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那赵秀才,二十好几了还不娶媳妇,图啥?”
说话的是城东卖豆腐的刘婆,手里拎着个空篮子,站在村头老槐树底下,跟几个妇人闲扯。
“图啥?图穷呗。”另一个妇人撇嘴,“他那两间破草房,雨天漏雨,风天透风,哪个闺女愿意嫁过去?”
刘婆叹口气:“话不能这么说。赵秀才人老实,又会写字,咱村谁家写信不是找他?收过你们几个钱?”
这倒是实话。几个妇人都不吭声了。
![]()
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李老头吧嗒了口烟袋:“那孩子命苦,爹娘走得早,能活到今天就不容易了。你们少嚼点舌根。”
“谁嚼舌根了?这不是替他着急嘛。”刘婆嘟囔着,拎起篮子往城里走,“得,我得去卖豆腐了。”
日头渐渐升高,村口的影子越缩越短。远处,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往村里走,个子不高,人清瘦,手里拎着一卷纸。
正是她们嘴里念叨的赵秀才,大名赵文秀。
赵文秀今儿个去城里给东街的王员外送对联。王员外的老娘过六十大寿,定了三副寿联,说好了今天交货。
送完对联,王员外留他喝茶,他推辞不过,坐了一会儿。等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紧赶慢赶往家走。走到半路,天就黑了。
更糟的是,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他摸黑走了一段,天上哗啦啦下起大雨来。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身上,生疼。赵文秀用袖子挡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跑了二里地,隐约看见路边有座庙。
他顾不上多想,赶紧跑过去。
庙门歪斜着,两边墙塌了半截。他侧身挤进去,浑身已经湿透了。
庙里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赵文秀摸黑往里走,走了几步,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里头——
正中间供着三尊泥像。中间那个穿着官服,脸黑漆漆的,两边各站着一个小鬼,青面獠牙,张牙舞爪。泥像上的彩漆都掉了,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风一吹,晃悠悠的。
赵文秀心里发毛,但还是朝着泥像作了个揖:“小生路过宝地,借宿一晚,多有打扰。”
说完,他找了块干地方坐下,靠着墙,抱着膀子,浑身打哆嗦。
雨越下越大。庙顶漏雨,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赵文秀往里头挪了挪,又挪了挪,缩在墙角。
坐了半个时辰,雨还没停。他又冷又困,眼皮直打架。
正要睡着,忽听庙外有脚步声。
赵文秀一个激灵睁开眼,借着闪电的光往外看——两个人影进了庙。
![]()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背着个包袱,浑身湿透。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着短褂,扶着他爹。
老头一进门就骂:“这鬼天气,说下就下,老天爷不让咱回家啊。”
后生说:“爹,咱在这儿歇一晚吧,明早再赶路。”
老头点点头,两人找了个干地方坐下。后生看见赵文秀,愣了一下,问:“这位大哥也是躲雨的?”
赵文秀点点头:“是。我住城南,给城里送东西,回来晚了。”
后生说:“我们住城北,去走亲戚,回来也晚了。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三人聊了几句。老头姓郑,后生是他儿子,叫郑大牛。郑大牛是个实诚人,说话直来直去,一听就是庄稼人。赵文秀看他父子俩不像坏人,心里踏实了些。
雨下到半夜才停。
赵文秀困得不行,靠着墙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
睁眼一看,庙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站在泥像前面,背对着他。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文秀以为是躲雨的,没在意,闭上眼接着睡。
刚闭上眼,就听那人说:“这里有三个人,正好。”
声音不大,可赵文秀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紧,睁开眼。
那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他们三个。
郑老头和郑大牛也醒了。郑老头颤声问:“你……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三个,今晚得死一个。”
郑大牛腾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没理他,抬起手指着泥像:“你们看。”
赵文秀顺着他手指看去——中间那尊泥像脸上,爬着一只蜘蛛。那蜘蛛有小孩巴掌大,正在吐丝结网。网越结越大,慢慢把泥像的脸挡住了,先挡住眼睛,再挡住鼻子,最后整张脸都看不清了。
那人说:“这庙里供的是城隍爷。蜘蛛结网挡住他的脸,他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就管不了。今晚你们三个,谁走霉运,谁就得死。”
郑老头吓得直哆嗦:“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没答话,转身往庙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鸡叫之前,你们得走一个。不走,三个都得死。”
说完,他一脚迈出门,就不见了。
月光照在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郑大牛先开口:“爹,别信他的,肯定是装神弄鬼。”
郑老头说:“可……可刚才那个人呢?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
赵文秀心里也发毛。他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月光照得亮堂堂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地上的泥是干的,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回到庙里,看着那尊泥像。蜘蛛还在结网,已经把泥像的半张脸挡住了。
郑大牛说:“咱别自己吓自己。等天亮就走。”
赵文秀点点头,可心里总不踏实。
他重新坐下,眼睛盯着门口,不敢再睡。
过了半个时辰,庙外忽然传来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很细,像小孩哭。一会儿近,一会儿远,飘飘忽忽的。
郑老头吓得脸都白了,攥着儿子的胳膊直哆嗦。郑大牛也握紧了拳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赵文秀壮着胆子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月光底下,站着个小孩。
五六岁模样,穿着红肚兜,白白胖胖的,站在那儿哭。一边哭一边往庙里看。
赵文秀心软了,问:“你是谁家孩子?”
小孩说:“我找不到家了。”
声音嫩嫩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赵文秀说:“你进来吧,天亮再走。”
小孩摇摇头:“我不能进去。叔叔,你能出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赵文秀心一软,正要迈脚——
“别出去!”
身后郑大牛一声喊,跑过来一把拉住他:“你看那孩子的脚!”
赵文秀低头一看,月光照在小孩脚上——那脚没沾地,悬在半空,离地有三寸。
他后背一凉,头皮发麻,连着退了好几步。
小孩见他不过来,又呜呜哭了两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人就没了,跟化在月光里似的。
赵文秀回到庙里,浑身直冒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郑老头说:“这庙邪门,咱快走吧。”
郑大牛说:“黑灯瞎火的,往哪儿走?等天亮再说。都熬到现在了,不差这一会儿。”
赵文秀点点头,可手一直在抖。
又过了半个时辰,庙外传来马蹄声。
嗒嗒嗒——嗒嗒嗒——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会儿,一个人骑着马停在庙门口。
那人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庙里。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圆脸盘,手上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一进门就说:“借个地方歇歇脚,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郑大牛说:“请便。”
那人把马拴在庙门外的柱子上,走进来,看看三个人,问:“你们是本地人?”
赵文秀说:“是。”
那人点点头,坐到一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半个时辰,那人忽然站起来,走到泥像前面,盯着蜘蛛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说:“你们三个,知道这庙的来历吗?”
三人摇头。
那人说:“这庙以前香火旺,后来闹鬼,就没人来了。十几年前,有个道士路过,说这庙里住着个冤魂,死在这儿的,怨气不散。每逢下雨天,就出来害人。”
郑老头吓得哆嗦:“那……那今晚……”
那人说:“今晚正好下雨。”
郑大牛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人说:“我听人说的。”
赵文秀看着那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那人说话时,嘴在动,可眼睛不眨。一直睁着,瞪得圆圆的,像死鱼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站起来,说:“时候到了。”
郑大牛问:“什么时候?”
那人没答话,走到庙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庙外走进来一个人。
赵文秀一看,正是先前那个脸色惨白的人。
白脸人走进来,看着他们三个,说:“我说过,今晚得死一个。你们三个,谁死?”
郑大牛挡在他爹前面,说:“你少装神弄鬼!”
白脸人笑了,笑得很难听,嘎嘎嘎的,像老鸹叫。他说:“我不是装神弄鬼。我是这庙里的鬼。”
![]()
郑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赵文秀强撑着问:“你为什么要害人?”
白脸人说:“我死在这儿,没人埋。我出不去,就得找个人替。这是规矩,你们不懂。”
郑大牛说:“你找替身,找我们干什么?”
白脸人说:“你们运气不好。下雨天,破庙里,三个人。正正好。”
说完,他朝三人走过来。
郑大牛抄起一根木棍,朝他打去。木棍从他身上穿过去,什么也没打到,就跟打在空气里一样。
白脸人走到郑老头跟前,伸出手要抓他。
赵文秀忽然喊了一声:
“等等!”
那声音又尖又响,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白脸人停住,回头看他。
赵文秀指着泥像说:“你看!”
白脸人转头一看——
泥像脸上的蜘蛛网,不知什么时候破了。
破了一个洞,正好露出泥像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黑漆漆的,正盯着他。
白脸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
喔喔喔——
庙外传来鸡叫。
第一声鸡叫,白脸人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第二声鸡叫,他往门口跑,脚步踉跄。
第三声鸡叫,他扑倒在地,化作一股黑烟,散了。
那个穿绸缎衣裳的人也往门口跑,跑到门口,身子一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郑大牛和赵文秀跑过去一看——
那人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浑身冰凉。早就没气了。
郑大牛颤声说:“这人是死的?”
赵文秀摸摸那人的手,硬邦邦的,像木头。他说:“死了有一阵了。可能……可能一直就是死的。”
郑老头爬起来,哆哆嗦嗦走到泥像跟前,看着那只露出来的眼睛。蜘蛛网破了个洞,正好露出左眼。那只眼睛在月光底下,黑亮黑亮的,像是活的。
郑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城隍爷显灵了!城隍爷显灵了!”
天亮后,三人走出破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文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庙——破破烂烂的,歪歪倒倒的,跟普通破庙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
三人走到村口,碰见一个放羊的老汉。老汉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问:“你们从哪儿来?”
郑大牛说:“从破庙那边。”
老汉脸色一变:“你们在那庙里过的夜?”
郑大牛说:“是。”
老汉说:“那庙闹鬼,没人敢去。你们能活着出来,命大。”
赵文秀问:“那庙以前出过什么事?”
老汉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十几年前,有个商人路过那儿,被人杀了,钱抢了。尸体就扔在庙后头,没人管。后来那庙就闹鬼,晚上常听见哭声。有赶路的人进去躲雨,第二天就死在里面,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咋死的。”
赵文秀问:“杀人的抓到了吗?”
老汉摇摇头:“没有。那案子一直没破。听说那商人不是本地人,家里人也不知道他死在这儿。”
赵文秀心里一动,问:“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老汉想了想:“听人说,四十来岁,挺胖的,爱穿绸缎衣裳。”
赵文秀和郑大牛对视一眼。
昨晚那个人,就穿着绸缎衣裳。
郑大牛说:“那个穿绸缎的,就是那个商人?”
赵文秀说:“可能是。他的鬼魂一直困在那儿,出不去。”
郑老头问:“那白脸人呢?”
赵文秀想了想,说:“白脸人可能就是杀他的那个人。杀了人,良心不安,后来死了,也成了鬼。两个鬼都困在那儿,都想找替身。”
郑大牛说:“那昨晚是怎么回事?蜘蛛网怎么会破?”
赵文秀摇摇头。他也想不明白。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郑大牛说:“不管咋说,咱活着出来了。”
郑老头说:“往后再也不走夜路了。”
三人各自赶路。赵文秀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
阳光底下,庙还是那个庙,破破烂烂地立在那儿。
他收回目光,往家走。
赵文秀回到家,病了三天。发烧,说胡话,梦里老喊“别过来”。第四天好了,照常给人写信抄书。
过了半个月,有个陌生人来找他。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朴素,风尘仆仆,说是从外地来的。他问赵文秀:“你是不是在破庙里过过夜?”
赵文秀心里一紧,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说:“我是那个商人的儿子。姓陈,叫陈顺。”
赵文秀愣住了。
陈顺说:“我爹十几年前出门做生意,死在外头。我找了十几年,没找到尸首。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爹跟我说,他在一座破庙里,有个书生看见他了。他还说,杀他的人姓张,是跟他一起做生意的伙伴。那个姓张的后来也死了,就埋在庙后头。”
赵文秀半天没说话。
陈顺说:“我去那庙里看了,庙后头确实有两具尸骨。我把尸骨收殓了,带回去安葬。今天我专程来谢你。”
赵文秀说:“我没做什么。”
陈顺说:“你在庙里喊的那一声,我爹听见了。他说,要不是你,他还困在那儿出不来。”
赵文秀不知说什么好。
陈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他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赵文秀推辞,陈顺执意要给。最后赵文秀只好收了。
陈顺走后,赵文秀看着那锭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年开春,赵文秀用那锭银子租了间像样的屋子,又添了些纸墨。他照常给人写信抄书,日子比以前好过些。
那年秋天,他去城里送信,路上碰见郑大牛。郑大牛挑着担子,看见他就喊:“赵大哥!”
赵文秀停下,两人站在路边说话。郑大牛说他爹身体硬朗,他自己娶了媳妇,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卖山货。
郑大牛问:“赵大哥,你成家了没?”
赵文秀摇摇头。
郑大牛说:“我媳妇有个表妹,人长得周正,也能干,我给你说合说合?”
赵文秀笑笑,没接话。
郑大牛说:“你别老是一个人。那年在庙里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你说咱能活着出来,是不是命大?”
赵文秀说:“是命大,也是运气。”
郑大牛点点头,又说:“那个姓陈的后来去找你了吗?”
赵文秀说:“找了。”
郑大牛说:“我就说嘛,他肯定会去。你救了他爹,他得谢你。”
赵文秀说:“我没救。我就是喊了一声。”
郑大牛说:“喊一声也是救。要不是你喊那一声,蜘蛛网怎么会破?”
赵文秀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蜘蛛网怎么会破。
又过了几年,赵文秀娶了郑大牛媳妇的那个表妹。媳妇姓孙,是个老实人,会持家。两口子过得和和美美,生了两个儿子。
赵文秀不再给人写信抄书,在城南门口开了个小铺子,卖些笔墨纸砚,兼卖几本闲书。铺子不大,日子过得去。
有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那座破庙。庙还是那个庙,可不一样了——泥像上的漆是新的,颜色鲜亮。城隍爷坐在中间,两边站着小鬼,威风凛凛。庙里没有蜘蛛网,干干净净的。
城隍爷看着他,说:“你喊的那一声,破了十几年的局。两个鬼都走了,这庙也干净了。”
赵文秀问:“那蜘蛛网……怎么会破?”
城隍爷说:“是你喊破的。”
赵文秀不懂。
城隍爷说:“你喊那一声,不是为自己喊的。你是替那个老头喊的。你心里头没想着自己,那一嗓子就破了局。”
赵文秀还是不太懂。
城隍爷说:“回去吧,好好过日子。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赵文秀醒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他躺在那里,想了很久。
成化二年,赵文秀七十三岁。
那年春天,他病倒了。病得厉害,起不来床。
儿子、孙子都守在床边。大儿子四十多了,孙子也都十几岁了。
赵文秀看着他们,说:“我这一辈子,没啥本事,也没攒下啥钱。就给你们留一句话。”
大儿子问:“啥话?”
赵文秀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良心对得起,啥都不怕。”
大儿子点点头。
赵文秀又说:“那年我在破庙里,要不是良心没亏,喊不出那一声。喊不出那一声,就活不到现在。”
孙子问:“爷爷,那个破庙现在还在吗?”
赵文秀说:“在。让人重修了。”
孙子问:“那蜘蛛网呢?”
赵文秀笑了,说:“没了。”
当天晚上,赵文秀走了。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
出殡那天,村里人都来送。有人说他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坑过人。有人说他命大,躲过一劫。有人说他积了德,子孙有福。
后来,那座破庙真的让人重修了。庙里又供上香火,时不时有人去烧香磕头。
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字:
**人心有鬼,鬼就是人。人心无鬼,鬼也是人。**
谁立的碑,没人知道。
只是每逢下雨天,附近的人都喜欢去庙里躲雨。他们说,这庙干净,待着踏实。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常年备着几条石凳。过路的人累了,就坐下来歇歇脚。
树荫底下,常有老人给孩子们讲故事。
讲那年雨夜,三个躲雨的人。
讲那个脸色惨白的鬼,那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
![]()
讲那只结网的蜘蛛,和那一声喊。
孩子们听得入神,问:“后来呢?”
老人说:“后来,他们都活了。”
“那个喊的人呢?”
“活到七十三,儿孙满堂。”
孩子们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远处,那座庙静静地立在那儿,门口的石碑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