《佳梦轩丛著》中记载：“袍服之穵wā杭，清语也，汉语即马蹄袖”，它的袖口呈半圆形，酷似马蹄，平时可以挽起来，骑射时放下，能保护手背不被冻伤，还不影响握缰绳、拉弓箭。

清朝建立后，马蹄袖逐渐从实用工具，变成了礼仪的象征。皇太极定下“国语骑射”的国策，要求官员的礼服必须有马蹄袖，以此提醒子孙不忘本。官员们行礼前，必须先将马蹄袖放下，这个动作叫“放哇哈”，据清末太监小德张回忆，要是请安时没放马蹄袖，轻则挨骂，重则掌嘴打耳光。更有趣的是，为兼顾日常便利与礼仪要求，人们还发明了可拆卸的“假马蹄袖”，俗称“龙吞口”。它像一副精美的套袖，在需要时扣在常服的平袖上，行完礼就摘下，灵活至极。不过清朝灭亡后，马蹄袖逐渐消失，但它的实用设计流传了下来，如今通古斯地区的少数民族服饰、甚至美国的战术风衣，都能看到类似马蹄袖的设计。

说到底，黄马褂和马蹄袖，都不是清朝专属的“原创”，但清朝用自己的历史和文化，给它们赋予了独特的意义，让它们成为了辨识度极高的服饰符号。它们承载的，不仅是古人的生活智慧，还有一个时代的礼仪与风骨，褪去电视剧的滤镜，这些看似普通的穿戴，背后全是值得我们细细品味的历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