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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离婚半年,再次遇到总裁前夫,我发现自己爱的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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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半年,我在咖啡店抢最后一块海盐焦糖蛋糕时,碰到了前夫的手。

他让给我,眼神温柔:“你还是喜欢这个。”

我拿起旁边的抹茶卷:“我男朋友不喜欢太甜。”

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没敢说——哪有什么男朋友。

这半年来我戒掉熬夜等他回家的习惯,戒掉他爱的甜点口味,却戒不掉爱他这件事。

01

推开玻璃门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咖啡豆的焦香和甜品的奶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刚从冷风中逃进来的我。这家“时光甜度”开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是我这半年来最大的安慰剂。

“糖糖姐,今天还是美式和抹茶卷吗?”店员小雨笑眯眯地问。

我正要点头,目光却被冷藏柜里最后一角海盐焦糖蛋糕钉住了。

淡奶油上撒着细碎的海盐晶,焦糖酱划出优雅的弧度——那是顾霆深最爱的口味。

不,是前夫顾霆深。

离婚半年,我戒了很多东西:熬夜等他回家的习惯,手机里他的专属铃声,还有这款海盐焦糖蛋糕。抹茶成了我的新盔甲,苦涩后的回甘更适合现在的我。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我指了指那个角落:“那个,请给我——”

话音未落,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同时伸向了那角蛋糕。

我们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柜面上轻轻相触。

时间凝固了一秒。

我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抬头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顾霆深。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些。

他也明显愣住了,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雨尴尬地看看我们:“呃,只剩这一角了……”

顾霆深先回过神,他收回手,对小雨说:“给她。”

声音低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用。”我立刻说,语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我要旁边的抹茶卷。”

顾霆深看向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雨如释重负地打包抹茶卷,我扫码付款,整个过程快得像在逃跑。但顾霆深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我拎起纸袋转身要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是喜欢这个。”

他说的是海盐焦糖蛋糕。以前每次经过甜品店,我都会拉着他的手冲进去,指着橱窗说“要那个”。他会无奈地笑,揉揉我的头发:“这么甜,不怕蛀牙?”

然后还是会买给我。

我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他眼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像冰层下的暗流。我的心抽痛了一下,但脸上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口味变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快得近乎刻意,“我男朋友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

顾霆深的表情没变,但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碎裂了。那种细微的崩解,像精致的糖雕在高温下慢慢出现裂痕。我太熟悉他的表情,以至于能捕捉到每一丝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更哑:

“所以,连口味都为他改了吗?”

问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没回答,只是又笑了笑,转身推开了门。风铃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有点刺耳。

走出店门十米远,我才敢回头。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顾霆深还站在冷藏柜前,垂眸看着那角海盐焦糖蛋糕。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小雨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最后空着手离开了柜台。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我抱紧装着抹茶卷的纸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男朋友是假的。

这半年,我身边连只公蚊子都没有。每次妈妈打电话来问,我都用“工作忙”“还没遇到合适的”搪塞,直到上个月她开始张罗相亲,我才慌不择路地编造出一个“程序员男朋友”。

谁知道第一个撞上这个谎言的,会是顾霆深。

我爱的还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戳刺。离婚是我提的,但每个失眠的深夜,我都在后悔与不后悔之间反复横跳。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没有狗血剧情,只是被日复一日的沉默和误解耗尽了力气。

他说我太依赖,我说他太冷漠。

最后那场争吵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疲惫地说“糖糖,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而我哭着说“那就离婚吧”。

然后他真的点了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糖糖,周末带小陈回家吃饭吧?妈妈煲汤。”

小陈,我那个虚构的程序员男友。

我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酸。抬头望向“时光甜度”的招牌,玻璃门内已经看不到顾霆深的身影。

抹茶卷在纸袋里慢慢变凉,就像我心里某个地方,自从半年前就再也没暖起来过。

我转身走向公寓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如果当时我拿了那角海盐焦糖蛋糕会怎样?

如果我告诉他,我根本没有男朋友会怎样?

如果我能鼓起勇气问一句“你这半年过得好不好”会怎样?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泛红的眼眶。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

苏糖糖,离婚时你说过要活得更漂亮。

这才半年,别没出息。

电梯门打开,我走向自己的小公寓。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抹茶卷配热可可,不会太苦。保重身体。”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

我没回复,只是删掉了短信。

然后走进空荡荡的屋子,关上门,把那个还有他气息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纸袋被放在餐桌上,里面的抹茶卷我一口都没吃。

接下来的三天,我强迫自己忘掉咖啡店的偶遇。

工作室的订单堆积如山——临近年底,公司年会、节日派对、生日宴会的甜品台预订扎堆涌来。我创办“糖心工作室”刚四个月,从家庭烘焙小作坊发展到如今有三个兼职助手的规模,靠的是近乎偏执的挑剔和对每个订单的全力以赴。

“糖糖姐,臻选科技的最终方案确认了,这是合同。”助手小悠把平板电脑递给我,眼睛亮晶晶的,“他们选了最贵的套餐,还说要额外加订三百份伴手礼饼干!”

我接过平板,心里却咯噔一下。

臻选科技。

顾霆深的公司。

“对接人是谁?”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是总裁办的林特助,沟通特别专业。”小悠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他们顾总对这次年会很重视,甜品台要体现‘创新与温度’——这要求真抽象,不过我按照你上次说的‘记忆点甜品’思路做了提案,对方一次就通过了。”

我滑动屏幕,看着合同细节。金额确实可观,足够我付清下半年的工作室租金还有盈余。但甲方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视线里。

“糖糖姐?”小悠注意到我的迟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迅速在电子合同上签了名,“通知后厨,明天开始试做样品,臻选科技的单子我来亲自跟。”

躲不掉的,就不躲了。

苏糖糖,你是生意人,他是客户,仅此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但试做样品的过程却异常不顺。

第一天,海盐焦糖蛋糕的奶油霜始终打不出理想的光泽度。

第二天,创意造型饼干在烘烤后总出现细微裂痕。

第三天,我尝试的新品“咖啡酒心巧克力塔”在组装时塌了三次。

晚上九点,工作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操作台上散落着失败品,空气里弥漫着焦糖微苦的气息。我盯着第五个塌掉的巧克力塔,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和顾霆深离婚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室。学管理、跑市场、研发新品,每天忙到倒头就睡,以为这样就能填满心里那个洞。可当他重新出现,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我半年搭建的防线戳得千疮百孔。

手机在旁边震动,是妈妈。

我吸了吸鼻子,调整呼吸才接起来:“妈。”

“糖糖,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妈妈永远能在三秒内听出我的不对劲。

“没有,刚试新品尝太多了。”我扯了个谎,“怎么啦?”

“周末记得带小陈回来啊,我买好了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你王阿姨还想介绍她侄子给你认识,我说不用了,我们糖糖有男朋友了……”

我心里一紧。

“妈,这周末可能不行。”我快速找借口,“接了个大单,要赶工。”

“又是工作。”妈妈叹气,“糖糖,钱是赚不完的,你一个人在外地,妈妈就希望有个人照顾你。小陈他对你好不好?什么时候能见见?”

“他……他最近项目上线,特别忙。”我看着操作台上塌掉的巧克力塔,突然很想哭,“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带他回去。”

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我撑着操作台,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巧克力酱的手。

撒谎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重。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作室楼下的街边。车灯熄灭,驾驶座的人却没下来。

那车型我很熟悉。

顾霆深的路虎。

他来干什么?

我心跳加速,第一反应是关掉操作间的灯,躲进阴影里。但转念一想,凭什么是我躲?

我打开灯,继续处理失败品,假装没看见。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僵了一下,摘掉围裙去开门。玻璃门外,顾霆深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杯饮料。他今天没穿大衣,只一件深色毛衣,显得肩宽腰窄。

我打开门,冷风灌进来。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他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林助理说你们在赶臻选的样品。”

“顾总亲自监工?”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把纸袋递过来:“给你带的。”

我没接。

他沉默几秒,补充道:“海盐焦糖蛋糕。店员说你这几天都没去。”

“我戒了。”我说。

“抹茶卷配热可可。”他又举起那杯饮料,杯身上印着“时光甜度”的logo,“你以前晚上工作,总要喝点甜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顾霆深,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前夫给前妻送夜宵,合适吗?”

他眼神暗了暗:“不合适。”

“那你还——”

“但我还是想送。”他打断我,声音低沉,“糖糖,我们能不能……正常说几句话?”

夜风吹乱他的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这个角度看,他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我突然想起以前他加班到深夜回家,我会煮一碗酒酿圆子,逼他吃完才准睡觉。

那些温柔的夜晚,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呢?

我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走进来。工作室很小,他高大的身影让空间显得更局促。我把操作台上的失败品收进垃圾桶,给他拉了把椅子。

“坐。”

他坐下,把蛋糕和饮料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工作室的布置。墙上贴着我手绘的甜品设计图,架子上摆着客户感谢卡,角落的小冰箱上贴着我和助手们的拍立得——照片里我笑得没心没肺。

“工作室很好。”他说。

“谢谢。”我靠在操作台边,保持距离,“样品遇到点问题,周末前能解决。”

“不急。”他顿了顿,“我不是来催进度的。”

那来干什么?

我没问出口,空气又安静下来。这种熟悉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就知道会裂。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你这半年,过得好吗?”

老套的问题,却让我鼻子一酸。

“很好。”我扬起标准笑容,“工作室走上正轨,认识了新朋友,生活充实。你呢?”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不好。”

我愣住了。

顾霆深从来不是会示弱的人。在一起四年,离婚大战三个月,我从没听他说过“不好”。他总是游刃有余,总是冷静克制,总是……不需要我。

“公司扩张太急,出了些问题。”他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蛋糕盒,“经常熬夜,胃病犯了两次。家里太安静,不习惯。”

每一句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

“那你……”我喉咙发干,“没找人照顾你?”

“找了。”他说,“三个保姆,一个营养师。但他们做的饭,都不是那个味道。”

那个味道。

我做的饭。

我转身假装整理工具台,不让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人总要适应新生活。”

“是啊。”他轻声说,“但我适应得很慢。”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我先开口:“蛋糕我会吃,谢谢。很晚了,你回去吧。”

他没动,而是打开蛋糕盒,又拆开饮料的包装:“现在吃吧,我看着你吃完就走。”

“顾霆深——”

“就当是甲方对乙方的关怀。”他抬眼看我,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员工健康状况影响订单质量。”

我瞪着他,他却一脸坦然。

最后我妥协了,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海盐焦糖蛋糕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咸、绵密、轻盈,是我试了无数次都复刻不出的完美比例。

“还是那家店?”我问。

“嗯。”他看着我吃,眼神柔软了些,“老板还记得你,说你半年没去了。”

我没接话,专心吃蛋糕。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这太危险了。

理智在尖叫,但身体却贪恋这一点点温暖。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看见一点火星就想扑过去。

“样品的问题出在哪里?”他突然问。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巧克力塔的支撑结构不稳,温度控制要求太精确。”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我能看看吗?”

我点头,他洗了手,拿起我失败的设计图。暖黄灯光下,他侧脸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以前我研发新品遇到难题,他总会放下工作陪我研究,虽然不懂烘焙,但他有工程师的逻辑思维,常能指出关键问题。

“内馅比重太大了。”他指着设计图,“支撑层太薄,承重不够。试试加一层饼干底,或者把内馅换成更稳定的甘纳许。”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我一直纠结于温度和造型,却忽略了最基础的结构问题。

“我试试。”我立刻起身准备材料。

“现在?”

“灵感来了不能等。”我已经系上围裙。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卷起毛衣袖子:“需要帮手吗?”

“你会?”

“可以学。”

于是,深夜十一点,我和前夫在工作室里做巧克力塔。我指挥他过筛可可粉、隔水融化巧克力,他动作生疏但极其认真。有两次我伸手纠正他的姿势,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我们都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失败三次后,第四个塔终于稳稳立在盘中。深褐色的巧克力光泽完美,顶部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烁。

“成功了。”我长舒一口气。

顾霆深看着那个塔,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正舒展的、带着笑意的笑容。我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了。

“恭喜。”他说。

“谢谢。”我低头收拾工具,心跳得有点快,“多亏你的建议。”

“是你手艺好。”

空气又微妙起来。成功带来的短暂兴奋褪去后,现实重新浮现。他站在这里,帮我做甜品,温和地笑——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我该走了。”他说,开始收拾自己那边的操作台。

“嗯。”我把成功的巧克力塔装盒,“这个你带走尝尝。”

他接过盒子,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身:“周末臻选科技的年会,你会来现场吗?”

合同里确实包含现场督导服务。

“会。”我说。

他点点头,眼神复杂:“那,周末见。”

“周末见。”

门开了又关,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桌上他留下的蛋糕盒和空杯子,突然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

巧克力塔成功了。

臻选科技的年会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举办。

我带着两个助手提前三小时到场监督甜品台布置。三十米长的弧形台面,我要用甜品讲述“时光与创新”的故事——从怀旧的焦糖苹果挞到未来的分子料理甜点球,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糖糖姐,巧克力塔的干冰效果测试过了,可以维持两小时。”小悠压低声音,“顾总刚才来巡场了,看了甜品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正调整最后一盘马卡龙的摆放角度,闻言手指一颤,一颗淡紫色的马卡龙滚落到地上。

“注意点。”我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林特助那边对接好了吗?”

“对接好了,款项已经预付了百分之八十。”小悠凑近些,“糖糖姐,我听说这个单子本来是订给‘蜜悦’的,顾总亲自改成了我们。”

蜜悦是城里最高端的甜品工作室,专接五星级酒店和奢侈品牌活动。

我愣住了:“谁说的?”

“蜜悦的老板是我学姐,她跟我吐槽的。”小悠眨眨眼,“糖糖姐,顾总是不是……”

“做好自己的事。”我打断她,语气有点生硬,“客户选择我们是因为提案优秀,别想些有的没的。”

但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顾霆深指定的?为什么?

六点,年会正式开始。西装革履的科技精英们涌入会场,甜品台很快成为焦点。我躲在角落的督导位,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欣赏、被品尝,心里却静不下来。

顾霆深在台上致辞。聚光灯下,他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言谈从容。他讲了公司明年的战略,讲了技术创新,最后感谢团队——一切都是标准的总裁范本。

但我的视线却黏在他握着话筒的手上。那双手昨晚还在帮我融化巧克力,指尖沾着可可粉,笨拙却温柔。

疯了,苏糖糖。

我移开视线,悄悄退到露台透气。冬夜的寒风让我清醒了些,但露台上已经有人了。

“苏小姐?”

我转身,是林特助——顾霆深的得力助手,一个三十出头、永远彬彬有礼的男人。

“林特助。”我点头致意,“甜品台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同事们都赞不绝口。”他微笑,“顾总特意让我转达谢意。”

“应该的。”

我们沉默了几秒。林特助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苏小姐,这半年,顾总过得很不容易。”

我心里一紧。

“公司扩张遇到政策调整,有两个项目差点停摆。他连续熬了两个月,胃出血进了一次医院。”林特助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但他不准我们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您。”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声音干涩。

“我知道。”林特助转回视线,“但有些事,离婚也改变不了。比如顾总办公室抽屉里,还放着您的照片。比如他每次应酬喝多,喊的还是您的名字。”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疼。

“林特助,”我听见自己说,“你和我说这些,不合适。”

“是不合适。”他承认,“但我跟了顾总八年,没见过他这样。昨晚他回公司,带着一盒巧克力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完的。今天早上,他眼睛是红的。”

我没说话,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私事。”林特助语气诚恳,“只是作为旁观者,觉得有些遗憾应该有机会弥补。当然,这只是我的多嘴,请您别介意。”

他微微鞠躬,转身回了会场。

我独自站在露台上,很久很久。

年会进行到抽奖环节,气氛达到高潮。我整理好情绪回到督导位,却看见顾霆深正站在甜品台前,手里端着一小碟海盐焦糖蛋糕。

他看见我,走了过来。

“很成功。”他说,“有几个投资人问甜品是哪家做的,我让林助理给了名片。”

“谢谢。”我公式化地回应。

他看着我,突然说:“待会儿庆功宴,一起来吧。团队都想见见甜品师。”

我想拒绝,但助手小悠已经兴奋地凑过来:“真的吗糖糖姐?我们可以去?”

看着小悠期待的眼神,我咽下了拒绝的话。

庆功宴在酒店的酒吧包场,气氛比年会轻松许多。酒精作用下,臻选的员工们开始唱歌、玩游戏。我被拉到中间喝了几杯香槟,脸颊渐渐发烫。

顾霆深被高管们围着,但视线总有意无意飘向我这边。

“糖糖姐,顾总在看你哦。”小悠凑在我耳边说,她已经有点醉了。

“别胡说。”我又灌了一口香槟。

“我没胡说。”小悠笑嘻嘻的,“刚才你上台接花的时候,顾总笑得可温柔了——哎,糖糖姐你去哪儿?”

我起身走向洗手间,需要冷水清醒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这不对劲,苏糖糖,你酒量没这么差。

洗了把脸出来,却在走廊撞见顾霆深。他靠在墙边,似乎特意在等我。

“头晕吗?”他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车。”

“顺路。”他已经转身走向电梯,“你的助手们已经安排车送走了,林助理处理的。”

我只好跟上。

他的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熟悉的黑色路虎。我坐上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是他一直用的车载香薰,没换过。

一路无话。车窗外的夜景流淌而过,霓虹灯在酒意中晕成一片光斑。我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

模糊中,感觉车停了。

“糖糖,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我睁开眼,发现车停在我公寓楼下。但我不想动,酒精让身体软绵绵的,也让理智摇摇欲坠。

“顾霆深。”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醉意,“你为什么要把订单给我?”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的提案最好。”他说。

“骗人。”我转头看他,视线模糊,“蜜悦比我专业,比我有名气,比我稳定。你为什么选我?”

车库的灯光昏暗,他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因为我想见你。”他终于说,声音沙哑,“这个理由,够不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这半年我哭过很多次,但都是偷偷的,在夜里,在没人的地方。现在当着他的面,我却控制不住了。

“别哭。”他伸手,拇指擦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

这个触碰让我彻底崩溃。我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埋在他掌心,哭得像个孩子。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堆积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我。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我牢牢困住。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一遍又一遍,“糖糖,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是为离婚,为这半年的缺席,还是为此刻的越界?

但我贪恋这个拥抱,像沙漠旅人贪恋绿洲。即使知道是海市蜃楼,也想多停留一秒。

最后是他先松开手,递给我纸巾:“上去吧,好好睡一觉。”

我擦干眼泪,低头解开安全带:“今晚的事……”

“今晚你喝醉了。”他接话,“我送你回家,仅此而已。”

我点点头,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车里的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夜。

“顾霆深。”我说,“那个巧克力塔,好吃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的。”

我也笑了,转身走进公寓楼。

宿醉的后果是头疼和羞耻感。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来自小悠,汇报工作室的日常事务;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简短两个字:“醒酒药放在门口。”

我光脚下床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里面是解酒药、胃药和一瓶蜂蜜。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袋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了进来。吃下药后,我给那个号码回了短信:“谢谢。”

他很快回复:“不用。下午三点,科创中心有创业路演,记得参加。”

我愣住了。

科创中心的月度路演是本地创业者挤破头都想登上的舞台,获胜项目能直接对接天使投资。我申请了三次都被拒,理由总是“项目规模太小”“创新性不足”。

顾霆深怎么知道我想参加?又怎么……

手机又震了:“臻选科技是本期路演的合作方,我看到入围名单里有你。好好准备。”

原来如此。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这算帮忙吗?还是只是顺便告知?

下午两点半,我带着精心修改过的商业计划书走进科创中心大厅。路演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创业者和投资人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野心和咖啡因的味道。

我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做最后检查。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猛地抬头,顾霆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比昨晚看起来更放松些。

“你怎么……”我环顾四周,发现前排的评委席有他的名牌。

“我是评委之一。”他解释,目光落在我腿上微微颤抖的手,“计划书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脑转向他。他快速浏览了十分钟,然后在市场分析那一页停下来。

“这里,”他指着一行数据,“甜品工作室的复购率你写的是40%,实际有多少?”

“……35%左右。”我老实承认。

“写真实的数字。”他看着我,“投资人不怕数据低,怕的是不真实。你要展示的不是完美,是成长空间。”

我怔住了。

“还有这里,融资用途。”他继续,“‘设备升级’太笼统。要具体——比如‘购置德国某某型号的烤箱三台,预计提升产能30%’,明白吗?”

我点点头,立刻开始修改。他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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