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询问袁天罡:大唐的气数如何?袁天罡说:原本能传30世,但因你杀了一马,折减3代,那马肚子里藏有真龙
贞观二十二年,夜,大明宫,甘露殿。
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死寂。唐太宗李世民,这位开创了盛世的“天可汗”,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牢笼里的雄狮,焦躁地踱步。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阶下那个身着八卦道袍、鹤发童颜的身影上。
“真人,你再说一遍。”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袁天罡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古今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空旷的殿宇中炸响:
“陛下,那马腹之中,藏着的,是已被您亲手斩断的……一条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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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可汗的梦魇
贞观盛世,如一幅泼墨挥就的千里江山图,在李世民的铁腕与仁政下,徐徐展开。四夷宾服,海晏河清,长安城成了天下万邦仰望的中心,而他,李世民,就是这幅画卷上最耀眼夺目的太阳。
然而,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当褪去龙袍,独自面对铜镜中那张日渐被岁月刻上痕迹的脸时,李世民才能感受到那份深藏于骨髓的寒意。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天下已无敌手;也不是对死亡的畏惧,他曾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那是一种对“天命”的敬畏与不安。
玄武门的血,从未真正干涸过。它像一道暗红色的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每当午夜梦回,他总能看到大哥建成、四弟元吉那两双圆睁的、充满怨毒的眼睛。他们无声地质问,一遍又一遍:“二郎,这万里江山,你坐得安稳吗?”
安稳吗?他不知道。他勤政爱民,虚心纳谏,用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来证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魏征的谏言如芒刺在背,他忍了;长孙皇后的贤德如清泉涤心,他敬了。他以为,只要将大唐治理得足够好,就能洗刷掉那段弑兄杀弟的过往,就能让“天命”真正归于自己。
可是,近来他越来越频繁地做同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巅,脚下是繁华的大唐疆域。突然,大地开裂,一条巨大的裂缝从长安城下蔓延开来,吞噬着宫殿、田野和百姓。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国分崩离析。
“王德。”李世民从龙椅上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贴身大太监王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跟前,躬身道:“奴婢在。”他的腰弯成了完美的九十度,连头顶的发丝都不敢有丝毫颤动。
“你说,这世上,真有能窥探天机之人吗?”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德的心猛地一跳。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雄主内心深处的隐忧。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陛下,天心难测。不过,坊间传闻,蜀中有一位袁天罡真人,道法高深,能观星宿、卜未来,言无不中。”
“袁天罡……”李世民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此人曾为襁褓中的武则天看相,言其“当为天下主”。当时只当是乡野奇谈,一笑置之。但此刻,这个名字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牢牢抓住。
“朕不是求仙问道,只是……想为我李唐的江山,求一个心安。”李世民的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喃喃道,“传朕的密旨,宣袁天罡,星夜入京。记住,要秘而不宣,朕要在甘露殿单独见他。”
“奴婢遵旨。”王德叩首领命,悄然退下。
甘露殿的烛火,在这一刻似乎也摇曳得更加剧烈了。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双手紧紧握住扶手上的龙头。他感觉到,自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航行了半生的船长,终于看到了远方一座若隐若现的灯塔。他迫切地想知道,那座灯塔指引的,究竟是安全的港湾,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章 甘露殿的对弈
三日后,夜。
甘露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遣散,只留下王德一人侍立在殿门外,如一尊石像,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殿内,李世民一身寻常的素色常服,亲自为阶下之人烹茶。这等待遇,即便是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肱股之臣,也未曾有过。
阶下盘膝而坐的,正是袁天罡。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他没有寻常方士见到帝王时的谄媚与惶恐,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九五之尊,仿佛在看一个为烦恼所困的普通人。
“真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李世民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袁天罡面前,茶香袅袅,暂时冲淡了殿内的凝重。
“为陛下解惑,是贫道的本分,何来辛苦。”袁天罡微微稽首,声音平和。
李世民凝视着他,帝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看穿这个道人的深浅。然而,他的威严在袁天罡面前,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这让李世民心中更多了几分信服,也添了一丝不安。
“朕今日请真人来,不为别的,只为一问。”李世民开门见山,双目灼灼,“朕的大唐,国祚几何?我李氏的江山,能传多少代?”
这是一个帝王最核心的秘密,也是最深沉的恐惧。他问出了口,便等同于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这个初次见面的道人面前。
袁天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他闭上眼,手指在膝上飞快地掐算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细如蚊蚋。整个甘露殿,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袁天罡那神秘的低语。
李世民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而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良久,袁天罡睁开了眼睛。
“陛下,”他缓缓开口,“贫道观天象,察龙脉,大唐国运之鼎盛,远迈前朝。若无意外,当可传三十世,享国近千年。”
“三十世!”李世民闻言,龙心大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三十世,近千年,这是何等辉煌的伟业!这意味着他不仅洗刷了玄武门的污点,更开创了一个足以与周、汉比肩的伟大王朝。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然而,他注意到了袁天罡话中的一个词——“若无意外”。
帝王的多疑心瞬间占据了上风。他脸上的喜色褪去,声音重新变得低沉:“真人,你话中有话。何为‘意外’?”
袁天罡放下茶杯,杯底与几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陛下,天道公允,有因必有果。盛极之运,亦会因一念之差而损。大唐本有三十世的国运,只可惜……”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钧之重。
李世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追问道:“可惜什么?”
袁天罡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只可惜,这份天赐的国运,已被陛下亲手折减了三代。”
“什么?!”李世民霍然起身,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他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爱民如子,何曾做过折损国运之事?真人此言,是何用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察的恐慌。他想到了玄武门,难道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袁天罡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迎着皇帝的怒火:“陛下息怒。此事,与玄武门无关。折损国运的,并非杀人,而是陛下……曾亲手杀了一匹马。”
“一匹马?”李世民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荒谬和不解。他戎马一生,杀过的马何止千百?哪一匹马,竟能关系到大唐三世的国运?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三章 追风与帝王之怒
“荒唐!”李世民的怒火再次升腾,这一次,是源于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朕乃大唐天子,富有四海,难道朕的江山,还比不上一匹坏蛋?袁天罡,你若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怪朕治你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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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怒,伏尸百万。甘露殿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门外的王德听得心惊肉跳,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袁天罡却依旧稳如泰山,他只是平静地反问:“陛下,您可还记得一匹名叫‘追风’的西域神驹?”
“追风?”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世民记忆的闸门。那段尘封的往事,夹杂着骄傲、愤怒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贞观十年,吐谷浑来朝,进贡了一匹百年不遇的汗血宝马。此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踏着一抹墨色,奔跑起来如风驰电掣,仿佛能追逐风的踪迹,李世民龙颜大悦,赐名“追风”。
他爱极了这匹马。追风不仅神骏,而且极通人性,仿佛能听懂他的每一句话。他常常亲自为其刷洗喂料,视若珍宝。他曾骑着追风在御苑中驰骋,那种人马合一、自由无羁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朝堂的烦扰和内心的梦魇。他甚至对长孙皇后夸口:“有追风在,朕的江山便如添一翼!”
然而,变故发生在那年秋天的皇家围猎。
那日,他骑着追风追逐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眼看就要追上,他张弓搭箭,准备一箭功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追风不知为何突然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支本该射向猛虎的箭矢脱手而出,不知飞向何方。猛虎趁机扑了上来,若非身边的侍卫拼死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臂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重要的是,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他看着那匹仍在原地刨蹄嘶鸣的追风,心中的爱意瞬间被无尽的愤怒和羞辱所取代。
这是他的马,是他最信任的伙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
“孽畜!”他怒吼着,拔出随身的佩剑。侍卫们想要阻拦,却被他凌厉的眼神逼退。
他一步步走向追风。那匹神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停止了嘶鸣,一双灵动的马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哀求和悲伤。它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世min的剑,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刺入了追风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追风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那一刻,百官噤声,天地无言。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的,他想起来了,他亲手杀了追风。事后他也曾有过一丝悔意,但帝王的尊严让他将此事强行压下,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被一个道士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揭开。
“朕……是杀了它。”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因为它在围猎时突然发狂,险些让朕命丧虎口。此等劣马,不杀,何以正军心,何以立君威?”
他仍在为自己辩解,但语气已经不复刚才的强硬。
袁天罡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叹息:“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追风并非发狂,而是在救您。”
“救朕?”李世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是的。”袁天罡的语气不容置疑,“贫道夜观天象,那日,陛下命宫中有一道隐蔽的杀劫。追风灵性极强,感知到了陛下脚下之地,潜藏着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它人立而起,是为了让您避开蛇吻,同时用马蹄将毒蛇踏死。您脱手的那支箭,之所以射偏,也是因为它强行改变了方向。它救了您一命,却被您当成了孽畜,一剑斩杀。”
李世民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毒蛇?救驾?他完全没有印象。他只记得当时的狼狈和愤怒。他派人去检查过现场吗?似乎没有。在帝王的雷霆之怒下,谁敢去质疑他的判断?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朕真的错怪了它?
第四章 一剑斩龙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世民喃喃自语,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决断力,竟会犯下如此愚蠢而致命的错误。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错杀了一匹忠心护主的良驹,这传出去,将是他一生的污点。
“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问当年参与围猎的老侍卫,或者去猎场勘察。那马蹄之下,必有蛇骨。”袁天罡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李世民最后的侥幸。
查?怎么查?时隔十二年,沧海桑田,当年的侍卫或死或老,猎场也早已变了模样。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查。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回头去验证自己当年的对错?这比承认错误本身,更让帝王难堪。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悔恨、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宁愿袁天罡说他错杀了某个功臣,也比错杀一匹马更能接受。因为杀人,他可以找到一万个理由,但杀一匹救了自己性命的马,这在“道义”上,他已经输得体无完肤。
“好……好……就算朕错杀了追风。”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李世民,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他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就算它忠心护主,就算朕有错,可它终究是一匹马!一匹马的生死,凭什么能折损我大唐三世的国运?这不合天理!”
这才是他最无法理解,也最无法接受的地方。天道,难道就是如此儿戏吗?
袁天罡看着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陛下,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匹马。”袁天罡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殿外的鬼神,“它是一艘‘渡船’,一具‘宝匣’,一个‘伪装’。”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完全不明白这些故弄玄虚的词语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真人,把话说清楚!”
袁天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您可知‘龙脉’为何物?”
“龙脉,乃山川之灵气,王朝之根基。”这是帝王都知道的常识。
“不错。”袁天罡点了点头,“大唐的龙脉,起于昆仑,延绵至关中,最后汇于长安。此乃主龙脉,气运强盛,故有贞观之治。但除了主龙脉,天下亦有潜龙之脉,或隐于深山,或藏于大泽。这些潜龙,平日里蛰伏不动,一旦主龙脉有变,便可能应运而起,取而代之。”
李世民的心一沉,他想到了前隋的杨氏,想到了天下各路的反王。他们,或许都曾是所谓的“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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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正是为一条极其隐秘的潜龙脉所化生的‘护法神兽’。”袁天罡语出惊人,“它的任务,不是上阵杀敌,而是在特定的时机,将那条潜龙的‘龙种’,安全地带到长安城,与主龙脉合二为一。”
“什么?!”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马是龙脉的护法?还要带‘龙种’来长安?”
“千真万确。”袁天罡的表情严肃得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那条潜龙脉,与您李氏的皇族龙脉,本是同源,只是在数百年前分流。若能合二为一,则龙气大盛,国运将会稳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传三十世,甚至四十世,都非虚言。而追风,就是那个天选的信使。它被送到您的身边,本是天意,是上天赐予大唐的一场大造化。”
李世民呆住了。他想起得到追风时的欣喜,想起自己曾说“有追风在,朕的江山便如添一翼”。难道,那竟是一语成谶?
他急切地追问:“那……那‘龙种’又是什么?它在哪里?”
袁天罡的目光中,悲悯之色更浓。他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您那一剑,斩断的,又何止是追风的性命。”
“您斩断的,是龙脉相合的千年机遇。”
“您斩断的,是我大唐整整三代的气数。”
“而那个本该由追风带来长安的‘龙种’……”
袁天罡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一块巨石,缓缓沉入李世民的心湖深处,激起无尽的恐惧与寒意。
“它就在追风的身体里。更准确地说,是在它的肚子里。”
第五章 龙种的真面目
“在它的……肚子里?”
李世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他想到了无数荒诞不经的志怪传说。难道那匹马的肚子里,真的孕育着一条幼龙?或者藏着什么关乎国运的宝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死死地盯着袁天罡,等待着那个最终的、也最可怕的答案。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答案将会彻底击垮他用半生建立起来的骄傲与自信。
“陛下。”袁天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您还记得,当年您下令处死追风后,是如何处置它的尸体的吗?”
李世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当时他盛怒之下,下令将马尸拖到乱葬岗,任由野狗豺狼分食,以泄心头之恨。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决定,连最冷酷的将军都很少这样做。
“拖……拖去了乱葬岗……”他艰涩地回答。
“是。”袁天罡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说下去,但帝王的逼视让他不得不继续,“就在马尸被拖走后不久,负责处理马尸的两个小校尉,发现那匹马的肚子,有轻微的蠕动。”
“蠕动?”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以为是马死前的抽搐,并未在意。可当他们准备将其抛下山谷时,却听到从马腹中,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婴儿?!”李世民失声惊呼,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袁天罡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刺李世民的内心深处:“是的,陛下!是婴儿的啼哭声!那两个校尉大着胆子,剖开了马腹。他们看到的,不是什么龙胎,也不是什么宝物……”
说到这里,袁天罡的声音停住了。他看着李世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知道这最后一击,将会是何等的残忍。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李世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什……么?”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终于揭开了那个被掩埋了十二年的,足以动摇整个大唐根基的秘密。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刚刚断气的女婴,和一个包裹着女婴的、写满了生辰八字的襁褓。”
“而那个襁褓上,绣着一只金色的……三足乌。”
“轰!”
李世民的脑中如同一万个惊雷同时炸响。
三足乌!
那是前太子,他的大哥李建成,东宫的图腾!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追风,这匹来自西域的神驹,为何会出现在宫中?为何会如此通灵?为何偏偏在那时“失蹄”?
它不是坐骑,它是一个移动的藏身之所!它的腹中,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那个所谓的“龙种”,根本不是什么神话传说里的真龙,而是他大哥李建成,那个被他亲手杀死在玄武门的兄长,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那个女人,一定是东宫的旧人,在玄武门之变后,侥幸逃生。她怀着李建成的遗腹子,无处可去,被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藏进了进贡给皇帝的宝马腹中。
她的目的,或许是想借着这匹马得到皇帝的喜爱,从而有机会接近天子,为李建成留下一点血脉。又或者,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复仇计划!
追风的“失蹄”,根本不是为了躲避毒蛇!它是在保护腹中的女人和胎儿,因为剧烈的颠簸和追逐,导致了那个女人早产!它人立而起,是为了阻止李世民射出那一箭,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乘客”!
而他,李世民,在盛怒之下,一剑刺穿了马腹。
那一剑,不仅杀死了忠心护主的追风。
还亲手杀死了自己兄长的骨肉,那个刚刚降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亲侄女!
袁天罡看着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李世民,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陛下,贫道说错了。”他缓缓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那马腹中的,不是一条真龙。”
“而是两条。”
“那名宫女,怀的是一对龙凤胎。剖开马腹时,女婴已死,而那个男婴……尚有最后一口气。”
第六章 帝王的崩溃与绝望
“你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弹起,一把揪住袁天罡的衣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张往日里威严无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狂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他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眼前这个道人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男婴……男婴如何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帝王的沉稳,而是困兽濒死前的嘶吼。
袁天罡被他揪得几乎窒息,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他艰难地开口:“陛下……那个男婴……在被剖出马腹后……啼哭了一声……便……便夭折了。”
“夭折了……”
李世民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无力地松开,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摔回龙椅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那繁复的藻井,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死了。
都死了。
他亲手杀死了兄长的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玄武门的血,再一次以一种更加残忍、更加讽刺的方式,溅满了他的双手。他以为自己已经用一个盛世洗清了罪孽,却没想到,真正的罪孽,是在他最志得意满、最不可一世的时候,由他亲手犯下,并且被完美地掩盖了十二年之久。
“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痛苦。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滚落,与笑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他猛地一拳捶在御案上,坚硬的紫檀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我杀了建成,杀了元吉,现在,我又杀了他们的孩子……朕不是天可汗,朕是刽子手!是一个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的屠夫!”
殿外的王德听到这撕心裂肺的狂笑和怒吼,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今夜甘露殿里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他一生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袁天罡静静地看着陷入癫狂的李世民,没有劝慰,也没有打扰。他知道,这位帝王必须独自承受这场灵魂的风暴。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无法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min的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瘫在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挺直的脊梁垮了下去,眼神中的锐气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死灰般的寂灭。
“那两个校尉呢?”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据贫道所知,”袁天罡缓缓道,“那两人惊骇之下,自知撞破了天大的秘密。他们不敢声张,悄悄将那宫女和两个婴孩的尸体与马尸一同掩埋,然后便连夜逃离了长安,从此不知所踪。”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不知所踪,意味着无法查证,也意味着这个秘密,或许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就像一根毒刺,永远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袁天罡,”他再次睁开眼,眼神中恢复了一丝帝王的冷酷和决断,“今天你对朕说的话,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杀机,在殿内悄然弥漫。
袁天罡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凛冽的杀意,坦然地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天知,地知,贫道知,陛下知。除此之外,再无第五人。贫道今日入殿,已抱必死之心。若陛下认为杀了贫道,便能让此事烟消云散,贫道绝无怨言。”
他将自己的生死,坦荡地交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杀了袁天罡?很简单,只需要一个眼神,殿外的王德和禁军就能让他瞬间化为肉泥。可是,杀了又能如何?历史无法改变,罪孽无法消除,折损的三代国运也回不来。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深的恐惧:如果杀了这个能窥探天机的人,会不会招致上天更严厉的惩罚?
他不敢赌。
“你走吧。”最终,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今生今世,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今天的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陛下放心,”袁天罡深深一揖,“贫道自会归隐山林,做个闲云野鹤。尘世间的因果,贫道再不沾染。”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孤高而落寞。
走到殿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天道虽定,人事亦可为。亡羊补牢,或未为晚也。”
说完,他推开殿门,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亡羊补牢……”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空洞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是的,他不能就这么垮掉。他是大唐的皇帝,他还有责任。他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但他必须想办法,为剩下的二十七世国运,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堤坝!
一股偏执而强大的意志,从他崩溃的废墟中,重新站立了起来。
第七章 百骑司的绝密档案
天光微亮,一夜未眠的李世民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帝王的威严与冷酷,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昨夜的崩溃与脆弱,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王德。”
“奴婢在。”王德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
“传朕密旨,命百骑司统领赵无镜,即刻入宫见朕。”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王德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正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百骑司,是李世民一手建立的秘密警察机构,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他们是皇帝的耳目,是潜伏在帝国阴影中的利刃,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赵无镜,就是这把利刃的执掌者,一个心狠手辣、绝对忠诚的酷吏。
半个时辰后,一身黑衣的赵无镜如幽灵般出现在甘露殿。他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无镜,”李世民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朕要你去做一件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你提头来见。”
“臣,万死不辞!”赵无镜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十二年前,贞观十年秋,皇家围猎。朕,亲手斩杀了一匹名为‘追风’的御马。”李世民缓缓说出这段往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朕要你,动用百骑司的一切力量,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当年负责处理马尸的两名校尉,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现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那匹马的来历。它由吐谷浑进贡,给朕查,从吐谷浑王室,到押送的使臣,再到长安的驿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接触过它的人,都不能放过。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将一个怀孕的女人藏进了马腹之中。”
“第三,”李世民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查清那个女人的身份。她是不是东宫旧人,与前太子建成,是何关系。”
赵无镜的心脏狂跳不止。每一个问题,都牵涉到皇家最大的禁忌——玄武门之变。他知道,自己接下的是一个足以将自己焚烧成灰的烫手山芋。但他没有选择。
“臣,遵旨!”他再次叩首,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无论查到什么,朕都要一个结果。”
赵无镜领命退下,甘露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接下来的三个月,对于大唐的朝堂来说,风平浪静。皇帝依旧上朝、议政,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在帝国的阴暗面,一场由百骑司主导的秘密风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开来。
无数的陈年档案被从尘封的仓库中翻出,当年参与围猎的侍卫、负责御马苑的太监、吐谷浑使团的随从,一个个被百骑司的番子秘密“请”去喝茶。有的人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一时间,长安城中,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氛在暗中蔓延。
赵无镜不愧是李世民最锋利的刀。他顺藤摸瓜,很快就从御马苑的旧档中,查到了那两个校尉的名字: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都是临时征调的民夫。但他们的户籍信息,却在事发后不久,离奇地消失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但赵无镜没有放弃。他将调查的重点,转向了吐谷浑使团。通过对当年驿馆杂役的严刑拷打,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在使团抵达长安的前一晚,曾有一个蒙面的中原女子,带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秘密拜访过使团的副使。
副使!
赵无镜立刻派人前往吐谷浑。然而,得到的回复是,那位副使早在十年前,就在一场部落冲突中“意外”身亡。所有相关的线索,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十二年前就抹得干干净净。
调查陷入了僵局。
直到第二个月的月底,事情才有了突破。百骑司在追查东宫旧人流散情况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长安城南一座破败道观里的老妪。这个老妪,曾是前太子妃郑观音的贴身侍女。
赵无镜亲自出马。在百骑司的酷刑之下,老妪最终吐露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原来,玄武门之变后,太子李建成满门被诛,但太子妃身边一个最受宠信、名叫“月奴”的婢女,却因为当时已有身孕,被太子妃用一个死囚换下,秘密送出了东宫。而这个月奴,正是李建成的秘密情人。
为了保住李建成的这一点血脉,东宫的残余势力想出了一个惊天动地、也无比歹毒的计划——“宝马藏龙”。他们买通了吐谷浑的副使,利用一种西域秘药,让那匹神驹“追风”陷入深度昏睡。然后,他们剖开马腹的一侧,将同样被药物麻醉的月奴和她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入马腹之内,再用特制的鱼胶和针线缝合。这种秘术,能让马在数日之内,伤口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剧烈奔跑。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追风以其神骏获得皇帝的喜爱,然后月奴在宫中寻机生下孩子,再想办法送出宫去,隐姓埋名,为太子保留一线生机。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世民会骑着追风去围猎。更没算到,剧烈的颠簸导致了月奴的早产,而追风为了保护腹中的秘密,做出了“失蹄”的举动。
最没算到的,是李世民那雷霆一怒,和那致命的一剑。
第八章 尘封的真相与帝王的抉择
赵无镜将厚厚的卷宗,恭敬地呈现在李世民的面前。甘露殿内,烛火通明,将李世民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卷宗里,详细记录了百骑司的调查过程:张三和李四的家人,在十二年前得到了一笔巨款,而后举家搬迁,不知所踪,显然是被人灭口;吐谷浑的副使,死因蹊跷,很有可能也是被灭口;而那个名叫月奴的宫女,她的画像,她的生平,她与李建成之间的私情,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最让李世民触目惊心的,是卷宗的最后一页。那是从那个老妪家中搜出的一块未曾绣完的锦帕。锦帕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龙凤,旁边还有两个小字:一个“安”,一个“宁”。
安、宁。
李安,李宁。
这或许是月奴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取好的名字。她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安宁度日。然而,这个最朴素的愿望,最终却被他们的亲叔叔,用一把冰冷的利剑,彻底粉碎。
李世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块锦帕飘然落地。
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那个血腥的场景:冰冷的剑锋刺破温暖的马腹,也刺破了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他仿佛听到了那对龙凤胎在血泊中发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啼哭。那是对这个世界的控诉,也是对他的控诉。
“陛下……”赵无镜见他神情有异,低声唤道。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眼神中的悲痛和悔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所有知情者,都处理干净了吗?”他问。
“回陛下,那个老妪,已经‘病故’了。所有参与调查的百骑司番子,除了臣之外,也都已‘因公殉职’。”赵无镜平静地回答。他是皇帝的刀,刀,不需要感情。
“很好。”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赵无镜都感到心头发寒的决定。
“拟旨。”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前太子建成余孽,图谋不轨,意图颠覆江山。其女眷、旧部,凡在册者,一律……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京。”
赵无镜心中一凛。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那些在玄武门之变后侥幸存活下来、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东宫旧人,将面临灭顶之灾。皇帝这是要斩草除根,将最后一个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群体,彻底从长安抹去。
这是一种帝王式的“亡羊补牢”。用更酷烈的手段,去掩盖一个已经犯下的错误。
“还有,”李世民的目光转向那份卷宗,“这份档案,列为最高绝密,封存于麒麟阁。除了朕,任何人不得查阅。你,赵无镜,从今天起,就是这份档案唯一的守护者。朕在,档案在。朕……不在了,你就带着它,一起消失。”
这是命令,也是一种托付。赵无镜明白,他的下半生,将与这个可怕的秘密捆绑在一起,直到死亡。
“臣,领旨。”他深深叩首。
处理完这一切,李世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他挥手让赵无镜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以为,用雷霆手段抹去所有的痕迹,就能让这件事彻底过去。然而,他错了。他可以封住天下人的口,却封不住自己内心的审判。
那对龙凤胎的啼哭声,那块写着“安”、“宁”的锦帕,像两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日夜纠缠着他。
他开始变得更加勤政,几乎是以一种自虐的方式在处理国事。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批阅奏折直到深夜。他对大臣们的要求变得更加严苛,对百姓的疾苦也更加关注。他下令减免赋税,大兴水利,完善科举。
贞观之治,在他的这种疯狂驱动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万国来朝,天下归心。他成了臣民口中千年不遇的圣君。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一种赎罪。他想用一个极致辉煌的盛世,去向上天,去向他那两个未曾谋面的侄儿侄女,交换一点点内心的安宁。
他甚至开始信佛。他下令让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在长安修建大慈恩寺,希望用佛法的慈悲,来洗涤自己满手的血腥。
可是,他越是这么做,内心的空虚和恐惧就越是深重。他知道,国运折损三代,这是天谴,是无法更改的宿命。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这艘注定要提前沉没的大船,在航行时,显得更加金碧辉煌一些罢了。
第九章 袁天罡的最后箴言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的身体每况愈下。常年的宵衣旰食,加上内心深处沉重的精神枷锁,让这位曾经的“天可汗”迅速地衰老下去。他常常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梦里,追风那双悲伤的眼睛,和两个血泊中的婴儿,轮流出现。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再次派人,秘密寻访袁天罡。他想在临死之前,再见一次这个道人,问一个最后的问题。
这一次,百骑司花了半年时间,才在蜀中的一座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山野村夫的袁天罡。
袁天罡被秘密带到了九成宫,李世民的避暑行宫。
再次见面,两人已是天壤之别。李世民鬓发斑白,龙袍下的身躯显得羸弱不堪;而袁天罡,依旧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真人,别来无恙。”李世民靠在软榻上,声音虚弱。
“托陛下洪福,贫道山野之人,自在逍遥。”袁天罡稽首行礼,神色淡然。
“朕……时日无多了。”李世民开门见山,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恳求,“朕今日请你来,不为国运,不为江山,只为朕自己,求一个解脱之法。”
他将这一年来内心的煎熬与痛苦,对袁天罡和盘托出。他想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究竟有没有可以弥补的可能。
袁天罡静静地听着,既无同情,也无指责。待李世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陛下,您这一年来所为,开创万世太平之基,功德无量。为何还要求解脱?”
“功德?”李世民惨然一笑,“朕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赎罪。可朕越是想赎罪,心中的罪恶感就越是深重。朕知道,朕杀死的,是两条真龙。朕想问真人,这被斩断的龙脉,这折损的三代国运,当真……没有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了吗?”
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处,那个始终不肯放弃的奢望。
袁天罡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陛下,覆水难收,木已成舟。天道之数,非人力所能逆转。折损的三代,就是折损了。”
李世民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但是……”袁天罡话锋一转,“天道虽无情,却也留有一线生机。”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袁天罡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山川草木,说道:“陛下,您看。一棵大树,若主干被砍去一截,固然无法再生。但若园丁勤于浇灌、施肥、除虫,剩下的枝干,便会生长得更加茁壮,开出的花,结出的果,或许比原来还要繁盛。”
他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李世民:“国运也是如此。三代的定数虽不能改,但陛下若能以仁政德化天下,将这贞观之治的福祉,深深根植于天下万民之心。那么,即便将来李唐的江山不再,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他们所传承的文化、精神与制度,依然会带着大唐的烙印。这,便是另一种形式的‘万世不朽’。”
“陛下的罪,在杀亲。陛下的功,在安民。罪,无法抵功。功,也无法赎罪。但陛下可以让功德之光,照亮子孙后代前行的路,让他们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找到方向。”
“不要再去想那失去的三代,而是倾尽全力,去浇灌好剩下的二十七代。这,才是陛下唯一的解脱之道。”
袁天罡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世民久困于心魔的灵魂,豁然开朗。
是啊,他一直在纠结于过去,纠结于无法挽回的损失,却忽略了自己手中仍然拥有的东西。他无法改变天命,但他可以改变人心。他无法让李唐的国祚延长,但他可以让大唐的文明与精神,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财富。
“我……明白了。”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多谢真人,为朕解惑。”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对袁天罡行一个大礼。
袁天罡侧身避开,道:“贫道不敢当。陛下,保重龙体。贫道,就此告辞。”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李世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以后,他将带着这个秘密,也带着这份明悟,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第十章 皇冠的重量与历史的回响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于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
临终之前,他召太子李治、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入内,立下遗诏。遗诏中,除了对国家大事的安排,他还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命令:命人将他生前最喜爱的六匹战马,雕刻成石像,列于他的昭陵之前。这六匹战马,便是著名的“昭陵六骏”。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遗诏的草稿上,原本是有“七骏”的。第七匹,就是“追风”。但在最后一刻,李世民亲手用朱笔,将这个名字划掉了。
他没有资格,让那匹被他亲手杀死的忠马,为他守陵。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太子李治。
他拉着李治的手,看着自己这个性格仁懦的儿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告诉他帝王之路的艰辛,想提醒他警惕朝中的权臣,更想将那个关于国运的秘密告诉他。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背负上这个沉重的枷锁。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他铺平所有的道路,然后,让他自己去走。
“治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记住,百姓,才是江山的根基。善待他们,我李唐的江山,才能长久。”
这是他留给儿子,也是留给后世子孙最后的忠告。
说完这句话,这位开创了一代盛世的伟大帝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世民死后,他所开创的贞观之治,其影响深远。他建立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为唐朝后来的百余年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即便是后来经历了安史之乱的重创,唐朝依然延续了一百五十多年,直到公元907年,被朱温所篡。
从唐高祖李渊建国(公元618年),到唐哀帝李柷禅位(公元907年),大唐王朝,共历二十一帝(若算上武则天,则为二十二帝),享国二百八十九年。
若按三十年为一世来算,恰好是九到十世左右。但若按帝王的传承代数算,二十一代,距离袁天罡所说的“二十七世”,似乎也相差不远。
历史的巧合,总是如此的耐人寻味。
那个关于“一马折三世”的传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成为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皇家绝密。
或许,袁天罡所说的“真龙”,并不仅仅是指李建成的血脉。那匹被冤杀的马,那个无辜的宫女,那对夭折的婴孩,它们共同代表的,是帝王在绝对权力之下,被无限放大的傲慢、愤怒与非理性。李世民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几条无辜的生命,更是他自己心中那份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天道”的谦卑。
一个帝王,一旦失去了这份敬畏与谦卑,即便他能开创再辉煌的功业,也终究会在天道的轮回中,付出相应的代价。
皇冠的重量,不仅在于它所代表的权力和荣耀,更在于它所承载的责任与克制。这或许才是这个古老的传说,想要留给后人,最深刻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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