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顾屿把西装垫在台阶上,屁股还是冻得发麻。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盯一张病危通知书——推,还是不推,都能要命。门里传来沈嘉树压低的笑声,像钝器刮过玻璃,一下一下,把他刮回八岁:妈妈拎着行李箱下楼,他抱着猫蹲在门口,不敢哭出声,怕一哭,连猫也被抱走。于是现在,他依旧蹲着,用成年人最体面的姿势,演一场童年未完成的哑剧。
沈嘉树不是第一天“顺路”送夜宵。三个月前,程霜说“嘉树失恋了”,顾屿没吭声,只在手术排班表上给自己多加了两台急诊,仿佛刀口缝合能缝住婚姻的裂缝。后来,沈嘉树的名字像术后并发症一样反复出现:送药、陪复查、深夜修WiFi——每一次都披着“兄弟”的无菌衣,却在程霜最松垮的时候,把边界撕成锯齿。方菲甩出的那张聊天记录截图里,沈嘉树说“如果先遇见你的人是我”,后面跟了个猫猫头表情包,可爱得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人。
法律上,这叫“高度盖然性”——门一锁,灯一灭,法官不用看监控,就能在自由心证里给你钉个50%+的出轨概率。顾屿清楚,就算门里真没发生什么,他也已经输在“怕”字上:怕推门看见凌乱,怕推开后自己再也装不了没事人。外科的手稳、眼稳、心稳,此刻全废,只剩一个冻僵的屁股和一盒写满“今日程霜没吃叶酸”的小木片,像小学生交不出作业,把错题抄一百遍,就能假装分数据此提高。
天快亮时,门开了。沈嘉树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倦容走出来,羽绒服拉链半敞,露出里面不属于他的家居T恤。顾屿没起身,只是把冻麻的手插进兜里,像查房时面对术后感染——先听对方说,再决定要不要清创。沈嘉树递烟,他摇头;沈嘉树说“哥,你误会了”,他点头。那一刻,他忽然看清这场“情感蚕食”的底层逻辑:对方要的不是程霜,是把他顾屿拉下神坛,证明“你拼命守的,我勾勾手就能毁”。于是顾屿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一句话没说,进屋,关门,反锁——把沈嘉树关在了门外,也把自己关进了漫长的术后观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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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程霜哭着解释“只是聊论文”,顾屿把那个小木盒推给她:里面365片木头,正面记她当天吃了什么药,背面写“今日沈嘉树出现/未出现”。最底下压着一张B超单,孕期6周,边缘模糊得像被眼泪泡过。他没质问,只说一句:“下次换你蹲门口,试试北风往骨头里钻是什么滋味。”没有咆哮,没有离婚协议,却比任何审判都冷。
沈嘉树被科室同事“无意间”看见那张截图,三天内从“国民男闺蜜”变“边界感教学反面教材”,社交账号停更,头像灰掉。顾屿继续做手术,洗手、消毒、穿针引线,把别人的肚皮缝得严丝合缝,像缝自己裂开的信任。只是夜班回来,他会把西装垫在玄关地板上,坐五分钟——不再为守门,而是提醒自己:家不是领地,是两个人轮流蹲守的岗哨;谁偷懒,谁就得挨冻。
裂纹仍在,瓷器没碎。程霜开始吃叶酸,沈嘉树的名字像被摘掉的阑尾,创口慢慢长平。顾屿没再提那夜,只在某台手术成功后,给护士站点了一份热豆浆——别人问他为什么,他笑笑:“给熬夜的人,暖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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