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上六点,拾石村祠堂门口没人点香。阿童站在原地,红衣穿得整整齐齐,手里的筶还没掷,理事会的人就来了,说她“不做了”。没人开会,没念条款,也没人当面说为啥。她点点头,把红布包好的筶放进木匣,转身回了家。
![]()
后来抬轿的,是个六岁小孩,许老板的孙子。他拿香的手反着,合十歪向左边,连磕三个头都碰不到地。最离谱的是掷筶——八次全笑杯,按老规矩,这连启圣都过不了。可轿子还是被硬抬起来了,晃了两步,又停住。没人喊停,但也没人再迈第三步。
![]()
妈祖巡游在拾石村不是表演。阿童七岁开始跟阿公学步法,北斗七星怎么走、潮声听几遍能判风向,她笔记本写满三本。非遗中心去年来拍过她晨练,镜头里她踩着青石板,一脚一叩,鞋底都磨薄了。村里老人说,不是她想当乩童,是六年里每次掷筶,三圣杯都稳稳立住。
换人那天,没人提那份修路协议。但有人翻出来看过:里面白纸黑字写着,“主乩童由许氏指定一人”。可拾石村百年没这规矩。以前选乩童,要族老围祠堂坐三天,梦兆、筶卜、习仪记录、村民联署,缺一不可。现在倒好,钱一到账,名单就定了,连祠堂门都没进。
![]()
阿童没哭。视频里她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福气不是抢来的,是积攒出来的。”她删了所有转发,只给一条评论点了赞:“不讲不讲。”那条评论底下没文字,就一张图——她六年前第一次穿红衣,袖子太长,自己用针线卷了三道边。
这事在网上炸开,很多人只记得她哭的样子。其实她没哭。倒是她妈后来悄悄说,那天晚上阿童把六年攒的筶全擦了一遍,擦到凌晨一点,一根根码进旧铁盒,盒子底下压着张纸,写的是“正月初一晨,潮退二尺三,渔船出港十七艘”。那是她第一次独立报汛,没人教,她蹲码头听了三天。
![]()
理事会后来补了个“临时说明”,说“尊重传统,兼顾发展”。可村民不买账。巡游中断第二天,祠堂香炉空了两天,没人添香。第三天早上,阿公拎着一捆新香进去,点火前把灰扫干净,香插得比平时正。没人说话,但抬轿那八个人,当天全去阿童家院子外站了十分钟,谁也没进去,也没离开。
网上有人说她是“小妈祖”,其实她就一中学生,作业本上还贴着月考分数条。她没发抖音,没开直播,连微信朋友圈都关了。有记者找上门,她爸挡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潮讯的纸,说:“她不讲,我们就听着。”
![]()
后来神轿又抬起来了。不是因为谁让步,是那天早上,阿童又穿上了红衣,站在老位置。抬轿人没变,香没断,筶也重新摆上供桌。她没说话,只是等筶落地前,把袖口往上拉了一截——那截布,还是六年前自己缝的。
这事过去了。
![]()
红衣还在身上,神轿却抬不动了,谁动了妈祖的规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