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通过我老婆公司的前台,才知道自己当了五年的“隐形人”。
那天早上,我老婆苏梅突然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说胡话。别的没听清,就听她反复念叨,千万别让她公司的人知道她病了,如果我要去找她,就报设计部,找个叫王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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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急得满头汗,哪有心思多想。安顿好她,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骑着我的破电瓶车就冲到了她公司楼下。
那栋写字楼真气派,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我把电瓶车停好,还特意对着后视镜捋了捋头发,虽然头发上还有车间里沾的机油味儿。
推开旋转门,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出我那双起了毛边的工装鞋。
前台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妆容精致,正低头修指甲。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得体:“您好,麻烦您,我想替设计部的苏梅请个假,她发烧了,烧得挺厉害,得歇几天。”
小姑娘修指甲的动作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用一种打量“外星生物”的眼神从上到下把我扫描了一遍。从我的夹克,看到我的裤子,最后定格在我的鞋上。
然后,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怎么说呢,混合着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怪异的兴奋。就像在平静的湖面突然投下一颗石子。
“先生,”她开口,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您刚才说,找谁?苏梅?设计部?”
我点点头。
她笑了,那笑容在我看来,有点不对劲。“先生,我们公司,设计部没有叫苏梅的。整个公司,叫苏梅的,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我耳朵里:
“那是我们的董事长,苏董。”
“而且,”她眼神往我身后宽敞的大厅飘了一下,又落回我脸上,那丝怜悯和八卦的意味更浓了,“苏董她……每天早上,都是和她先生一起来的。那位先生我见过几次,开的宾利,穿的戴的都老讲究了。好像……不是你吧?”
嗡——
我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炸了窝。
什么玩意儿?
董事长?先生?宾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沾着机油的工装,又想起出租屋里那个正发着高烧、说胡话的女人。
我他妈是谁?
0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的,刺得人眼睛生疼。我靠在一棵行道树上,感觉腿有点软。
同进同出。丈夫。不是您。
这几个字,像循环播放的魔咒,在我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遍。
我掏出那个屏幕都磨花了的手机,翻出老婆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永远岁月静好,不是在高档酒店开会,就是在海外度假,偶尔有几张“家庭照”,背景是豪华的客厅,她身边总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要么是背影,要么是侧脸,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看着就不像凡人。她以前跟我说,那是她重要的合作伙伴,生意场上需要应酬,让我别多想。
别多想。
我真他妈是个傻子。
五年来,我住在那个她早出晚归、说是“临时租来离我单位近”的老破小里。五年来,我守着深夜的灯,等她“加班”回来,给她热饭倒水。五年来,我把大部分工资都交给她“补贴家用”,心疼她创业辛苦。
结果呢?
结果我只是她在这个破旧出租屋里,临时“租来”的一个,见不得光的暖床工具?
愤怒像岩浆一样往上涌,烧得我胸口疼。
但我没动。
我狠狠地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想冲回去质问的冲动,生生咽了下去。
质问?质问什么?质问那个精致的前台?还是冲到她那个豪华的公司,在所有穿着光鲜的人面前,让老婆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认识这个疯子”?
没用。
我喘了几口粗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恍惚,被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东西取代了。
我绕到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像个傻子一样,开始等。
03
我从中午十二点,等到晚上七点。
腿蹲麻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饿了,就从包里掏出早上没吃的冷馒头,就着矿泉水啃几口。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地下车库的出口。
终于,晚上七点四十,那辆黑色的、闪着光的宾利,缓缓开了出来。
驾驶座上是个戴白手套的司机。
后排车窗半开着。
我看得清清楚楚,里面坐着的,就是我这个结婚五年的老婆,苏梅。
她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剪裁特别合体的浅色套装,头发精致地盘着,正侧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那神态,放松、优雅,脸上带着的笑容,我在家五年,从没见过。
那是属于她那个世界的、发自内心的笑。
在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侧脸线条很硬朗。他听着听着,很自然地抬起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亲昵又熟稔。
我老婆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宾利一溜烟,汇入了城市的车流里,尾灯很快就看不清了。
我站在原地,夏天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却让我浑身冰凉。
最后一丝侥幸,被那轻轻一拍,拍得粉碎。
04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一套六十多平、墙皮都开始脱落的老公房。
我像发了疯一样,开始翻箱倒柜。
五年了,她的东西不多,也从不让我碰。我以前以为是她讲究,现在才明白,是我根本不配碰。
翻到衣柜最顶层,一个落灰的旧行李箱里,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是本相册。深蓝色绒面的,又厚又重,跟块砖头似的。
我打开。
第一页,就是一张婚纱照。
我老婆,穿着我从没见过、美得像童话里公主一样的拖地婚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旁边站着的新郎,戴着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
正是宾利车里那个男人。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
四年前。
四年前,我们已经领证一年了。
我往后翻。
全是他们的合影。在马尔代夫的海边,在瑞士的雪山,在某个我认不出来的豪华宴会厅。还有在家里的,背景是带旋转楼梯的大客厅,一整面墙的酒柜,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还气派。
每一张照片里,我老婆都笑得特别开心。那种开心,我在家从来没看到过。
相册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我靠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了,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让人窒息的……空洞。
05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换了一个人。
我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回家该做饭做饭,该等她回来等她回来。她偶尔回来,说几句“辛苦了”,我也像往常一样憨憨地笑,说“应该的”。
只是,我“加班”的次数变多了。
我一个维修工,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到处跑,不引人注意。
我开始像个影子一样,游荡在我老婆公司和那个男人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跟踪,用我那破手机,偷偷拍下他们同进同出的画面。
我知道了那个男人叫什么。
陆文渊,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有矿,有地,有科技公司,有钱。
我老婆那家公司,说白了,就是他给他“老婆”开着玩的一个玩具。
他们住在城西的江边别墅区,有专门的保安,我进不去。但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我假装成快递员,去他们别墅区门口蹲点。几天下来,摸清了给他们家送菜的、送快递的,是哪些公司。
我找了个哥们儿,请他喝了顿酒,从他那儿“借”了点东西。通过一些不能细说的渠道,我拿到了过去一年,给他们家配送高档食材的单子。
收货人,有时写“陆太太”,有时写“苏女士”。单子上的东西,一瓶酒就够我干一个月。
还有那些商业报道。慈善晚宴,行业峰会,照片里永远有“陆文渊先生及夫人”。夫人,当然就是我那个发着高烧,还不让我去她公司请假的“好老婆”。
我把这些东西,一张张、一份份,都小心地收好。
心里那把火,被我用冰水压着,但从来没灭过。它在这些证据上,一点一点地,重新烧了起来。
06
我知道,单靠我自己,玩不过他们。
我想到了沈翊,我高中最好的哥们儿。后来他考上了名牌大学法律系,听说现在是大律师了,专门打离婚官司和经济纠纷的。
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他的世界,跟我的世界,完全是两个。
但我没办法了。
我翻出他早就不用的QQ号,发了个好友申请,备注了我的名字。
没想到,他通过了。
我们约在他律师事务所楼下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提前到了,浑身不自在。周围的人都穿着光鲜,轻声细语,只有我像个走错片场的。
沈翊来了,比以前更瘦了,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路带风。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栋?多少年了,怎么想起找我?”他坐下,直接问。
我没吭声,直接把手机里偷拍的照片,和那本相册的翻拍,推到他面前。
然后,用我自己都听着陌生的、沙哑的声音,把这五年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沈翊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他拿起手机,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重婚。”他放下手机,盯着我的眼睛,吐出这两个字。
“但证据还得再扎实。光有这些照片不够,得有他们长期、稳定地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证据链。他们那类人,律师团队不是吃干饭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迎着他的目光,说:“我要个说法。我要让他们知道,骗人,是要还的。”
沈翊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这活儿我接了。风险代理,赢了,我拿分成。输了,算我帮你老同学一个忙。”他顿了顿,“但林栋,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猎人。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点点头。
猎人。
我记住了。
07
有了沈翊支招,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继续扮演着我那个老实巴交、啥也不知道的丈夫角色。甚至在她偶尔“回家”的时候,对她更加体贴。
她可能以为我认命了,或者根本懒得管我怎么想。
那天,她突然回来了,没打招呼。
一进门,也不坐下,就站在那儿,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开口就说:“林栋,我们离了吧。”
我正坐在桌边,研究一个机器图纸。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协议我找人拟好了,不会亏待你。这房子你继续住,我再给你一笔钱,够你付个首付或者做点小买卖了。你签个字,咱们好聚好散。”
我拿起那份协议,扫了一眼。补偿金那个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对以前的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几个包的钱。
我没说话,放下协议,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
“苏梅,”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俩领证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不管有钱没钱,不管生老病死,你都会陪着我。”我笑了笑,“现在,是你觉得我太穷了,还是你那个‘病’,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知道?”
她的脸,唰地白了。
“林栋!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尖了起来,“现实一点行不行?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拿着钱过你的日子去,对大家都好!”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话里带着威胁:“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签了字,拿钱走人,咱们两清。不然……”
“不然怎样?”我打断她,站起来,个头比她高出一截,第一次没让她,“不然,你那位天天跟你同进同出的‘丈夫’,找人收拾我?”
苏梅的脸,从白变青,嘴唇都哆嗦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慌乱,还有被戳穿的羞恼。
她抓起桌上的协议,用力到手都在抖。
“林栋,你行!你等着!”她摔门走了。
我慢慢坐下。
那扇门,摔掉了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
08
沈翊说,不能等了,得主动出击,在公开场合把事情摊开,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机会很快就来了。
我老婆那家公司,要办一个行业交流晚宴,她作为董事长,肯定到场。陆文渊,作为她背后的男人,十有八九也会去撑场子。
沈翊托人弄了两张请帖。
晚宴那天晚上,我换上了沈翊给我准备的西装。虽然穿着还是有点别扭,但对着镜子看,人模狗样的,跟以前那个维修工,已经不大一样了。
会场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里。我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远处被人簇拥着的、光芒四射的苏梅。
她挽着陆文渊的手臂,跟宾客谈笑风生。陆文渊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那块我认识的手表,对她呵护备至。任谁看,都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沈翊朝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他们面前。
交谈声停了。
苏梅看到我,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像见了鬼一样,挽着陆文渊的手猛地一紧。
陆文渊察觉到了,他看向我,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悦。
“这位是?”他问。
我没看他,就看着苏梅,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苏梅,你烧退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苏梅的脸白得像张纸,身体晃了一下。
陆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苏梅:“梅梅,这位先生是?”
苏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把目光转向陆文渊,平静地开口。
“陆先生,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栋,是苏梅法律上登记结婚、结婚已经五年的丈夫。”
周围“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陆文渊脸上的从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苏梅,眼神像刀子。
“你胡说什么!”苏梅终于喊出声来,但声音又尖又虚,一点底气都没有。
陆文渊很快稳住,他盯着我,声音冷得像冰:“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在这里胡言乱语,损害我夫人的名誉。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让保安请你出去。”
他以为能用气势压住我。
可惜,现在的我,不吃这套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动,手慢慢伸进西装内袋。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梅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刀,不是枪,是一支小小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几天前,在这个出租屋里,苏梅对我说的那些话: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补偿你一笔钱……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签了字,拿钱走人,我们两清。不然……”
她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异常清晰。
“不然怎样?”——这是我的声音。
“不然,你那位每天同进同出的‘丈夫’,会让我不好过?”
录音放完。
陆文渊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黑得像锅底。
苏梅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我把录音笔在手里转了个圈,看着陆文渊。
“陆先生,现在,能聊聊重婚罪,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了吗?”
“还是说,您想再看看,记录了您和‘陆太太’幸福生活的豪华相册?”
09
录音笔里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文渊和苏梅脸上。
也把整个晚宴现场,彻底引爆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有记者举着相机拼命往前挤。周围的宾客,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目光,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兴奋。
陆文渊的助理和两个保镖想冲过来,但被沈翊上前一步挡住了。沈翊那气势,比他们还像保镖。
陆文渊脸色铁青,他不再看我,只是死死盯着苏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苏梅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墙倒众人推,这话一点不假。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苏梅公司一个副总,姓王。他早就对苏梅空降来当董事长不满了,但一直不敢吭声。这会儿,他快步走到沈翊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沈律师,林先生,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苏董……苏女士的公司,注册和早期运营,资金全是陆总那边来的。公司上下都知道,陆总是她‘丈夫’,只是没想到……”他摇摇头,一脸无辜,“另外,她这几年的工资和分红,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家庭开支’的名义,转到陆总关联账户的。我这里,恰好有几分财务复印件……”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又有两个合作商凑过来,低声附和。
“对对对,上次签合同,就是陆总亲自定的……”
“他们一起出席我们开业典礼,介绍就是‘陆总夫妇’啊……”
陆文渊孤立无援地站在那儿,周围原本簇拥他的人,像躲瘟疫一样散开了。
那个王总甚至当场宣布,鉴于苏梅女士的个人问题严重影响公司声誉,董事会将召开紧急会议,考虑重新选举董事长。
苏梅彻底完了。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她腿一软,瘫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
10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法律战。
陆文渊动用了所有人脉,想压下这件事,想收买我,想从证据上找漏洞。但他的律师再厉害,也架不住铁证如山。
苏梅在警方面前彻底崩溃了,为了减刑,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陆文渊从头到尾都知情。
重婚罪,她跑不了。
虽然最后判了缓刑,但她失去了一切。公司没了,名誉没了,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我听说,她现在在一个小公司打工,租着房子住,每天挤地铁上下班。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董事长,那个在豪华别墅里笑得像公主的女人,再也看不见了。
陆文渊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重婚罪主要追究的是苏梅,但他也因为这件事,被税务局和经侦盯上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被查了个底朝天。罚款是天文数字,好几个大项目黄了,合作伙伴纷纷撤资。
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虽然没有彻底倒塌,但也元气大伤,摇摇欲坠。他的名字,在本地的商圈里,已经臭了。
而我呢?
官司赢了,我拿到了一笔远远超过苏梅当初想给我的赔偿金。
我辞了维修工的工作。
在沈翊的帮助下,我用这笔钱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公司,还是干我的老本行,设备维护和技术改造。公司不大,但业务稳当,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再拼命加班挣那点辛苦钱。
我从那个老破小搬了出来,在一个安静的小区买了一套不大但属于自己的房子。阳光很好,我养了几盆花,每天下班回来,给它们浇浇水,心里特别踏实。
偶尔,沈翊会过来坐坐,我们喝点小酒,聊聊过去的事,也聊聊未来的打算。
11
前几天,我开车去谈一个项目,路过以前那片待拆的老城区。
我特意绕进去,看了一眼那个我住了五年的老房子。
它更破了,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巨大的“拆”字。那扇我每晚等她回来的门,油漆斑驳,锁都锈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她第一次跟我回这里,说“虽然破点,但有你就好”的温柔。
有我每天做好饭,等她等到深夜,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的灯光。
有那个发现真相的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冰冷地板上,感觉天都塌了的绝望。
但现在,这些画面都很远了。像看了一场别人的电影。
我发动车子,离开那片废墟。
后视镜里,那栋老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我没有恨了。
也没有原谅。
我只是,彻底走出来了。
现在走在路上,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为了普普通通的生活奔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根,扎得比以前深多了。
那种建立在别人施舍和谎言上的空中楼阁,再漂亮,我也不稀罕了。
我要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结结实实的人生。
这可能就是我这辈子,花五年时间,用一场荒唐的婚姻,买来的最大的教训,也是最大的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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