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村一个老光棍,感觉没有出路了,就去非洲挖金。他那年四十六岁,一辈子没成家,父母早逝,家里只剩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逢雨就漏。他没有固定的活计,农忙时帮人种地,农闲时给村里盖房搭手,挣的钱只够勉强糊口。
平日里他连块肉都舍不得买,顿顿就着咸菜啃馒头,衣服是村里人穿剩的,缝补了又缝,冬天裹着一床薄被子,冷得整夜睡不着。他也想过攒钱翻修房子,再托人说个亲,可干一天活挣的那点钱,除去吃药吃饭,根本剩不下。看着身边人要么盖了新房,要么儿女绕膝,他心里越来越慌,觉得再待在村里,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间土坯房里。
后来听人说非洲挖金来钱快,只要肯出力,半年就能挣够一辈子的钱。他动了心,把家里唯一值钱的旧自行车卖了,又找亲戚低三下四借了点路费,连顿好的都没舍得吃,揣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就跟着同乡出发了。走的那天,天没亮,他最后看了一眼漏风的土坯房,锁头一挂,没跟任何人告别,他怕自己回头就没了勇气,更怕别人笑话他异想天开。
非洲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苦百倍,烈日晒得皮肤脱皮,蚊虫咬得浑身是包,住的是简易帐篷,吃的是难以下咽的粗粮,挖金的活儿又重又累,每天泡在泥水里,腰弯得直不起来。他不敢偷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挖一点,多挣一点,回去盖间新房,哪怕还是一个人,也能活得像点样子。
他省吃俭用到了极致,挣的钱一分不少地存起来,连瓶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同乡们偶尔聚餐玩乐,他永远躲在帐篷里算账,想着存够多少钱就能回家。可他不知道,危险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矿区秩序混乱,设备简陋,塌方、冲突是常有的事,他每次下矿,都算是把命别在腰带上。
村里偶尔有人收到他的消息,说他存了不少钱,快回来了,大家都替他高兴,觉得他总算熬出头了。可后来,消息就断了,电话打不通,同乡也说散了伙,没了他的下落。
再后来,有人说矿区出了事,埋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他。没人去核实,也没人能去核实,那间破旧的土坯房依旧立在村头,锁头早已生锈,屋檐下的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他一辈子没害过人,没享过福,拼了命想抓住一条出路,想给自己潦倒的人生找个盼头,最后却把命丢在了遥远的异国。没有葬礼,没有墓碑,甚至连一句确切的消息都没有,就像他从未来过这世上一样。
村里的人偶尔路过那间土坯房,会叹口气,说一句可怜,可转头就忘了。只有刮风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墙缝渗进屋里,才让人想起,曾经有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一口安稳日子,赌上了全部,却终究没能逃过生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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