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节，母亲送给姥姥一斤桃酥，三天后，三姨又把桃酥送到我家

声明：为阅读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

讲述人/青荷 整理/墙角梅花

我叫青荷，出生在一个小山村，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

我九岁那年，进入腊月之后，天气特别冷，过了腊月二十三，我娘天天扳着指头算，算着还缺些啥年货，算着给姥姥家的拜年礼。

那年月，日子过得紧巴，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瓣花，可是到了春节，年总是要过的，亲戚总是要走的，所以说，娘很重视春节走亲戚。

腊月二十六，寒风刮的就像刀子一样，我正在院子里玩沙包，听见邻居在大门口喊：“老张家的，你们市里的亲戚来了！”

我娘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迎出去，原来是市里的姨奶来了，她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冻得脸红鼻子红的。

姨奶进屋喝了碗热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用草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张红纸，拿纸绳系着。

姨奶说：“快过年了，我们厂里今年发了两斤桃酥，我自己留了一斤，这斤桃酥让孩子们尝尝。”

我娘推辞了几句，收下了桃酥。

姨奶没多坐，说还得赶回去，骑上车子就走了。

那斤桃酥就放在柜子上，油汪汪的纸，透着一股香味。

自从姨奶拿出来那包桃酥后，我和妹妹、弟弟三个人，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纸包：桃酥啊！那可是金贵东西，平时哪里见得到？只有过年过节，或者走亲戚，才能尝上一口。

因为姨奶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我娘害怕桃酥在路上颠簸碎了，就打开那包桃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看看有没有碎桃酥。

想不到那一斤桃酥竟然没有一块碎的。

我娘数了数，正好十块桃酥，整整齐齐码着，桃酥上面撒着一些黑芝麻，看着亮晶晶的。

我娘打开纸包的时候，我的口水不停的流着，但是，我知道娘肯定要拿着桃酥走亲戚用的，如果我说想吃桃酥，那就是我没有规矩，估计我娘也不会让我吃，而我是姐姐，更不能要桃酥吃，只好把口水咽了下去。

我娘把桃酥收起来，放到里屋的箱子里，说这是要春节走亲戚用的，不能动。

那年弟弟小，他才五岁，眼巴巴看着箱子，啥也没说。

到了腊月二十八，我娘带着我去镇上扯布，想给俺做件新衣服，留我爹在家看着弟弟和妹妹。

等我们赶集回来，一进院子，就觉着不对劲，因为我们看到弟弟站在屋门口，低着头，拿脚在地上画圈，我爹坐在屋里抽烟，脸沉着。

我娘问：“咋了？”

我爹没吭声，弟弟也不敢说话。

后来妹妹悄悄跟我们说：弟弟馋得不行，趁我爹没注意，搬了凳子，够着了箱子，把桃酥拿出来，偷偷拿出来了一块桃酥，他和妹妹两个人，分吃了一块桃酥。

弟弟和妹妹吃完桃酥后，她们想着把桃酥的绳子重新绑好，可是那年弟弟和妹妹的年龄小，她们根本就不会绑绳子，她们费了很长时间，绑出来的绳子也是乱七八糟的，刚好爹进屋子，就发现了这件事情。

当时，我爹训了弟弟几句话，而弟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咬紧嘴唇，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我娘听完了，半天没说话，弟弟吓得直哭，说再也不敢了。

我娘叹口气，把弟弟拉过来，给他擦擦泪，说：“哭啥，吃了就吃了，你姨奶给的，本来就是给你们吃的，只是这东西，是要紧着走亲戚用的，咱自己吃了，拿啥去看你姥姥？”

我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磕，站起来说：“我去镇上再买一块桃酥，拿着这九块桃酥去走亲戚，一看斤秤就不够。”

第 二天，吃过午饭后，我爹揣着钱，顶着寒风，走了七八里路，到镇上去了。

天快要黑了，爹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包了一块桃酥：“镇子上面卖桃酥的，都是整斤卖的，我找了好几个摊位，她们都不拆开卖桃酥，后来，有一家卖桃酥的，刚好她的儿子拆开了一包桃酥在吃，就卖给了我一块桃酥。”

我娘接过来，打开一看，当时就愣住了，因为我爹买的那块桃酥，上面撒的是白芝麻。

我娘把箱子里那包桃酥拿出来一比：九块黑芝麻桃酥，一块白芝麻桃酥，摆在一起，一眼就能分出来。

我娘说：“这可咋整？这要是拿着出去走亲戚，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两种桃酥，这一块白芝麻的桃酥就是临时凑数的。”

“娘，要不你把这块白芝麻桃酥上面的白芝麻都去掉，这样就行了。”我急忙说道。

“这怎么能行？桃酥这么酥脆，说不定我去掉白芝麻的时候，稍微一用劲，这块桃酥就碎了，再者说，这块白芝麻的桃酥就算是我去掉了上面的白芝麻，和那些黑芝麻的桃酥还是不一样。”娘皱起了眉头。

我爹也犯愁，蹲在地上抽了半天烟，末了说：“要不，咱把那块白芝麻的桃酥，夹在黑芝麻的桃酥中间，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我娘说：“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后来，我娘把那块白芝麻的桃酥放在了黑芝麻桃酥的中间，重新用草纸包好，压上那张红纸，系上纸绳。

我娘看着包好的桃酥，她笑着说道：“这样看着就齐整了，反正都是一斤桃酥，谁还一个个去检查？”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到了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我娘就把礼物拾掇好了：那包重新包好的桃酥，还有一瓶酒，和一些馒头，用包袱包着，我爹提着，我们一家五口，往姥姥家赶去。

姥姥家在十几里地外，要走小半天。

一路上，弟弟妹妹净惦记着那包桃酥，问了好几回：“娘，那桃酥是给姥姥吃的吗？”

我娘说：“是，给你姥姥吃的，谁也不许动。”

到了姥姥家，舅舅、妗子、姨们都来了，一屋子人，热闹得很。

我娘把包袱打开，把那包桃酥拿出来，放到姥姥跟前的桌子上。

姥姥拿起来看看，说：“买这干啥？怪贵的。”

我娘说：“娘，您的牙口不好，这些桃酥很酥的，过年了，您尝尝。”

那天，姥姥没舍得打开那包桃酥，就那么放着，和一桌子礼物放在一起。

我们在姥姥家吃了午饭，下午就回家了。

路上，我娘长叹了一声，对我说：“今年你三姨没来。”

三姨是俺娘的亲妹妹，嫁得远，在四十里地外的刘庄。

姥姥一共生了六个闺女，三个儿子，我娘是老大，三姨嫁得最远，那年月，没车没马，全靠走，四十里地，走一趟要大半天，三姨连着好几年没来姥姥家拜年了。

我娘说，三姨肯定过得挺好，因为三姨夫是一个木匠，那些年，木匠活也多，要不三姨咋不回来呢？嫁得远，日子好，就不想着娘家人了。

到了正月初五，那天上午，天还是冷得厉害，我正在屋里写作业，听见院子里狗叫，我娘出去一看，愣住了：是三姨。

三姨穿着个旧棉袄，胳膊肘上打着补丁，脸冻得通红，头发有些乱，她一手扯着一个孩子，一个是表妹，七八岁的样子，一个是表弟，五六岁，两个孩子也是穿得单薄，脸皴得通红，吸溜着鼻涕。

我娘赶紧把她们迎进屋，说：“三妹，你咋来了？走这么远的路！”

三姨笑笑，说：“大姐，好几年没来看你了，今年想着，咋着也得来一趟。”

三姨一边说着，一边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那个纸包用草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张红纸，拿纸绳系着。

三姨说：“也没啥好东西，给孩子们带了一斤桃酥；篮子下面还有一些花生，花生是我家里种的。”

我娘接过来那包桃酥，放在柜子上，赶紧招呼三姨坐，又去灶房烧水，让三姨暖和暖和。

我给表妹表弟倒了热水，他们两个端着碗，眼睛却一直盯着柜子上那包桃酥，盯着盯着，又低下头，谁也不说话。

我的弟弟和妹妹站在一边，也看着那包桃酥。

我娘看到这些后，她当时就笑了，就把那包桃酥拿了过来，准备打开桃酥，让孩子们吃。

三姨不想让我娘打开桃酥，她说等她们走了，让我们一家人吃桃酥。

但是，我娘看到孩子们可怜巴巴的想吃桃酥，就不顾三姨的阻拦，坚持要让孩子们吃桃酥。

然而，我娘打开那包桃酥之后，她当时就愣住了，手也开始抖，因为我娘发现那包桃酥一共有十块：九块黑芝麻桃酥和一块白芝麻桃酥。（那块白芝麻桃酥夹在中间，正是我娘那天放进去的。）

三姨看到我娘愣住了，她急忙说道：“大姐，你怎么了？”

“三妹，没事的，我看着这些桃酥金黄酥脆，一定很好吃。”我娘急忙说道。

那天，我娘给表妹表弟一人一块桃酥，又给我们一人一块桃酥。

五个孩子，捧着桃酥，小口小口地啃，舍不得大口吃。

表妹啃一口，看看手里的桃酥，又看看三姨，小声说：“娘，真好吃。”

三姨背过脸去，拿袖子擦擦眼睛。

看到五个孩子很快把桃酥吃完了，我娘就把剩下的那五块桃酥分给了我们，让我们接着吃。

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年的桃酥味道：酥脆香甜，真好吃啊！

我娘招呼三姨喝水，问三姨这几年过得咋样。

三姨说：“大姐，我过的好着呢！全家人都好。”

可我看三姨那身衣裳，看表妹表弟那瘦巴巴的脸，看她们看见桃酥那个眼神，心里就觉着，三姨说的“好”，怕是假的。

吃过午饭后，三姨坐了一会儿，说要赶回去，天黑前得走到家。

我娘想留三姨住下，她说啥也不肯，说家里还有猪，还得喂。

我娘送三姨到村头，看着三姨领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远了。

三姨走后，我娘站在院子里，她一动不动，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转啊转，终于掉了下来。

我爹不知道事情的原因，他急忙询问我娘。

“三妹把我送到我娘家的桃酥，又送到了我们家里……”。我娘哽咽着说道。

我也愣住了：我娘打开桃酥的时候，我看到她愣住了，但是，我娘当时也没有和我们说啥，原来是这样啊！

后来，我娘去姥姥家，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初二那天，我们送的桃酥，姥姥没舍得吃。

初三，姥姥让大舅把桃酥送到了三姨家里，让她尝尝。

三姨接到那包桃酥，看着看着，就想起我娘来了，三姨说：大姐从小最疼我，有好吃的都留给我，我好几年没去看大姐了，今年咋也得去一趟，家里实在拿不出啥像样的礼物，就这包桃酥，还算拿得出手。

三姨自己舍不得吃，也舍不得让孩子们吃，就那么留着。

初五那天，她领着两个孩子，走了四十里地，把那包桃酥，送到了我娘手里。

三姨哪里知道，那包桃酥，本来就是我娘送到姥姥家里的，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我娘这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几年，三姨的婆婆和三姨夫都生病了，为了给家人看病，三姨出去借了不少钱，三姨一家人的生活过的很难。

我娘知道这些以后，她哭了半宿，她说：我当你过得好，你不回来，我也不问你，我哪知道，你是日子紧，没脸回娘家？我哪知道，你几年不来，是怕空着手来，给娘家人丢人？我哪知道，你把人家送你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又巴巴地走了四十里地，送到我这儿来？

那年过完年后，我爹在砖厂找了一份工作，我娘也在镇子上面的火柴厂找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我们家的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

但是，我娘从来没有忘记三姨，她隔三差五就往三姨家跑：送点粮食，送点衣裳，送点钱。

三姨不要，我娘硬塞给她。

我娘说：你是我亲妹子，你有难处，我不帮你，谁帮你？

三姨哭，我娘也哭着安慰三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后来，三姨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表妹表弟长大了，能干活了，日子就松快了。

三姨也常来我家，跟我娘说话，帮我娘干活。

两家人，比从前还亲。

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姨和我娘都老了，她们的头发都白了，可每年过年，说起从前的事，说起那包桃酥，她们还是会掉泪。

我娘说，那时候都穷，一斤桃酥，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转回来的，是人心。

表弟和表妹早已经成了家，日子过得都很好，每年过年，都带着孩子们回来，两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

今年春节，我带着孩子去买零食，看到有卖桃酥的，我就想着给孩子们买点桃酥吃，可是孩子们都不喜欢吃桃酥，她们说爱吃巧克力，爱吃薯片，不知道桃酥是啥味道。

我买了一斤桃酥，女儿吃了一块桃酥，她说：妈，想不到桃酥这么酥脆。

听到女儿说的这些话，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这件事情，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苦日子过去了，人情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