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金链掉动车厕所遭批评，别把宽容一并冲走

文/张川

近日，一则女子动车厕所冲走50g金手链的话题在网络空间引发关注热议。

据九派新闻报道，2月21日下午5时许，在香港西九龙开往南宁东的G928次列车上，旅客钟女士在3号车厢卫生间如厕后冲水时，手腕上的金手链恰巧断落进便池被冲走。在向列车长反映情况后，随车机械师暂时关闭了该车厢卫生间。当晚8时许列车驶入南宁动车检查库后，地勤机械师开始拆卸裙板和中转箱、掏金手链。由于无法使用工具，他们只能徒手操作，40分钟后金手链被取出。

坦白讲，物品掉进列车厕所的事时有发生。列车方面也常有提示，告诉旅客注意随身物品，也有一定的应对措施。可这次舆论场中几乎趋于一致的批评，显然不只是冲着金手链掉进厕所去的。

或许是让人联想到此前环卫工翻8吨垃圾帮游客找儿童手表一事，不少网友一边共情地勤工作人员的辛苦，一边把怒气撒在当事旅客身上。“有些人真的只会添乱”“给师傅添乱了，大过年的”“让她自己掏”……评论区里的留言足见网友们的不满情绪。

法理上，帮助旅客找回遗失物品是列车工作人员的职责之一。中国铁路12306系统说得很明确，“旅客在铁路车站、列车上遗失物品时，请及时向铁路工作人员反映。”“鲜活易腐物品和食品不负责保管。”同时，《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一条就明确表示“为了加强铁路安全管理，保障铁路运输安全和畅通，保护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制定本条例。”

由此可见，首先，金手链不属于鲜活易腐物品。其次，旅客向列车工作人员求助并不越界，工作人员的处理也是职责范围内的应对。更何况，本次处置并非为一个人停运、让所有人买单，而是在列车到库后进行拆检、取回，过程虽辛苦，但属于可执行的应急处理。

情理上，丢失掉落物品是正常且难避免的事，本质都是生活里的意外。换句话说，没人会为了“添乱”故意把贵重物品扔进便池，更没人能把每次意外都提前预演、提前避免。我们当然可以提醒旅客更细心，但把发生意外本身当成道德污点，就很荒谬。

可以说，社会运行的前提，本来就包含着对意外的容纳。否则，公共生活只会变成一场随时扣分的考试。

也因此，此事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舆论为何如此一致地“不容意外”。舆论场中的批评声音至少折射出两种更深层的社会问题：一是从众恶评行为，二是信奉打压价值观。

需要引起警惕的是，从众恶评正在变成一种低成本快感。在信息爆炸的网络环境中，用户很容易受到情绪和从众心理等主观因素的影响，继而产生一些不理性行为。几条高赞非理性评论就能成为后续评论的参照物，在信息茧房的催化下，理性讨论的氛围几乎就不存在了。比如，批评得越狠越犀利越像站在正义这边，也越能引发跟帖式模仿。公共讨论就成了先批后谈的恶评“接力赛”。

而信奉打压价值观的杀伤力也不可小觑。错的人必须更惨，才能证明世界是对的。它表现为，在日常生活中出现任何意外小差错都会给予一通否定和指责，生病会问你为什么要生病？丢东西会问你为什么要丢？你遇到麻烦就别麻烦别人。

这种价值观看似是在维护秩序，实则是在宣泄情绪，因为相当一部分人倾向于用否定和指责来占领道德高地。

应当看到，此事中真正辛苦的是地勤人员，他们的劳动当然值得尊重，也该推动更好的制度和工具，不能总靠徒手硬掏集便器。但尊重劳动者不等于把怒气转嫁给旅客，共情一线也不等于必须指责当事人。

把心疼劳动者等同于必须骂当事人，其实是一种偷懒的正义。

说到底，金手链能找回是运气也是流程，但宽容一旦丢了就更难找。一个社会的成熟，不在于多会嘲讽倒霉者，而在于能不能在意外面前既守规则也留余地，让刻薄少一点、体谅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