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只要普京活着，小卡德罗夫就不敢反？

在克里姆林宫的权力博弈中，拉姆赞·卡德罗夫无疑是姿态最极端的一个。20年来，卡德罗夫多次公开宣称，愿意为普京而死，一直扮演着普京最忠诚、最凶猛的“鹰犬”。然而，在这份充满表演姿态的狂热表象背后，挥之不去的猜疑始终存在，一个在车臣拥有绝对权威，还掌控着一支装备精良、且只效忠于他个人的私人军队，言行举止时常游离于俄罗斯联邦法律之外的地方强人，其脑后是否天生就长着“反骨”？

许多人都愿意相信，卡德罗夫就是普京亲手喂养出的一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当代安禄山。然而事实是，只要普京不死，不管谁反，卡德罗夫都不敢反。因为这条由普京亲手驯服并喂养长大的“凶猛狼犬”，其权力来源几乎全部依托于普京的个人威望。卡德罗夫不是伺机反噬的安禄山，而是一个离开普京便无法存活的“忠犬”。

想搞清楚小卡德罗夫为何没有谋反的胆量，就要从他的父亲艾哈迈德·卡德罗夫讲起。在俄罗斯的视角中，艾哈迈德·卡德罗夫是帮助莫斯科平叛的大功臣；但在车臣独立分子眼中，老卡德罗夫就是车臣最大的叛徒，是车臣的汪精卫。老卡德罗夫之所以能从根本上改变车臣局势，关键在于他曾是车臣分离主义运动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第一次车臣战争期间，老卡德罗夫的身份是伊奇克里亚车臣共和国的首席伊斯兰教法官。作为宗教领袖，他公开宣布对俄罗斯发动“圣战”，号召车臣人拿起武器，为了独立与信仰，与“侵略者”战斗。

刚刚成年的小卡德罗夫也曾作为父亲的助手和保镖，参与了对抗俄罗斯军队的战斗。第一次车臣战争最终以莫斯科的妥协告终，但战争为车臣带来的不仅有事实上的独立，还有境外势力的介入。在沙特等国的资金支持下，一股更为激进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思潮在车臣迅速蔓延。

这股思潮的代表人物，包括后来策划了别斯兰人质事件的沙米尔·巴萨耶夫，以及本·拉登的“同门”伊本·哈塔卜。随着有中东背景的圣战者影响力越来越大，老卡德罗夫的立场开始逐渐动摇。于公，这些人信仰的派别与他不同，手段也更加激进，如此下去，难保莫斯科不会下定决心对车臣独立分子“斩尽杀绝”；于私，这些圣战者已开始抢夺他在车臣内部的领导权，一旦这些人继续得势，他必将在车臣内部被边缘化。

因此，当时间来到1999年，老卡德罗夫做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决定：他决定调转枪口，站在莫斯科一边，对车臣独立分子重拳出击。老卡德罗夫的倒戈不仅极大地降低了俄军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的作战难度，也从根本上减少了莫斯科处理车臣问题的成本。

老卡德罗夫及其追随者拥有俄军梦寐以求的车臣本土情报网络，当车臣战争由一场叛乱变成车臣人的内战后，俄罗斯实际上已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作为车臣的最高宗教人士，一位备受尊敬的前圣战领袖公开站到莫斯科一边，这对车臣分离主义运动的合法性也构成了毁灭性打击。老卡德罗夫的选择最终成为普京掌权之路的关键一步，也让他获得了莫斯科的信任与战后车臣的最高权力。但是，惨败的极端分子们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位“叛徒”。

2000年以后，残余的车臣极端分子一边在俄罗斯境内制造大量恐怖袭击，一边对老卡德罗夫本人展开无穷无尽的刺杀。据统计，在他担任车臣最高首脑的几年里，针对他的暗杀行动至少有10余次。而在2004年5月9日，恐怖分子的复仇取得了“成功”，老卡德罗夫在胜利日阅兵仪式上遭遇炸弹袭击，当场身亡。千里之外的普京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则消息。

对他而言，这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意外”。但棘手的问题在后面：老卡德罗夫死后，究竟要将权力交给什么样的人？

事实上，普京早就预料到了这场必然发生的惨剧。老卡德罗夫死后7小时内，他就在克里姆林宫紧急接见了悲痛的小卡德罗夫。而这次会面的核心，就是向小卡德罗夫承诺：普京会保证卡德罗夫家族的权力在他身上得到传承。这个决定，远没有后来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对于普京而言，老卡德罗夫的死不仅是一场挑战，也是一个机遇。虽然普京的“车臣化”战略高度依赖老卡德罗夫这个唯一拥有足够声望和实力的代理人，但至少从法理上来说，老卡德罗夫死了，车臣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个普通区域，而非“国中之国”。

不过，普京没有冒着车臣独立势力死灰复燃的风险选择“削藩”，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机遇：当时的小卡德罗夫年仅28岁，无论声望还是手段，都远不如他的父亲。如果全力扶持小卡德罗夫上位，车臣不仅会从“国中之国”变成某种意义上普京私人的“直辖领地”，同时，与车臣恐怖分子有杀父之仇的小卡德罗夫，也必然主动挑起消灭分裂势力的大梁，极大减轻俄军的作战压力。因此，普京不仅在几小时内就做出了“车臣总统传位于小卡德罗夫”的决定，还在之后进行了一系列针对性的法律修正，在小卡德罗夫刚满30岁时，就亲手将其送上车臣总统的位置。

对于小卡德罗夫而言，普京的身份不仅是他权力的“铺路人”，还是他权力的“唯一保证者”。老卡德罗夫之所以能控制车臣，在于他在以宗教凝聚的车臣内部拥有最高宗教权威；但小卡德罗夫并没有这份威望。事实上，小卡德罗夫能成为车臣领导者的唯一原因，就是来自普京的“天量经济援助”。普京的克里姆林宫为了“喂饱”小卡德罗夫到底花了多少钱？答案是：不仅数额巨大，而且比例惊人。

如今的车臣是俄罗斯联邦中对中央财政依赖度最高的地区，在其每年的预算中，来自莫斯科的无偿援助常年占到85%以上。车臣自身产生的税收，连支出的零头都无法覆盖。具体到数额上：2007年至2015年间，车臣从联邦预算中累计获得5390亿卢布的援助；2015年以后，车臣每年获得的援助都保持在1000亿卢布以上。据媒体估算，从小卡德罗夫上任至今，克里姆林宫支付给车臣的维稳费用总额在200亿美元以上。而小卡德罗夫扮演的，则是这笔钱的“分配者”：他不仅向车臣内部官僚支付更高的工资，开展了规模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还频繁给“卡德罗夫军”的士兵发放奖金与福利。

小卡德罗夫在车臣的威望，完全建立在莫斯科的金钱援助之上。因此，他既没有本钱，

也没有动力与普京作对。小卡德罗夫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普京面前“表忠心”，以换取更多的经济援助。从后续事实来看，普京这笔钱花得很值，小卡德罗夫对普京的忠诚，已经溢出到令人侧目。在言语上，小卡德罗夫将自己定义为“普京的步兵”，他多次发表“只要普京还在，俄罗斯就还在；没有普京，就没有俄罗斯，也没有车臣”这类言论，甚至公开表示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保护普京而死”。同时，在他的社交账号上，只要见到普京，小卡德罗夫就恨不得连发十几条内容，彰显他与普京的“亲密关系”。这种刻意的谄媚，也是许多人怀疑他动机的原因。但在行动上，小卡德罗夫也确实践行了他的承诺。作为一支强有力的独立武装，“卡德罗夫军”为普京处理了数不尽的棘手事务：2015年，普京的政敌鲍里斯·涅姆佐夫在莫斯科遇刺身亡，据调查，凶手与车臣武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苏利姆·亚马达耶夫等多位车臣分裂分子的死亡，都与小卡德罗夫脱不了干系。

在俄罗斯对外的军事行动中，卡德罗夫也长期充当“先锋”：2008年格鲁吉亚战争期间，卡德罗夫派遣由其亲信指挥的“东方营”和“西方营”参战；顿巴斯危机期间，大量车臣武装人员加入亲俄民兵组织；俄乌冲突初期，小卡德罗夫更是亲率武装力量进入前线。然而，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小卡德罗夫即便“求生欲拉满”，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普京“牺牲”，而无法保证自己的权力继续向后人传递。因为对于如今的俄罗斯而言，经济结构的根本性变化，已经让车臣维稳费用的“性价比”变得越来越低。为何如此？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