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淑萍,出生在六十年代,我的老家在一个小村子里。
我有两个姐姐,父亲常年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重活,那时候在生产队里,只靠母亲和两个姐姐干活挣工分。
父亲经常吃药,我们家年年债台高筑,每当看到和我同龄的伙伴吃个白馒头或者吃麦子煎饼,我就馋得咽唾沫,我家常年吃地瓜面的黑窝窝头。
要是遇不上风调雨顺的年景,大旱或者大涝,收成不好,母亲就把高粱壳子磨成面,掺进地瓜面里蒸窝窝头,这种窝窝头咽下去,就觉得肚子快要被拉破了,半天不消化。
那年村里来一个走街串巷的补锅匠,家是外地的,他能说会道,大姐天天提溜着个小锅或者小盆去他的摊子边转悠,她和那个补锅匠不知道怎么对上眼了,两个人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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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没征得母亲的同意,她就跟着补锅匠走了,大姐去到那里一看,是山区,情况还不如我们。
大姐结婚以后一年也回不来一趟,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偶尔回来一趟,母亲会把我们家不舍得吃的白面给大姐一瓢,女儿过不好,母亲心里不好受。
大姐结婚以后,家里主要靠母亲和二姐干活挣工分,日子更艰难了。
大姐远嫁日子过得累,母亲经常念叨,很不放心。
二姐很懂事,她经常对母亲说:“娘,你放心,以后我找婆家就找得近一些,咱们好相互帮衬。”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姐出路得漂亮,一条油黑的大辫子搭在肩上,满月脸,她心灵手巧,描龙画凤,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样样不在话下。
家里经常有来说媒的人,可是二姐却都笑笑拒绝了,二姐就想在本村找婆家,离我们近一些。
本村的一户姓杨的人家他们看中了二姐,亲自上门来提亲了,他们家虽然家境算不上殷实,但是比我们家强多了,主要是他们一家人通情达理,在村里为人憨厚老实,姓杨的小伙子和二姐曾经是小学同学,也算不上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吧。
二姐当即羞涩地答应了这门婚事,年底就嫁了过去,二姐虽然结婚了,可是她家和我们家只隔了几条巷子,有空就回娘家帮我们干活。
我们村子里种了几十亩地的蔴,我们这里叫做莨蔴,这是我们村子里所有的经济收入来源。
每当蔴成熟了以后,生产队组织社员把蔴收割回来 ,一捆一捆的捆好,扔进村南头那口大池塘里沤起来,沤得差不多了,大家把蔴皮揭下来,晾晒好,劈成一根根的细丝。
这时村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集合在大队的院子里,在那里搓蔴绳,搓好了蔴绳以后 ,生产队长派几个人用独轮车推着蔴绳去城里卖掉,这种蔴绳很结实,好多地方能用得到。
二姐在村里是搓蔴绳的能手,她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的,她拿过几股细蔴放在腿上,撮来搓去,一会儿就变成了一股结实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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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我们家发生了一件不幸的大事,犹如天塌一般。
父亲身体虽然一直不好,弱不禁风,可是也没有大碍。
80年夏天天气特别炎热,我们家里安着一个有线广播,播放天气预报的时候说到了39度。
那天中午父亲不顾炎热,去村外捡柴火准备做饭的,没想到走到家门口,他突然大汗淋漓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母亲吓得赶紧去把二姐和二姐夫叫来,把父亲送到了卫生院,但是在半路上父亲就不行了。
父亲的去世给我们家庭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母亲哭得死去活来,一连三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谁劝都听不进去。
多亏了二姐离我们家近,他抽空就来给我们家做饭。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要是没有二姐的帮助,我很可能被辍学。
当年我们这里分田到户,实行了生产责任制。
这时候大家吃饱饭是没问题了,家家户户粮食打个千儿八百斤,但是除了卖粮食,也没有挣钱的门路,我们这里也是平原地区,地少人多,其实也没有多少粮食可卖。
1980年秋天,我上了高中,学校离家有70多里路,我得在学校里吃饭交生活费,每年还得交几十块钱的学杂费,现在听起来钱不多,但是对我们家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母亲病殃殃的根本干不了活,平时都是二姐和二姐夫来帮忙。
二姐对我说:“三妹,你放心,你好好读书,不用想家里的事,生活费和学杂费二姐给你出。”
分田到户以后,村里就很少有种蔴的,种蔴虽然能挣点钱,可是撮蔴绳非常辛苦。
姐姐为了让我读书,他和姐夫商量把他们家的口粮田地种上了一亩地的蔴。
七八月份的时候,二姐和二姐夫把蔴收回去,扔进池塘里沤好以后,到冬天就开始搓麻绳,二姐的腿上都搓得伤痕累累,她的手布满了老茧,就像树皮一样。
二姐夫去县城卖蔴绳,他总是从家里烧块干巴煎饼,捎块咸菜,他连一个三毛钱的烧饼都不舍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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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夫卖完蔴绳以后,会来学校找我,他口袋里不管有10块还是20块,一股脑地塞给我,他憨厚地笑着说:“三妹,你拿着这些钱打份热菜吃,你尽管花就是不要有心理负担,别苦着自己。”
接过二姐夫塞给我的钱,我瞬间哽咽,我使劲咽下了眼泪。
我把对二姐和二姐夫的感激之情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我在学习上特别努力,再加上我脑袋也不笨,我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
1983年,我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在高考时,我超常发挥,我竟然考上了重点大学,以前我觉得能考个专科也不错,在那个年代里专科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
我报考了省城的建筑大学,我虽然是一个女生,可是我喜欢理科。
4年大学,我没少花二姐的钱,二姐依然搓蔴绳,但是随着他们三个孩子的出生已经入不敷出,二姐夫就去建筑工地打工,后来又去了我们村子附近一个砖厂干活。
每当砖厂里烧好了砖以后,二姐夫就从低矮的砖窑里往外背砖,他的肩膀都磨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二姐和二姐夫对待我就像对待他们的孩子一样,心甘情愿的付出。
大学毕业以后,我留在了省城的设计院工作,自从发了工资,我就没再让二姐和我姐夫缺钱。
几个外甥读书,每到交学费的时候,我就提前把钱寄给二姐。
二姐家的三个孩子学习都不错,尤其是大外甥,他和我当年读书一样优秀。
在我的建议下,大外甥报考了省城的大学,外甥的学费都是我给交的,周末的时候他就来我们家吃饭,我对待外甥,就像当年二姐和二姐夫对待我一样。
外甥经常感激地对我说:“小姨,你对我真好,我欠你太多了。”
我哈哈一笑说:“外甥啊,有一句老话你知道吗?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当年你爸妈对我疼爱有加,你妈为了供我读书,她搓蔴绳腿上都伤痕累累的,我一辈子忘不了呢,你爸妈对我这么好,我对你当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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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七十八岁那年,心脏病突发猝然离世。
我心如刀绞,说实话,那些年母亲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在跟前尽孝,虽然我一直给母亲寄钱花,但是母亲的吃喝都是二姐和二姐夫照顾着,我让母亲来省城养老,母亲说离不开村庄,离不开那个院子,我也只能由着她了。
安葬了母亲,我要返回省城,二姐流着泪对我说:“三妹,咱爹没了,咱娘也走了,但是咱这个家不能散了,以后你还得常回来呀!”
我抱着二姐放声大哭,我说:“二姐你放心,在我的心里,你就像母亲一样存在着,你和二姐夫对我那么好,这里是我的娘家是我的根,我肯定还会常回来的。”
母亲虽然不在了,可是逢年过节的,我丈夫都会回娘家,说回娘家其实也就是去二姐家。
晚上我们我和二姐二姐夫总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那些年我上学的情景,说着说着我们就哭了,哭着哭着看看眼前的好日子,我们又笑了。
在我们的帮助下,二姐家的日子渐渐抬头了,他们家三个孩子都读书有成,两个儿子在县城安家了,就连最小的女儿,学的是幼师,在一个乡镇幼儿园当老师。
二姐和二姐夫在村里安享晚年,种地养鸡,日子惬意,可是没想到一场灾难悄悄来临。
那年冬天,二姐夫突然急剧消瘦,我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二姐夫状态不好,我劝他去医院查查,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去。
他说人吃五谷杂粮,身上不舒服是正常的,再说他也还能吃能喝的,不用去医院花那个钱。
可是万万没想到,到了年前二姐夫突然腹痛难忍,在大儿子的陪伴下去了县医院检查,没想到景然是肝癌晚期,已经失去了做手术的机会。
得知二姐夫得了肝癌,我心急如焚,当时丈夫单位有特殊事情走不开,当晚我开车奔波七百多里路赶了回来,我们拉着二姐夫来到了省城的医院。
丈夫的一个朋友是主任医师,他看过二姐夫的片子以后,遗憾得要着头说,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没法做手术了,和县医院的说法一样,我当时就在医院的走廊里泪流满面。
那些年,二姐夫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也像我的父亲,他用他的宽厚和仁慈支撑着我走过的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如今我已经有能力帮助他,可是他竟然得了不治之症,我的心在滴血。
此时此刻,二姐倒是表现出了少有的坚强,她强忍着泪水说:“三妹,你别难过了,你二姐夫就是这个命啊。眼瞅着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可是他却不能享受了。”
一个月后二姐夫就去世了,二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那个院子里,我很不放心,每晚我都要打一个电话问问。
二姐总是安慰我说:“三妹,你安心上班,你家里那一摊事儿也不少,工作也很忙,你不用挂惦二姐,我能吃能喝的,生活好好的呢!”
可是说不牵挂是假的,省城离家有700多里路,我回去也不方便,再加上当时我从设计院跳槽去了另一个大公司上班,我担任了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我参加了很多工程的建筑设计,加班是家常便饭。
我的辛苦付出也换来了丰厚的回报,那年我们家在省城买上了一套二层小别墅,虽然位置不太好,可是非常宽敞,楼上楼下一共有6个房间,公公婆婆是省城当地的,也不需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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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买这套大房子的时候,我就做出一个决定,我要把二姐接来一起住,以前我们家住得不够宽敞,没那个条件。
房子装修好以后,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想让二姐来省城养老,丈夫非常同意,因为他知道那些年我们家的情况,我对他说过多次,没有当年二姐和二姐夫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
当女儿得知我要把二姐接来以后,她双手赞成,她说:“妈,太好了,我就喜欢二姨,我就和二姨亲,她要是来咱家的话,以后我再也不愁回家没饭吃了。”
当时女儿正在读书,有时回来根本见不到我的人影,因为我的工作太忙碌了,丈夫在一个事业单位里担任中层领导,他也脱不开身,中午不回家吃饭。
那年十月一假期,我和丈夫回到了老家,当我说了要接二姐去省城里养老的时候,没想到二姐很干脆地拒绝了。
她说:“三妹,三妹夫,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我不能跟着你们去养老,我一个农村人怎么能去省城生活呢?我没有养老金去到你们家里白吃白喝,我可不好意思。”
“再说我有儿子有女儿,我不能靠你养老啊,三妹,你不要觉得那些年我对你好,你心里有负担,绝得要还我的人情,咱们是同一个爹娘的亲姊妹,我对你好那是应该的。”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样才能让二姐去我们家?
我想了想拉着二姐说:“二姐,我们家买了大房子,是2层楼,我们打算让你住1楼的大卧室,我们住2楼。白天我们都去上班,家里也没有个人照应,你不要以为你是去我们家享福,你去我们家是帮忙啊。我们不在家,你得帮我们打扫卫生,给我们做饭,我女儿就盼着你去做饭给她吃呢!”
其实,丈夫很勤快,打扫卫生根本不需要二姐帮忙,为了让二姐去我们家,我只能略施小计,把二姐“骗”到我们家。
二姐一听我们家需要帮忙,她二话不说,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跟着我们来到了省城。
二姐在我家,每月我们给她3000块钱的生活开支,多了她也不要,二姐一直生活节俭,贵的东西她都不舍得买,我和丈夫有空就往家里买海鲜牛肉之类的。
说实话,刚开始二姐在城里也不太习惯,慢慢的她也习惯了在我们家的生活。
每当我打开门,我就喊一声二姐,她笑意盈盈地答应着,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幸福。
如今二姐在我们家已经住了十几年了,我不让二姐回农村了,这辈子我们姐俩就这样过下去。大姐偶尔也会来省城和我们团聚,临走我会悄悄塞给大姐三千五千的,我们是亲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这辈子二姐为我们的大家庭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会像孝敬母亲一样好好孝敬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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