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公务员缘何从热门职业沦为冷门？30年教训警醒中国青年

公务员能一直是“铁饭碗”吗？教师真的“旱涝保收”吗？医生是否“越老越吃香”？

众所周知，“师、医、公”（教师、医生、公务员）常被视为逆周期就业的三大“法宝”。然而，在日本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经济停滞之后，这三个职业却无一例外地由盛转衰：教师面临生源枯竭、无人可教；医生纷纷辞职转行；公务员岗位乏人问津。

教师“没人教”尚可理解——老龄化加剧导致学龄人口锐减；医生负担沉重亦有迹可循；而过去二十年间，日本人宁可失业也不愿报考公务员的现象，则更值得深思。

事实上，经济周期的起伏始终在重塑就业选择的风向标。任何岗位的荣耀，都不过是时代周期变动中的一隅投影。要理解这一转变，我们还需回溯至当年日本“全民考公热”的起源。

系好安全带，发车了。

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社会对公务员职业的评价可谓褒贬参半。尽管工作繁忙，薪资却不高；尽管薪水微薄，晋升与调薪速度亦极为缓慢；平日收入有限，年终奖金更是几近于无。

总而言之，“宁可搬砖，不去当官”。若有人主动报考公务员，亲戚朋友投来的目光，夸张而言，几乎如同看待自愿入狱服无期徒刑之人。

数据显示，在日本经济极盛年代，顶尖大学毕业生工作三年年薪即可突破千万日元；普通职员只要勤勉工作，年终奖可达600万日元。而即便是精英阶层的公务员，年收入也仅在500万日元左右。那时，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大核心都市的公务员岗位报考比例尚不足五六比一，中小城市常难以达到3:1的开考门槛，偏远地区甚至常年零报名。

1988年，NHK舆论调查显示，80%的大学生一心向往民营企业，四分之三的年轻人对“吃财政饭”敬而远之，仅有16%愿意踏入政府机关大门。至1989年，日本国家公务员报考人数约为2.7万人，占当年大学毕业生总数不足5%，较此前一两年骤降近半。

然而，潮起潮落，终有其时。随着泡沫经济破裂、经济崩塌，风向瞬时逆转。90年代初，野村证券冻结招聘，房地产企业批量倒闭，金融与地产两大黄金行业近千万从业者面临失业风险，应届毕业生就业率骤降至72%，青年失业率一度突破10%。在此背景下，“永不失业”的公务员岗位顿时显得眉清目秀、极具吸引力。

自1991年起，公务员报考人数持续攀升，“全民考公”时代正式开启。1995年，报考总人数飙升至65万，几乎等同于当年高中及以上学历毕业生的总量。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64%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投身公考，部分热门岗位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东京大学单日举办三十余场公考培训讲座，从顶尖学府到普通院校，“正科级干部”成为婚恋市场的加分项，“考公”俨然成为毕业生的首要人生目标。

然而，学生报考公务员不仅图其稳定，更因彼时公务员薪资正处上升通道。年薪千万日元的公务员，已取代丰田等大企业员工，成为社会羡慕的对象。但令人费解的是：为何在经济增速放缓之际，政府雇员反而涨薪？

答案在于：经济受阻需刺激增长，而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大规模基建投资。

1992至1995年间，日本政府分六次推出总额超40万亿日元的基建计划，基建支出占财政总支出的23%。巨额资金如洪水般涌入地方政府，带动地方财政收入水涨船高，各地纷纷为公务员加薪。尤其是依托农林、工建、党团系统衍生出的地方“县城婆罗门”群体，获利尤为丰厚。

至1995年，即便是横滨市的公交车司机，年薪亦接近千万日元，超过丰田等头部企业员工。许多学生从大学一年级便开始备考公务员，毕业后返乡入职政府机关，成为新常态。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此后日本经济持续低迷，为何公务员并未越来越“吃香”，反而人人避之不及？

原因很简单——公务员的高薪本就不可持续。如前所述，其高待遇源于政府的大规模投资，而这些资金主要来自国债。至1996年，日本国债总额已达244万亿日元，占GDP近50%，基建刺激难以为继。于是，财政改革迅速启动，“降本增效、开源节流”一气呵成，重点清理派遣员工与业务外包。数据显示，90个政府单位中，临时工平均解雇率超过40%；67家单位开始推行服务外包，大量非正式雇员被清退。

按理说，公务员应“唇亡齿寒”，担忧自己成为下一批裁员对象。但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反而更加确信自己捧着的才是真正的“金饭碗”。于是，此后数年考公人数继续攀升，达到历史峰值。

然而，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再度冲击日本，中小企业批量倒闭，政府被迫抽回资金用于企业纾困，并连续五年收缩行政编制、削减支出。公务员随之遭遇降薪、欠薪，一气呵成，从“胜利组”跌落神坛。

但这尚未结束。人员减少，工作量却未减。自1999年起，日本人事院强化绩效考核，公务员普遍面临超负荷工作。超过三成人员每月加班逾80小时。以政府机关密集的东京霞关为中心，办公区沦为“永不下班的不夜城”，连素以耐劳著称的日本人都认为此举过于不人道。

工作翻倍，薪资腰斩，“钱少、事多、离家远”——考公热潮迅速退烧。2012至2022年间，报考公务员的东京大学毕业生减少了60%。2023年，日本公务员报考录取比降至1:3，创30年新低，岗位近乎“点击即送”；次年报考人数再降7.2%，47个都道府县中有45个未能完成招聘目标。公务员职业重新回归泡沫经济时代的地位——成为无人问津的冷门选择。

从被鄙夷，到被追捧，再到被冷落，日本公务员三十年的热度沉浮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本质：在现代社会，公务员本质上是一个“稳定性大于收益性”的职业。它仅在经济增速下滑、而财政收入尚未明显萎缩的特殊阶段，暂时具备超越其他行业的性价比。但这种优势属于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终将回归常态。

因此，我们的职业选择显然不应盲目追随一时热度。除非你确信：在享受公务员岗位稳定性的同时，也能坦然接受其事务繁重、收入弹性有限等固有缺陷，并愿意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做到“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

故事至此，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在日本退出高速增长轨道后，“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政府政府转向，靠企业企业裁员”，许多人奋斗一生却未能积累可观财富。这触及了日本一个更为严峻的结构性困境——养老危机。

须知，日本作为发达国家，人均年工资长期稳定在450万日元左右，职业生涯总收入轻松突破1亿日元（按多数时期汇率折算，约合人民币7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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