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是秦岭一带出了名的“独行客”,专盗那些藏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硬茬子”古墓。他胆大心细,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洛阳铲和腰间的黑驴蹄子。这次的目标,是当地山民口中讳莫如深的“将军坳”,传说埋着个古代戍边将军,戾气极重,进去的人没见出来过。
老猫嗤之以鼻。他花了半个月摸清地形,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撬开了隐藏在藤蔓后的墓门。墓道极深,向下倾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一种奇异的甜腥气,像是陈年血痂混着某种香料,又带着铁锈和皮革腐朽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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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墓室比想象中简陋,没有奢华陪葬,只有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异常沉重,老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条缝。手电光往里一照,他愣住了。
棺内没有积水,没有常见的陪葬品,只有一具身着完整黑色殓服、头戴覆面盔、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尸。尸体皮肤呈暗褐色,紧贴骨骼,却没有完全干瘪,仿佛还有一丝诡异的弹性。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尸体双手交叠于胸前,手中握着一卷用金线捆扎的暗黄色皮卷,皮卷边缘露出一角,上面似乎有字。而那股甜腥气的源头,正是这具尸体和那卷皮卷。
老猫的目标就是值钱玩意儿。这皮卷,看材质和捆扎方式,绝非寻常。他小心翼翼地去抽,却发现尸体握得极紧。他不得不俯身,用匕首一点点撬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就在皮卷被抽出的刹那,尸体的覆面盔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甜腥气骤然浓烈。
老猫头皮一麻,但贪婪压过了恐惧。他迅速将皮卷塞进背包,环顾四周,再无他物。失望之下,他目光落在那身看似完好的黑色殓服上——入手沉重,触感非丝非麻,隐有暗纹,或许也是古物。他心一横,决定连尸带衣,一起背出去。尸体僵硬,或许能冒充古尸或特殊材料卖个好价钱。
他将尸体从棺中拖出。尸体比看起来更重,像一块冰冷的巨石。他用准备好的绳索将尸体捆在自己背上,调整姿势。尸体头颅无力地垂在他颈侧,覆面盔的冰冷金属贴着他的皮肤,甜腥气直往他鼻孔里钻。
背起尸体的瞬间,老猫觉得脚下一沉,仿佛背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座山。他咬咬牙,顺着来路往回爬。墓道似乎比进来时更长,更陡。甜腥气越来越浓,几乎让他窒息。背上的尸体,起初只是沉重冰冷,但走着走着,老猫开始产生一种被注视的错觉,颈后汗毛倒竖。
就在他爬出墓道,踏入山林,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异变突生。
一只冰冷、僵硬、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猛地从后方伸出,死死抓住了他肩头的衣服,五指如铁钳般扣入他的皮肉!
老猫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想甩脱,但那手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他惊恐地扭头,只见背上的尸体,头颅依旧低垂,但那覆面盔的缝隙中,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抓住他肩膀的手,正是尸体原本交叠在胸前的那只!
尸体……活了?或者说,从未真正死去?
老猫拼命挣扎,但那手如同焊死在他肩上。甜腥气浓得化不开,从尸体身上,从他被抓破的伤口处弥漫开来。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力气在迅速流失。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摩擦着砂石和金属的声音,断断续续,直接响在他的耳畔,或者说,意识里:
“背……债……出山……名……在……卷……二千……三百……八十九……皆……要……还……”
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一种冰冷的契约感。老猫肝胆俱裂,他想起那卷皮卷,想起那甜腥气,想起山民关于“戾气”的传说。这将军,恐怕不是普通死人,他的尸体和那皮卷,本身就是某种不祥契约的载体!
他成了这“契约”的搬运工,或者说……激活者?
#背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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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连滚爬回临时藏身的小木屋的。那尸体如同长在了他背上,那只手始终死死抓着他肩头,任他如何撕扯、刀割(刀刃划过尸手只留下白痕)、甚至用火烧(尸手毫无反应),都无法摆脱。尸体异常沉重,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甜腥味如同实质的枷锁缠绕着他。
回到木屋,他瘫倒在地,几近虚脱。背上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头颅垂在他颈侧,覆面盔冰冷。他颤抖着取下背包,拿出那卷皮卷。金线一解开,皮卷自动展开一截,上面用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文字,有些像古篆,又夹杂着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而在皮卷中央,有一个醒目的、用复杂纹路圈起来的列表,列表抬头是几个稍大的字:“戍边将士血债名册·甲字柒佰叁拾壹号”。
下面列着人名、籍贯、简要事由,事由多是“临阵脱逃”、“克扣军饷致士卒冻饿死”、“谎报军情致全军覆没”等罪状。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画押。名单很长,老猫粗略一数,竟有近百个名字!
而在皮卷的末尾,有一行更小的、仿佛用尖锐之物刻下的注释:“此卷所录,乃‘名债尸契’之冰山耳。凡持契尸身出冢者,即为背契之人,需承契中名债,并……引动总契关联。总契之数,二千三百八十又九,皆待清偿。背契者,血肉为引,步履所至,债息自偿。”
老猫看得浑身冰凉。他明白了。这将军生前或许就是负责执行军法、记录将士罪状(尤其是那些导致同袍死亡、堪称“血债”的罪状)的军官,甚至他本身可能就背负着某种罪责或契约。死后,他的尸身和这份“名债名册”被用邪术炼制,融为一体,成为镇压这些“名债”的“契约尸”。任何盗墓者若贪图陪葬(皮卷或尸衣),将尸身带离墓穴,就等于单方面“背起”了这份名债契约,成为了这些陈年血债在阳间的“承载者”和“清偿引子”!
背上的尸体,就是契约的“担保”和“监督”。那只抓住他的手,是契约生效的“烙印”。而所谓的“债息自偿”,恐怕意味着……
接下来的几天,老猫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他无法摆脱尸体,只能背着这恐怖的负担。他试图走出山林求救,但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怪事:有时林间会突然刮起阴风,风中带着哭喊和厮杀声;有时脚下的土地会莫名变得泥泞,仿佛渗出血水;有时他会毫无征兆地摔倒,摔得鼻青脸肿,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绊倒。甜腥气始终萦绕,并且,他开始虚弱,仿佛生命力正被背上的尸体和那份名册缓缓吸走。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上,偶尔会出现淡淡的、暗红色的脚印,不是他的,更像是古代军靴的印记。这些脚印延伸向山林深处,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或者……召唤着什么。
皮卷上的名字,似乎活了过来。他在半昏迷的噩梦中,能看到那些名字化作一个个浑身是血、残缺不全的古代士兵虚影,沉默地跟随着他,眼神空洞而怨毒。他们不攻击他,只是跟着,形成一支无声的、亡者的队伍。而背上的将军尸体,在梦中会发出低沉的呢喃,重复着那个数字:“二千三百八十九……”
老猫意识到,自己背着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和一份百人名单。他背的是一个引信,一个连接着2389桩古老血债的“名债尸契网络”的引信。将军的尸身是“契眼”,皮卷是“契书”,而他,这个背尸出山的人,成了激活整个网络在局部区域开始“讨债”或“显化”的活体触发器。他的行走,他的血气,正在无意间“偿付”着这些债务的“利息”,并可能吸引更多相关的“债主”(亡魂)聚集。
他离不开这片山了。尸体越来越重,甜腥气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瘫在小木屋里,看着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背上的手依旧如铁箍般抓着他。皮卷摊开在身边,上面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
下一次呼吸,下一次心跳,是否都在为那2389个名字的颤动,提供着微弱的能量?而这片莽莽山林深处,是否还有更多这样的“契约尸冢”,等待着下一个背尸人,去触发另一段跨越千百年的血腥债务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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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再未走出秦岭。数月后,有采药人在深山里发现一具近乎干瘪的男尸,背上似乎曾背负重物,肩头有诡异的淤黑手印,身旁散落着一卷无法打开的暗黄色皮卷,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采药人惊恐逃离,未敢触碰。
“背尸债契”与“2389名债尸冢”的传闻,在盗墓贼和偏远山民中成为终极恐怖故事,无人再敢轻易触碰完整古尸,尤其是带有文书或特殊服饰者。
那卷皮卷是否已被山雨朽蚀?将军的尸体是否仍在某处等待?2389桩名债是否仍在幽冥中蠢蠢欲动?
下一个在古墓中见到保存异常完好、带有文书尸身的人,是否会在贪念升起时,闻到那甜腥气,并意识到,那或许并非财富,而是一份需要他用余生乃至生命去“背负”的、连接着2389个亡魂血债的、活着的幽冥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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