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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当普京受邀出席九三阅兵时,他的行动似乎在向全世界传达出一个消息:俄罗斯是中国最亲密的朋友,中国的立场就是俄罗斯的立场。但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另外一个事实:俄罗斯帝国是中国近代史上最觊觎中国领土的国家,在大多数时间里,俄罗斯都是中国在地缘上最大的威胁。普京与现代俄罗斯的立场转变,并非他本人与俄罗斯高层盲目偏爱中国,而是亲近中国,本就是俄罗斯别无选择后的必然结果。
上面的观点并非贬低中俄友谊,而是要从本质上说明,转向中国对于俄国人而言,究竟是一次多么石破天惊的战略调头。实际上,面向西方、全面西化,是俄罗斯长达300年的最核心、最持久,也最痛苦的文明与战略执念。即使在意识形态上与西方尖锐对立的苏联时代,这种西方中心论的思维定式也从未被真正打破。
俄罗斯的西方观念最初源自彼得大帝的改革,这是一次暴力、决绝,几乎是强迫整个国家“脱亚入欧”的变革。通过迁都建立西方风格的首都圣彼得堡、推行剪胡子、改服装等改革,以及大量引进技术人才,彼得大帝不仅确立了此后300年俄罗斯发展的基本方向,也将“成为欧洲大家庭的一员”树立为俄罗斯国家的最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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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大帝之后的整个罗曼诺夫王朝,俄罗斯的精英阶层都以法语为第一语言,以欧洲的文化艺术为最高标准。从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俄罗斯一直是维持欧洲大陆力量平衡的“欧洲宪兵”。而同一时期内,在俄罗斯人眼中,不管是中亚还是中国清朝,东方都被视为一块需要去征服的落后土地,以及一个单纯的资源池。
苏联的建立,也完全没有改变俄罗斯人心中的西方中心观念。一个易被忽视的事实是:苏联推崇的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诞生于19世纪西方工业革命背景下的纯粹西方思想产物。整个冷战,又是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集团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集团,在欧洲这块主战场上的一场全面对峙。对于苏联领导层而言,西方不是纯粹的敌人;对于苏联的普通人来说,西方的舶来品还经常是潮流与现代的象征。
即使在今天,假如欧洲与美国真心接纳俄罗斯作为西方世界的一员,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俄罗斯高层会立即抛弃在东方的一切,欢天喜地地加入他们眼中的西方文明大家庭。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发生,并非因为俄罗斯人心中的西化热情彻底消失,而是300年来,西方从未将俄罗斯当做自己人,也不可能将俄罗斯当做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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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无法与俄罗斯和解,有两个核心原因,二者互为表里且互相强化:欧洲文明的核心根基之一是天主教与新教的基督教传统,而俄罗斯的文明之母则是东正教。自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以来,在西欧以及后来的美国视角看来,东正教虽然同属基督教信仰,却始终是一种分裂、异质的存在;而在此基础上建立的俄罗斯政权,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野蛮人”的标签。
彼得大帝的改革几乎改变了一切,唯独没有触动俄罗斯的宗教。在彼得大帝看来,这是出于政治权衡的无奈之举;但在西欧视角下,这恰恰证明俄罗斯“心不纯”,无意真正融入西方。宗教分裂,是俄罗斯无法融入西方的精神层面原因;而领土过于庞大,则是其无法融入西方的现实层面原因。
早在彼得大帝时代,俄罗斯的领土就已广袤到令人惊叹。而在俄罗斯控制整个西伯利亚,并将扩张触手伸向中亚与清朝之后,20世纪初的俄罗斯帝国,成为一个面积数倍于欧洲的庞然大物。这个国家不仅领土辽阔,人口数量也极为庞大,1900年俄罗斯一国的人口就与英、法、德三国人口总数相当。彼时受工业化影响,法国的人口增长已陷入停滞,而俄罗斯的人口仍以每年1.5%的速度高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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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视角下,他们苦恼的是西方的不接纳;但在欧洲视角下,他们恐惧的是俄罗斯的实力已足以压倒整个中欧与西欧。一旦欧洲卸下对俄罗斯的防备,最终必然沦为俄罗斯的附庸。这种“恐俄心态”几乎贯穿了整个俄欧关系史,而苏联在二战前期的扩张及其自身的强大,又进一步加深了欧洲国家的恐惧。
因此,即便从地理上讲俄罗斯是一个欧洲国家,但在欧洲人自己的视角里,俄罗斯自始至终都是个“异类”。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曾尝试通过加入西方主导的国际组织,实现被西方接纳的目标: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因俄罗斯的加入而逐渐边缘化;欧洲委员会先是接纳了俄罗斯,又在2022年3月因俄乌冲突单方面将其开除。
后苏联时代,俄罗斯领导人曾多次就加入北约一事,进行过明确、认真的政治试探,但每一次试探都被美国实质性拒绝或直接回避。至于欧盟,俄罗斯自己也逐渐认清现实:要加入这个由德、法主导的体系,几乎没有可能。因此,俄罗斯很识趣地从未提交加入欧盟的正式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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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对于西欧而言,接纳俄罗斯的唯一条件,是俄罗斯不能再是一个在面积与人口上具有碾压优势的超级大国,而这个条件,恰恰建立在俄罗斯必须分裂这一根本无法讨论的基础上。因此,当普京因乌克兰问题彻底看清西方的嘴脸后,艰难调整延续300年的外交惯性,就成为俄罗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当我们聚焦于今天的中俄关系时,必须明确一件事:如今不是中国需要俄罗斯,而是俄罗斯需要中国。时间回溯到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之后,西方世界不由分说地对俄罗斯打出一套制裁组合拳:欧美先是将俄罗斯最大的几家国有银行和能源公司列入制裁名单,直接切断俄罗斯经济发展的“输血管”;随后又禁止向俄罗斯出口用于深海、页岩油开采的先进技术、设备和服务,试图从技术层面锁死俄罗斯的能源发展上限。西方这些非军事行动的目的,就是要困死俄罗斯,而俄罗斯在西方制裁下,只能被动应对。
对于俄罗斯而言,核心需求有三个:第一,为受西方制裁的核心能源出口商,寻找新的、庞大且可靠的买家;其次,打破孤立局面,建立非西方联盟,避免在联合国等国际场合陷入被围攻的孤立境地;最后,寻找军事层面的协作伙伴,确保自身威慑力,不至于显得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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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几个需求明确后,谁都能看出,全面导向中国是俄罗斯最好的选择,因为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体量上能够满足俄罗斯所有核心需求的国家。但作为曾经的超级大国,俄罗斯从心理上无法接受“依附中国”的现实;从政治层面讲,全面导向中国,也相当于将部分外交主导权交给中国。
于是,普京政府在2014年后,同时向三个方向发力:除了尝试与中国建立准联盟关系,普京首先深耕除中国以外的非西方世界,试图团结“全球南方”,他不顾美国制裁,向土耳其出售S-400防空系统,还以主要能源出口国和武器供应国的身份,尝试与印度、土耳其、沙特等国建立更紧密的利益捆绑。
其次,他寄希望于欧洲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试图分化欧洲,拉拢德国、法国、意大利等“老欧洲”国家。从策略上看,俄罗斯不仅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在努力避免被中国彻底夺走外交主导权,但在执行层面,结果却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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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所有主张与俄和解的政治家和政党,都在政治上彻底破产;同时在美国的影响下,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国家敢与俄罗斯暗通款曲,俄罗斯分化欧洲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相比之下,俄罗斯深耕非西方世界的举措,看似收获了巨大成功。俄乌冲突爆发后,包括印度、南非、巴西在内的几乎所有全球南方大国,都投下弃权票,拒绝加入西方主导的反俄联盟,也没有任何一个主要的全球南方国家参与西方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但这并非因为俄罗斯的深耕策略取得了成效,真正的原因,是中国在背后的态度,才让俄罗斯在南方世界获得了支持。
因此,中国可以离开俄罗斯,但俄罗斯已经无法离开中国,可10年前的普京并未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在克里米亚冲突之后,他将卷入另一场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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