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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战公主临终留下一封信,薛平贵拆开看到第一句话就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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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一缕烟气,如怨如诉。

大唐天子薛平贵,一身明黄龙袍,此刻却无半分九五至尊的威仪。

他指尖捻着一封来自西凉的绝笔信,那信纸边缘,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北寒霜气息。

“陛下,公主殿下……终究是去了。”

身侧的老太监赵高骞声音发颤,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龙案后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

薛平贵没有作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笺开篇那一行字上。

字迹清丽,一如代战初见他时,眼底那抹不驯的流光。

可字里行间,却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精准无误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之处。

“噗——”

一口朱红的血,毫无征兆地喷溅而出,染红了眼前的奏章。

那信上赫然写着:

“你在西凉的儿子,是王宝钏的。”



第一章 鬼书

血,滴滴答答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朵朵诡异的红梅。

赵高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

“陛下!陛下!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显得格外凄厉。

薛平贵却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的呼喊。

那只惯于执掌玉玺、批阅天下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幅度剧烈颤抖。

他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晓……”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朕,诛你九族。”

赵高骞全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未曾看见,什么都未曾听见!”

薛平贵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稍稍平复。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封信。

代战……

这个名字曾是他十八年戎马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是西凉的烈马,是盛开在沙海中的铿锵玫瑰,是陪他从一介降将,一步步登上西凉王座的女人。

她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子嗣,薛奇。

如今,他君临天下,她却在长安的宫苑中,无声无息地凋零了。

太医呈报的死因是“郁结于心,油尽灯枯”。

他当时信了。

可现在,这封绝笔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郁结于心?

不。

这分明是死前布下的一个天罗地网,要将他,将整个大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在西凉的儿子,是王宝钏的。

何其荒唐!

何其恶毒!

王宝钏,他那位苦守寒窑十八载的结发之妻,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个身在长安,一个远在西凉,相隔万里,如何能生下一个孩子?

这绝无可能!

这是代战临死前的报复。

报复他终究还是迎回了王宝chuan,报复他让她从西凉的女主人,变成了长安城里一个有名无实的贵妃。

可……

薛平贵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万一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一旦钻入脑海,便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十八年的分离,变数太多。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赵高骞。”

“奴婢在。”

“传朕旨意,即刻起,凤仪宫上下,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凤仪宫,是皇后王宝钏的寝宫。

赵高骞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奴婢遵旨。”

“还有。”

薛平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着杀意、迷茫与痛苦。

“秘密去查,代战……贵妃薨逝前后,所有接触过她的人,所有送入她宫中的汤药饮食,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尤其是……和凤仪宫有关的蛛丝马迹。”

赵高骞领命退下,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大殿之内,重归死寂。

薛平贵独自一人,枯坐于龙椅之上,直到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淡下去。

他缓缓展开那封信,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段,不再是那种石破天惊的控诉,反而写满了代战在西凉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纵马驰骋的午后,那些大漠孤烟下的誓言,那些金戈铁马的征伐岁月。

字里行间,情真意切,没有半分怨怼。

可越是如此,开篇那句话就越显得触目惊心。

这不像是一封泄愤的信。

更像是一个……临终的托付。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托付。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薛奇的模样。

那孩子,有着西凉人一样深邃的眼眶,却偏偏生了一双像极了自己的丹凤眼。

他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性格桀骜,像一头未被驯服的狼王。

那是他和代战的儿子,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可现在,这信念的基石,被代战亲手砸得粉碎。

夜色渐浓,寒意透过窗棂渗入。

薛平贵拿起那封信,凑到烛火前。

火苗跳动,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他想烧了它,将这个荒诞的秘密彻底埋葬。

可他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不能。

因为代战在信的末尾,还留下了一句话。

“信与不信,皆在陛下。但若想知晓一切的根源,便去寻那支‘凤血玉簪’,它会告诉你,十八年前的寒窑,究竟藏着怎样的罪孽。”

凤血玉簪。

薛平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支簪子……

是他当年从军前,送给王宝钏的定情信物。

第二章 寒宫

凤仪宫的宫门,无声无息地落了锁。

宫人们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薛平贵踏入宫门时,王宝钏正在剪烛。

昏黄的烛光下,她一身素色宫装,荆钗布裙,一如十八年前寒窑中的模样。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眸,沉淀了太多等待与沧桑,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陛下,您来了。”

这笑容,温婉,娴静,毫无破绽。

十八年来,正是这笑容支撑着他度过无数个生死难关。

可今天,这笑容落在他眼中,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皇后。”

薛平贵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掠过她鬓间的发饰。

那里空无一物。

“朕记得,当年送过你一支凤血玉簪。”

王宝钏剪烛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眸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伤感。

“陛下还记得。那簪子……是臣妾最珍爱之物。只可惜,十八年岁月动荡,早已遗失了。”

“遗失了?”

薛平贵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是啊。”

王宝...

...钏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金剪。

“当年父亲与我断绝关系,将我赶出相府,身边之物,散的散,丢的丢。后来兵荒马乱的,哪里还顾得上一支簪子。”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薛平贵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闪躲或心虚。

但他失败了。

王宝钏的眼神,坦荡得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猜忌与多疑。

是他疯了么?

因为代战一句临终的疯话,就来怀疑这个为他受尽苦楚的女人?

殿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薛平贵沉默了。

他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

王宝钏默默地为他续上热茶,动作轻柔。

“陛下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她试探着问。

“是为代战妹妹的事么?妹妹她……也是个苦命人。离了故土,在这深宫之中,想必是不快活的。”

她提起代战,语气中满是同情与惋惜。

薛平贵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她的脸。

“皇后倒是大度。”

王宝钏的笑容淡了几分,透出一丝苦涩。

“臣妾只是觉得,我们三人之间的纠葛,本就是命运弄人。陛下不必过于自责。”

她的话,句句体贴,字字宽慰。

可薛平贵的心,却越来越冷。

太完美了。

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完美的皇后。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绘制的面具。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香炉,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那不是宫中常用的安神香。

而是……龙涎香。

一种产自西域,极为名贵的香料。

代战生前,最爱此香。

他曾问过她为何,她说,这味道能让她想起家乡的星空。

王宝钏一向生活简朴,不好奢华,为何会用这种香?

薛平贵放下茶盏,站起身。



“夜深了,皇后早些歇息吧。”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便向外走去。

“陛下……”

王宝钏在他身后轻唤。

“今夜,不留宿凤仪宫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薛平贵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国事繁忙。”

走出凤仪宫,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

门内,是他的结发妻子,是大唐的国母。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宫殿,此刻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将他吞噬。

赵高骞早已在殿外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陛下。”

“去查。”

薛平贵的声音冷得像冰。

“凤仪宫里的龙涎香,从何而来。”

第三章 棋子

长安城,对于薛奇而言,是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他是西凉的王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雄鹰。

可在这里,他必须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学着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唐皇子。

今日的朝堂之上,气氛格外诡异。

文武百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审视,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薛奇挺直了脊背,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母亲代战的死,让他在长安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中原的士大夫,骨子里就瞧不起他们这些来自“蛮夷之地”的西凉人。

“启禀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沉寂。

是当朝宰相,凌霄。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却精明如狐的老臣。

“老臣听闻,西凉使团近日即将抵京,吊唁贵妃娘娘。”

凌霄抚着胡须,缓缓说道。

“西凉乃陛下龙兴之地,亦是我大唐抵御北方诸部的屏障。如今贵妃薨逝,为安抚西凉诸部之心,老臣以为,当尽快册立储君,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册立储君?

如今陛下膝下,唯有薛奇一位皇子。

凌霄这番话,看似是为薛奇说话,实则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一个有着一半西凉血统的皇子,一旦被立为太子,那些自诩正统的朝臣们会如何反弹?

薛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龙椅之上,薛平贵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相言之有理。”

他淡淡开口。

“众卿以为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

立刻有御史出列,言辞恳切。

“陛下,万万不可!皇子殿下虽英武不凡,但毕竟年少,且长于西凉,于我中原礼法尚不熟稔。储君之位,关乎国祚,不可不慎!”

“是啊陛下,自古以来,立储皆以嫡长为先。如今皇后娘娘尚在,陛下春秋鼎盛,何必急于一时?”

反对之声,此起彼P。

薛奇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冷。

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这些人,不过是借着礼法的名义,行打压排挤之实。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父亲。

他希望从父亲眼中看到一丝支持,一丝肯定。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怀疑。

薛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父亲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朝堂上的争论还在继续,但薛奇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父亲那冰冷的眼神。

散朝后,薛平贵没有召见他,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御书房。

薛奇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西凉出身的侍卫统领魏虎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殿下,看来这些中原人,是容不下我们。”

魏虎瓮声瓮气地说道。

薛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停下脚步,一拳狠狠地砸在山石之上。

坚硬的岩石,被他砸出一个浅坑,指节处鲜血淋漓。

“为什么……”

他低声嘶吼,像一头受伤的幼兽。

他不懂。

他为了父亲,离开熟悉的草原,来到这陌生的长安。

他努力学习汉话,学习中原的礼仪,只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换来的,却是猜忌与疏远。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他面前跪下。

“殿下,皇后娘рей娘请您去凤仪宫一趟。”

凤仪宫?

薛奇一愣。

他与这位名义上的嫡母,素无往来。

她找自己做什么?

带着满腹的疑惑,薛奇走进了凤仪宫。

宫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王宝钏坐于主位,神情温和。

“奇儿,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她向他招了招手。

薛奇依言坐下,心中却充满了警惕。

王宝钏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眼中流露出一丝奇特的光芒,似是怀念,又似是悲伤。

“你……长得很像你父皇年轻的时候。”

她轻声说。

“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薛奇感到一阵不自在。

“皇后娘娘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王宝钏收回手,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想与你说说话。朝堂上的事,本宫听说了。你莫要放在心上,那些迂腐之臣的话,当不得真。”

她的安慰,并未让薛奇感到丝毫暖意。

他总觉得,今天的王宝钏,有些不一样。

正在此时,一名宫女端着汤盅走了进来。

“娘娘,安神汤熬好了。”

王宝钏接过汤盅,亲手递给薛奇。

“这是本宫亲手为你熬的,有凝神静气之效。看你心事重重,喝了会好受些。”

薛奇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没有动。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

“奇儿,记住,在这长安城里,除了你父亲,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正要开口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端汤宫女的袖口,绣着一朵极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那是……

薛奇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西凉的一种报丧之花,只在有人枉死时才会佩戴。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喏。

“陛下驾到——”

薛平贵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薛奇手中的那碗汤。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在宫中炸开。

一名负责清理凤仪宫外荷花池的杂役太监,在池底发现了一具女尸。

经辨认,死者是皇后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女。

仵作验尸的结果是,失足落水而亡。

但在她的指甲缝里,却发现了一点猩红的印记。

那是……凤血玉簪的碎屑。

第四章 密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赵高骞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关于龙涎香来源的调查报告。

一份关于溺死宫女的验尸简报。

还有一个,是从那宫女遗物中搜出的,上了锁的黑漆小木盒。

薛平贵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先拿起了那份关于龙涎香的报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凤仪宫所用的龙涎香,并非来自宫中内务府的调配。

而是皇后以“体恤下人”为名,特许身边一名心腹侍女,每隔数日便出宫采买。

而那名负责采买的侍女,正是荷花池中溺死的那一个。

巧合?

薛平贵冷笑一声,将报告扔在一旁。

他接着拿起了验尸简报。



死者,名叫碧云,入宫十年,一直是王宝钏身边最得力的侍女。

失足落水?

一个在宫中生活了十年的老人,会如此不小心地失足落入自己日日经过的荷花池?

更何况,她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凤血玉簪的碎屑。

这说明,她在死前,曾经接触过,甚至可能是奋力抓住过那支本应“早已遗失”的簪子。

簪子在哪里?

碧云又为何而死?

是杀人灭口,还是……另有隐情?

薛平贵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黑漆小木盒上。

盒子不大,做工却很精致,锁孔细小,非寻常钥匙能开。

“查过她的背景么?”薛平贵问。

赵高骞连忙回话:“回陛下,都查过了。碧云家世清白,父母是京郊的农户,并无任何异常。”

“是么?”

薛平贵的指尖,在小木盒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家世清白的宫女,会有如此精巧的西域锁盒?”

赵高骞顿时语塞。

“还有一事,奴婢觉得蹊跷。”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禀报。

“奴婢派人暗中查访,发现这个碧云,在死前一日,曾与宰相凌霄府上的一名管事,在宫外有过短暂接触。”

凌霄!

又是凌霄!

那个在朝堂上,第一个跳出来提议立储的老狐狸。

薛平贵眼中的寒光更盛。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后宫妇人的嫉妒与报复,如今,却牵扯出了前朝的重臣。

代战,王宝钏,凌霄……

这些人,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谁是棋手,谁又是棋子?

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骞退下。

“盒子留下。”

“是。”

赵高骞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薛平贵一人。

他拿起那个小木盒,翻来覆去地看。

锁,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可钥匙在哪里?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代战临终前苍白的脸。

王宝钏温婉无波的笑容。

薛奇那双酷似自己,却又带着疏离的眼睛。

凌霄老谋深算的眼神。

所有的人和事,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他烦躁地将木盒扔在桌上。

木盒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盒盖与盒身之间,似乎被震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薛平贵心中一动,连忙拿起来仔细查看。

他发现,这盒子的锁,并非关键。

真正的玄机,在于盒底。

他用指甲,在盒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书信字条。

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被撕下的,绣着鸳鸯戏水图的明黄色衣角。

那是……龙袍的一角。

而在那衣角的背面,用血,写着两个小字。

“救我。”

第五章 破局

那两个血字,如同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薛平贵的眼睛里。

救我。

谁在求救?

是写下这两个字的碧云?

还是……她背后的人?

薛平贵将那块衣角攥在手心,布料的触感,和自己身上的龙袍一模一样。

这说明,碧云在死前,曾经接触过一个穿着龙袍的人。

可整个天下,穿龙袍的,只有他一个。

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叫碧云的宫女。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假传圣旨,或者说,假扮成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难道……

难道这宫中,还有第二个“薛平贵”?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对。

这说不通。

如果有人能假扮他,那整个皇宫岂不早已天翻地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线索,一定就在自己忽略的地方。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封代战的信。

“信与不信,皆在陛下。但若想知晓一切的根源,便去寻那支‘凤血玉簪’,它会告诉你,十八年前的寒窑,究竟藏着怎样的罪孽。”

罪孽……

代战用的是“罪孽”这个词。

十八年前的寒窑,除了清贫和等待,还能有什么罪孽?

除非……

除非那里发生过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薛平贵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当年的情景。

他从军前,与王宝钏新婚燕尔,感情甚笃。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清晨。

他将那支凤血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对她说:“宝钏,等我回来。”

她含泪点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爱恋与不舍。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

薛平贵猛地睁开眼。

有一个细节,他一直没有在意。

代战在信中,除了提到凤血玉簪,还写下了许多他们二人在西凉的往事。

那些文字,看似只是寻常的回忆,可串联起来,却似乎暗藏着某种规律。

他将信纸平铺在龙案上,拿起朱笔,将信中所有提到地名、时间、数字的词语,都圈了出来。

“贺兰山”、“三月三”、“九转坡”、“一十八骑”……

这些词语,单独看,毫无意义。

可当他将这些圈出的字,按照在信中出现的顺序重新排列时,一句话,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寒窑雪夜,婴啼惊梦,速查王允旧部,张凉。”

王允。

是王宝钏的父亲,曾经的当朝宰相。

因为反对他与宝钏的婚事,被他失手打死,后被追封。

张凉。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薛平贵尘封的记忆。

那是王允麾下的一名亲信校尉。

当年王允死后,此人便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畏罪潜逃,早已死在了乱军之中。

代战,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又为何要让他去查这个人?

一个消失了近二十年的人,能和十八年前寒窑的“罪孽”有什么关系?

薛平贵的心,狂跳不止。

他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可怕的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遥。

代战的信,不是一封简单的绝笔信。

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藏宝图。

它用一句最恶毒的谎言作为开端,逼迫他不得不去追查。

又用无数真假难辨的线索,将他引向那个最终的谜底。

好一个代战!

好一个西凉公主!

即便是死,也要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

薛平贵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决断。

他不再犹豫。

他必须立刻找到这个叫张凉的人。

无论他是生是死,都要把他挖出来!

他唤来赵高骞,下达了一连串的密令。

动用皇城司所有力量,秘密搜寻一个叫张凉的人。

重点排查京城以及周边所有与前宰相王允有关的故旧。

同时,他决定亲自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登基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的地方。

城南,武家坡。

那座,埋葬了他和王宝钏十八年青春的……

破旧寒窑。

代战说,凤血玉簪会告诉他一切。

既然簪子已经“遗失”,那么,它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最初的起点。

寒窑,一如十八年前的破败。

蛛网结于梁上,冷风从墙缝里灌入,带着一股腐朽的尘土味。

薛平贵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土炕,灶台,缺了一角的木桌。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窑洞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土炕的内侧墙壁上。

那里,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些。

他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用力将那块砖抠了出来。

砖后,是一个早已被尘封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凤血玉簪。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薛平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早已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字。

可当他抽出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王宝钏的笔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信上的第一行字,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尖刀,凌迟着他的神智。

信上写着:

“陛下,臣妾之罪,始于十八年前寒窑之内,一个本不该存活的婴孩……”

第六章 真相

婴孩……

薛平贵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强忍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内容,如同一部用血泪写就的秘史,揭开了一个被掩埋了十八年的惊天秘密。

原来,当年薛平贵从军后不久,王宝钏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对于一个被家族抛弃,独自苦守寒窑的弱女子而言,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父亲王允视她为家族耻辱,断绝了所有接济。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单身女子,想要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

更致命的是,朝中与王允敌对的政敌,得知此事后,竟暗中派出杀手,欲斩草除根,断绝王允的血脉。

王宝钏走投无路。

为了保住腹中孩儿,她做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她买通了父亲当年的心腹校尉,张凉。

在孩子出生的那个雪夜,她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以及那支定情的凤血玉簪作为信物,让张凉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连夜逃出长安,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将孩子抚养长大。

那是一个男孩。

是他的……嫡长子!

薛平贵看到这里,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他有一个儿子。

一个在十八年前,就该属于他和王宝钏的儿子。

可这个儿子,在哪里?

信的后半段,给出了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答案。

张凉带着孩子,一路向西,本想逃往蜀地。

然而天意弄人,他们的商队在途中,竟遭遇了一支西凉骑兵的劫掠。

张凉为保护孩子,力战而亡。

商队中人,死伤殆尽。

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却阴差阳错地被那支骑兵的首领捡到。

首领见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不忍加害,便带回了西凉。

而那位首领,正是当时西凉老王的亲弟弟。

后来,老王无子,便将这个捡来的孩子,过继给了自己的女儿,代战公主。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薛平贵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窑壁上。

薛奇!

他的儿子薛奇!

那个他一直以为是代战所生,有着一半西凉血统的孩子,竟然……

竟然是他和王宝钏的亲生骨肉!

是他的嫡长子!

代战,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从收养那个孩子起,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将他抚养长大,教他骑射,教他兵法,视如己出。

却又在他父亲薛平贵出现后,将这个秘密死死地埋在心底,用“她和薛平贵之子”的名义,将薛奇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这是何等深沉的心机!

又是何等巨大的……痛苦。

她爱他,也恨他。

她用这个秘密,享受了十八年的母子亲情。

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将真相公之于众。

那句“你在西凉的儿子,是王宝钏的”,不是报复,不是谎言。

而是一句……陈述。

一句血淋淋的,陈述。

薛平贵终于明白了代战信中那句话的含义。

“它会告诉你,十八年前的寒窑,究竟藏着怎样的罪孽。”

罪孽,不是王宝钏的。

而是他薛平贵的!

是他,让妻子受尽屈辱,骨肉分离。

是他,让儿子流落异乡,不知生父。

是他,亏欠了两个女人,一生的幸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他一拳砸在墙上,任由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个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残酷的真相。

第七章 局中局

当薛平贵手持王宝钏的亲笔信,再次踏入凤仪宫时,已是深夜。

王宝钏没有睡。

她静静地坐在烛光下,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回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最终,还是薛平贵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宝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臣妾不敢。”

她站起身,对着薛平贵,缓缓跪下。

“当年,陛下您已是西凉王,身边有了代战公主,有了……奇儿。臣妾若说出真相,您会信么?”

“您只会觉得,臣妾是为了争宠,编造谎言,来离间您和代战母子的感情。”

“更何况,奇儿在西凉长大,早已视代战为亲生母亲。臣妾若贸然相认,只会让他陷入痛苦与混乱,甚至……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臣妾只能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而又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时机。”

薛平贵闭上眼。

他无法反驳。

王宝钏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以他当年的处境,以他对代战的信任,他绝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那碧云……”

他问出了另一个疑点。

“还有凌霄。”

王宝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陛下,您以为,代战妹妹当真是郁结于心而死么?”

薛平贵心中一凛。

“是凌霄?”

“不错。”

王宝钏缓缓道来。

“凌霄此人,看似忠心,实则权欲熏心。他视西凉一脉为心腹大患,视奇儿为眼中钉。他早已察觉到奇儿的身世并非那么简单,一直在暗中调查。”

“代战妹妹正是发现了他的阴谋,知道他要对奇儿不利,才会被逼到绝路。”

“碧云,是代战妹妹安插在臣妾身边的人。她并非要害臣妾,而是要将凌霄的罪证,通过臣妾,转交给陛下您。”

“那龙涎香,是她们之间传递信号的暗号。”

“只可惜,凌霄老奸巨猾,先一步察觉,杀害了碧云,夺走了证据,并嫁祸给臣妾。”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代战的死,并非简单的病逝,而是被凌霄逼死。

她在临死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保护薛奇。

所以,她设下了这个惊天大局。

她用一封看似报复的绝笔信,强行将薛平贵的注意力,从前朝的权斗,转移到后宫的秘闻上来。

她逼着薛平贵去怀疑王宝钏,去调查十八年前的旧事。

她知道,只要薛平贵开始查,就一定能查到寒窑中的那封信。

只有让薛平贵知道薛奇的真实身份,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去保护这个孩子。

保护他,不是因为他是西凉的王子。

而是因为,他是大唐唯一的,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这是代战的阳谋。

一个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为她抚养了十八年的孩子,铺平最后一段路的阳谋。

她算准了薛平贵的多疑,算准了王宝钏的隐忍,也算准了凌霄的贪婪。

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薛平贵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棋子。

被一个死去的女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第八章 摊牌

第二天,早朝。

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宰相凌霄,手持玉笏,第一个出列。

“启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昨日,宫中侍女碧云离奇溺亡,此事蹊跷,已在宫中引起诸多流言。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凤仪宫。”

“国母之尊,不容玷污。为证皇后娘娘清白,也为安抚人心,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朝臣们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薛平贵身上。

薛平贵面沉如水,缓缓开口。

“凌相说得有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薛奇。

“此事,朕已查明。”

他将目光转向凌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凌相,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凌霄也是一愣,随即躬身道:“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不知?”

薛平贵冷笑一声。

“宫女碧云,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人谋害。凶手,正是你府上那名叫做张三的管事!”

凌霄脸色微变,但依旧镇定。

“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张三乃臣府上家奴,怎会与宫女之死有关?还请陛下明示证据。”

“证据?”

薛平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朕不需要证据。”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来人!”

殿外的金甲卫士,闻声而入。

“将逆贼凌霄,给朕拿下!”

凌霄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薛平贵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连审问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就要拿人。

“陛下!您这是何故?老臣冤枉!老臣为大唐社稷,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大声呼喊,试图引起百官的同情。

一些与他交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求情。

“陛下三思啊!”

薛平贵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凌霄,一字一句地说道:

“凌霄,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么?”

“你暗中调查皇子身世,意图动摇国本,是为不忠!”

“你构陷皇后,谋害宫人,是为不仁!”

“你逼死贵妃,挑拨君臣,是为不义!”

“像你这等不忠不仁不义之徒,朕,何须与你讲证据?”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凌霄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代战公主会留下那样的后手。

更没算到,薛平贵会用如此雷霆的手段,来摧毁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薛奇,突然上前一步。

他对着薛平贵,单膝跪下。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薛平贵看着他,眼神复杂。

“说。”

“凌霄虽有罪,但他毕竟是三朝元老。请父皇念在他往日之功,赐他一个全尸,为他保留几分体面。”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谁都没想到,被凌霄视为眼中钉的薛奇,竟然会为他求情。

连凌霄自己,也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薛奇。

薛平贵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他从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宽广。

那是属于帝王的胸襟。

“准奏。”

他缓缓说道。

“将凌霄……及其党羽,全部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风暴,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第九章 清算

凌霄谋逆案,牵连甚广。

皇城司的缇骑四出,京城之内,一时间风声鹤唳。

凡是与凌霄过从甚密的官员,尽数被革职查办。

朝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薛平贵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急于为薛奇正名,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代战之死的真相。

有些事,只能烂在心底。

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

追封代战为“镇国懿圣皇贵妃”,以皇后之礼,厚葬于皇陵。

同时,命薛奇以孝子之名,为其守陵三月。

这是他对代战,最后的补偿。

也是给他和薛奇之间,一个缓冲的时间。

三个月后。

薛奇守陵期满,返回宫中。

他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

父子二人在御书房,相对而坐。

薛平贵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这三个月,在想些什么?”

薛平贵问。

薛奇沉默了片刻,答道:

“儿臣在想母妃。”

他顿了顿,继续说。

“也在想……父皇。”

“想朕什么?”

“儿臣在想,父皇为何要留下凌霄的全尸。”

薛平贵微微一笑。

“那你,想明白了么?”

薛奇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

“凌霄是前朝旧臣的领袖,杀了他,容易。但要安抚他背后那庞大的士族集团,却很难。”

“父皇留下他的性命,又准了儿臣的求情,既是敲打,也是安抚。既展现了雷霆手段,又施以怀柔之恩。”

“这一手,帝王心术,儿臣……自愧不如。”

薛平贵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奇儿。”

他放下茶杯,郑重地看着他。

“朕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他从龙案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体温润,中间一点殷红,宛如凤凰泣血。

正是那支凤血玉簪。

它被赵高骞,从凌霄府上的密室中搜了出来。

薛奇看着这支簪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薛平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真正的母亲,王宝钏的遗物。”

薛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薛平贵,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平贵没有再多言。

他将那封在寒窑中找到的信,递到了薛奇的手中。

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薛奇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

当他看完信上的内容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西凉王子,终于,泪流满面。

第十章 未央

长安城的城墙上,薛平贵与薛奇并肩而立。

夕阳的余晖,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都……知道了?”

薛平贵问。

“知道了。”

薛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十八年的认知,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颠覆。

这种冲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智。

但他挺过来了。

“恨么?”

薛平贵又问。

“恨过。”

薛奇坦然地回答。

“恨命运弄人,也恨……所有人的隐瞒。”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但现在,不恨了。”

“代战母妃,给了儿臣十八年的爱护与培养。”

“皇后娘娘,给了儿臣生命。”

“而父皇您……”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您给了儿臣一个天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儿臣,没有资格去恨。”

薛平贵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长大了。”

是的,他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西凉王子,而是即将肩负起整个大唐江山的……储君。

父子二人,久久无言。

远方的天际,晚霞如火,壮丽而苍凉。

薛平贵眺望着西方的天际,那里,是西凉的方向。

代战……

他终究,还是负了她。

这个谜局,看似已经解开。

但所有人心中的伤痕,却永远无法愈合。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匆匆登上城楼,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薛平贵的脸色一沉。

“讲。”

“北境传来消息,月氏、乌孙等部族,近日集结重兵,蠢蠢欲动。据探子回报,统领这些部族的,是一个神秘人。”

“那人自称……是代战皇贵妃失散多年的兄长!”

薛平贵与薛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更遥远的北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一章 朔风

北境的军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安的朝堂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薄薄的一纸军情,此刻就平摊在薛平贵的龙案上,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漠北的冰雪写就,透着刺骨的寒意。

代战失散多年的兄长。

这个身份,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大唐帝国最敏感的神经。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可薛平贵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他捻着那份军报的一角,指腹下的纸张传来一种干燥而脆弱的质感,如同此刻大唐与北方诸部之间摇摇欲坠的和平。

“陛下。”

赵高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兵部的几位大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薛平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固在那份军报上。

“让他们等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赵高骞的心猛地一沉。

这位老太监伺候了薛平贵多年,深知他越是平静,心中那座火山便越是临近爆发的边缘。

薛平贵缓缓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代战的音容笑貌。

那个骄傲如火的西凉公主,会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长吗?

他与代战成婚十八年,从未听她提起过。

西凉王室的血脉,他也曾命人详查过,代战是老西凉王唯一的子嗣,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野心家,借着代战的名号,来整合那些本已臣服的部族,觊觎大唐的锦绣江山。

要么……

要么,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连代战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提及的,关于西凉王室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根基未稳的大唐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宣奇儿来见朕。”

薛平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薛奇来得很快。

他似乎已经听说了北境的消息,一身玄色劲装,未穿皇子蟒袍,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他踏入御书房,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氛围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父亲坐在龙案之后,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那明黄色的龙袍,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无比沉重。

“父皇。”

薛奇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薛平贵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没有让薛奇起身,而是将那份军报,从龙案上轻轻推了下去。

军报如同一片枯叶,飘飘荡荡,正好落在薛奇的面前。

“看看吧。”

薛奇伸出双手,恭敬地捧起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他看到“代战皇贵妃失散多年的兄長”那一行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窒。

握着军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将那薄薄的纸张捏出了褶皱。

母妃……的兄长?

这个称谓,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唐与心悸。

他从未听母妃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薛平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不是一次寻常的父子问对。

这是一场考验。

是一个帝王,对他的继承人,最直接,也最严酷的考验。

薛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短短几行字背后所蕴含的惊涛骇浪。

北方诸部,多是墙头草,畏威而不怀德。

他们臣服于大唐,是因为畏惧薛平贵当年征服西凉时所展现的赫赫武功。

代战作为西凉公主,是连接大唐与西凉诸部最重要的情感纽含带。

如今,代战薨逝,这根纽带本就变得脆弱。

这个所谓的“兄长”一出现,便立刻给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一个绝佳的借口。

他们可以打着为“妹妹”复仇,或者说,为前西凉王室“讨回公道”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撕毁与大唐的盟约。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危机。

更是一场政治风暴,一场人心之战。

许久,薛奇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像一柄出了鞘的宝刀。

“父皇。”

“儿臣以为,此事,当分三步走。”

“第一,真伪。”

“立刻派遣最精锐的皇城司密探,潜入北境,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此人真实身份。他是谁,从哪里来,背后有何人支持,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姿态。”

“朝廷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命兵部尚书即刻赶赴北境,整合边军,加固城防,做出备战姿态。但,只守不攻。”

“我们要向北方诸部,也向天下人表明,大唐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第三……”

薛奇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立威。”

“从那些已集结的部族中,选一个最弱,也最嚣张的。以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

“要打,但不能打成乱战。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让那些草原上的狼知道,我大唐的刀,依旧锋利!”

他说完,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薛平贵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果决。

他很满意。

非常满意。

薛奇的对策,稳、准、狠,几乎与他心中的谋划,不谋而合。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想得还要周全。

“好。”

薛平贵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亲自走下御阶,将薛奇扶了起来。

“就照你说的去办。”

他拍了拍薛奇的肩膀,那只手,坚实而有力。

“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

薛奇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父皇?”

“朕会给你一道密旨,兵部、皇城司,皆由你节制。”

薛平贵的目光,如同一潭深渊,让人看不透深浅。

“朕想看看,我大唐的太子,究竟能不能磨好……他手中的刀。”

第十二章 使者

长安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朔风卷着铅灰色的云,压得皇城的琉璃瓦都失了颜色。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气氛中,一支来自北方的使团,踏入了长安城。

为首的使者,名叫呼延硕。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草原汉子。

他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鹰,锐利而桀扈。

他自称是新任的北境联盟大首领,耶律屠岸的义弟。

鸿胪寺的官员,按照惯例,将他们安排在馆驿。

可这呼延硕,却在朱雀大街上,勒住了马缰。

他环顾着四周繁华的街景,眼中没有丝毫惊叹,反而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大唐的都城?”

他的声音,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汉话,却洪亮得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看起来,也不过是些涂脂抹粉的娘们,和卖炊饼的货郎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怒目而视。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少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忙上前劝解。

“使者大人,长途跋涉,还请先去馆驿歇息……”

呼延硕却看也不看他,猛地一甩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歇什么?”

“我大哥派我来,不是来喝你们中原人那淡出鸟来的茶水的。”

他用马鞭,遥遥指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外交,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群情激奋。

“陛下!区区蛮夷,竟敢如此猖狂!简直是欺人太甚!”

“是啊陛下,此等辱我大唐国威之徒,当立刻拿下,明正典刑!”

“臣附议!若不严惩,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唐!”

朝堂之上,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薛平贵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意。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激动的群臣,落在了站在太子之位的薛奇身上。

从始至终,薛奇都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古井无波。

直到薛平贵的声音响起。

“太子,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薛奇的身上。

薛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见。”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见?

这是何意?

是示弱吗?

一名性如烈火的老将,忍不住出列反驳。

“太子殿下,为何不见?难道我大唐,还怕了他一个蛮夷使者不成?”

薛奇转过身,看向那位老将军,眼神平静。

“王将军,本宫问你,两军交战,是主帅的身份尊贵,还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尊贵?”

老将军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主帅。”

“那好。”

薛奇点了点头。

“这呼延硕,不过是耶律屠岸派来的一条狗。”

“他狂吠,不过是想激怒我们,想试探我们的底线。”

“我们若是见了他,便遂了他的意。无论我们在殿上如何斥责他,如何羞辱他,他都达到了目的。”

“因为,他用一个‘先锋’的身份,见到了我大唐的‘主帅’。传回北方,这便是他呼延硕的功劳,是他耶律屠岸的威风。”

“他们会说,大唐皇帝,也不过如此,被我们派个人在门口骂几句,就得乖乖地开门相迎。”

薛奇的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

朝堂上那些原本叫嚣着要严惩使者的官员,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侮辱,却没有看透这背后的政治算计。

是啊,你跟一条狗置气,无论输赢,失了身份的,都是你自己。

老将军一张脸憋得通红,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

薛平贵看着薛奇,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薛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狗,自然要由打狗的人去对付。”

“他不是想见官吗?”

“可以,让他见。”

“传旨鸿胪寺,就说大唐天子日理万机,无暇接见。着礼部侍郎,在鸿胪寺衙门,代为接见。”

礼部侍郎。

一个不高不低,主管礼仪的四品文官。

让他去接见一个自称是北境联盟大首领义弟的使者。

这其中的轻蔑与羞辱之意,不言而喻。

“还有。”

薛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告诉礼部侍郎,接见之时,不必设座,不必看茶。”

“就让他站着回话。”

“问他三件事。”

“第一,北境诸部,皆是我大唐藩属,他耶律屠岸是何人?竟敢自称大首领?他有我大唐的册封文书吗?”

“第二,他呼延硕是何身份?既为使者,为何不见国书?蛮夷之地,莫非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第三,他既无身份,又无国书,来我长安,意欲何为?是来乞食,还是来……问罪?”

“问完这三句话,便让他回去。”

“告诉他,我大唐,不与无名之辈、无礼之徒、无信之邦,多费口舌。”

“让他耶律屠岸,自己,滚来长安,跪在太和殿前,向父皇请罪!”

薛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掷地有声。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气度!

不与你争口舌之利,却用规矩和礼法,将你压得死死的。

让你所有的挑衅,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高明!

实在是高明!

龙椅之上,薛平贵凝视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动。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奏。”

第十三章 棋局

鸿胪寺的官衙,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

呼延硕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烦躁地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

他从正午等到黄昏,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那些大唐的官员,对他视而不见,一个个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候,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礼部侍郎,张柬之。

一个在朝堂上向来以“老好人”著称,从不与人争执的官员。

呼延硕看着他,眼中喷出怒火。

“你就是大唐的皇帝?”

他的汉话,说得更加生硬,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张柬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开口。

“本官,大唐礼部侍郎张柬之,奉太子殿下之命,代天子问话。”

太子殿下。

听到这四个字,呼延硕的眉头猛地一皱。

不是皇帝,甚至不是朝中重臣,而是一个尚未亲政的太子?

这羞辱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张柬之不等他发作,便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缓缓说道:

“第一问,北境诸部,皆为我大唐藩属。你口中的耶律屠岸,是何人?可有我大唐册封的文书?”

呼延硕冷哼一声。

“我大哥乃是前西凉王室血脉,代战公主的亲兄长!他的身份,何须你大唐册封?”

张柬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无稽之谈。”

“先西凉王血脉单薄,代战公主乃是独女,此事天下皆知。至于所谓的兄长,不过是跳梁小丑,自说自话罢了。”

“本官再问。”

“第二问,你呼延硕,既为使者,国书何在?”

呼延硕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哪里有什么国书。

耶律屠岸整合诸部,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仓促之间,哪有功夫去准备这些中原人繁琐的礼节。

“我大哥的威名,就是国书!”

他强硬地回道。

张柬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

“那就是没有了。”

“一个没有名分的伪首领,派来一个没有国书的伪使者。”

“本官最后问你。”

“第三问,你,来我长安,究竟想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诛心。

它们将呼延硕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气焰,都剥得一干二净。

将他们此行的目的,从“兴师问罪”,直接打成了“非法入境”。

呼延硕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的小丑。

他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们来做什么?”

“我们是来为代战公主,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

“你们大唐皇帝薛平贵,薄情寡义,逼死我大哥的妹妹,囚禁我西凉的王子!”

“我大哥说了,要让薛平贵,交出王子,并割让北境三州,作为赔偿!”

“否则,我北方联盟的三十万铁骑,必将踏平长安!”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耶律屠岸的真实目的,吼了出来。

然而,面对他声色俱厉的威胁,张柬之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轻轻地笑了起来。

“呵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入了呼延硕的耳朵里。

“说完了?”

张柬之问道。

呼延硕一愣。

“说完了,就滚吧。”

张柬之挥了挥衣袖,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回去告诉你那个没名没分的大哥。”

“我大唐的太子殿下,也有三句话,让我转告他。”

张柬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代战皇贵妃,是我大唐的皇贵妃,生是我大唐的人,死是我大唐的鬼。她的身后事,还轮不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来指手画脚。”

“第二,薛奇,是我大唐的皇子,未来的储君。他的安危与荣辱,便是我大唐的国威。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与我大唐三千万子民为敌。”

“至于第三……”

张柬之向前走了一步,那瘦弱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的气势。

他凑到呼延硕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子殿下说,让你大哥,洗干净脖子,在草原上等着。”

“他的项上人头,太子殿下,要定了!”

说完,张柬之不再看呼延硕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呼延硕一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下战书的。

却没想到,对方,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口棺材。

这场不见血的交锋,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而此刻,东宫之中。

薛奇正坐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执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一名皇城司的密探,跪在他的面前,汇报着鸿胪寺刚刚发生的一切。

听完汇报,薛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手中的那枚黑色棋子,轻轻地,落在了沙盘上,一个代表着北境某个小部族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如同落下的惊雷。

“传令。”

“北境边军,可以动了。”

第十四章 夜谈

凤仪宫内,烛火摇曳。

王宝钏正在灯下,为一件即将送往北境的冬衣,缝上最后一针。

那是一件用上好貂皮缝制的披风,内里絮着厚厚的丝绵,针脚细密,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薛平贵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里的寒气,龙袍也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御书房过来。

“陛下。”

王宝钏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相迎,很自然地为他解下披风。

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

薛平贵看着她手中的那件貂皮披风,问道:“这是给奇儿的?”

“是啊。”

王宝钏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北境天寒,也不知他在那边,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这孩子,从小在西凉长大,虽说不怕冷,可终究是第一次……领兵。”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母亲的担忧。

薛平贵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团火。

“你倒是信他。”

薛平贵缓缓开口。

王宝钏为他重新续上一杯热茶,轻声说道:“臣妾不是信他,是信陛下您。”

“信我?”

薛平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信陛下的眼光。您既然敢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就说明,您相信他有能力扛起来。”

“更何况……”

王寶釧抬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是我们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您的血。”

薛平贵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娴静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薛奇被推到风口浪尖,主理北境战事,引来了不少非议。

许多老臣都认为,太子年少,不堪重任,此举太过冒险。

唯有王宝钏,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没有为儿子求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担忧和焦虑。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打理着后宫,安静地,做着一个皇后该做的事。

可薛平贵知道,她不是不担心。

她只是将所有的担忧,都藏在了心底,藏在了这细密的针脚里。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了他们父子二人,最坚定的支持。

“今日,北境传来第一份战报。”

薛平贵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宝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奇儿,做得很好。”

薛平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他没有急于与耶律屠岸的主力决战,而是用了一招‘敲山震虎’。”

“他亲率三千轻骑,绕道千里,奔袭了依附于耶律屠岸的‘白狼部’。”

“一夜之间,白狼部,从草原上被抹去了。”

“杀鸡儆猴。”

王宝钏轻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不错。”

薛平贵点了点头。

“这一战,打得干净,也打得狠辣。不但震慑了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也为我大唐边军,争取到了宝贵的备战时间。”

“更重要的是……”

薛平贵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恋战,一击得手,立刻远遁千里,让耶律屠岸集结起来的援军,扑了个空。”

“进退有据,懂得取舍。这,才是一个帅才,该有的样子。”

王宝钏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随你。”

她由衷地说道。

薛平贵却摇了摇头。

“不。”

“他不像我。”

“他比我……更果决。”

薛平贵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西凉的岁月。

他虽然也骁勇善战,但很多时候,却因为顾及与代战的情分,在处理西凉内部事务时,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而薛奇,没有这种包袱。

他虽然在西凉长大,但他的心,却从未真正属于那里。

他的根,在大唐。

这让他,在面对那些所谓的“同胞”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陛下,您似乎……还有心事?”

王宝钏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语气中的那一丝沉重。

薛平贵叹了口气。

“皇城司的密探,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个耶律屠岸的消息。”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此人,或许……真的是代战的兄长。”

王宝钏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据密探查访,当年老西凉王,确实有过一个儿子,比代战年长三岁。只是,那孩子天生体弱,据说在五岁那年,便夭折了。”

“如今看来,所谓的夭折,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被流放的王子……”

王宝钏喃喃自语。

“他为何会被流放?”

薛平贵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密探还查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十八年前,劫掠商队,导致张凉战死,奇儿流落西凉的那支骑兵……”

“其首领,正是这个耶律屠岸。”

王宝钏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十五章 密信

北境,黑山要塞。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拍打在城头的旌旗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薛奇身披一袭黑色大氅,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的草原。

他的身后,站着新任的北境边军大都督,魏虎。

这个从西凉就一直跟随着他的侍卫统领,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的一方大将。

“殿下,白狼部被灭之后,那些墙头草果然老实了不少。”

魏虎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丝兴奋。

“好几个部族的首领,都派人偷偷送来了降表,还把耶律屠岸的兵力部署图,也一并送了过来。”

薛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风雪,落在了草原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耶律屠岸的王帐。

“魏虎。”

“末将在。”

“你觉得,耶律屠岸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奇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魏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一个……疯子?”

他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个词。

“敢打着为代战公主复仇的旗号,就说明他是个疯子。明明知道咱们大唐兵强马壮,还硬要往石头上撞。”

薛奇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个……赌徒。”

“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想在最后一把,连本带利都赢回来的赌徒。”

魏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薛奇也没有解释。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来自长安的密信。

信,是薛平贵亲笔所书。

信上的内容,证实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猜测。

耶律屠岸。

这个所谓的“舅舅”,正是当年害得他与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十八年的……罪魁祸首。

命运,就是如此荒诞。

当他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赌徒而言,最痛苦的,不是杀了他。

而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化为泡影。

“殿下,那咱们下一步,是继续敲打那些小部族,还是……”

魏虎试探着问道。

“不。”

薛奇摇了摇头。

“鸡,已经杀了。”

“猴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只会把他们逼得彻底倒向耶律屠岸。”

他转过身,看着魏虎。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大军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魏虎大吃一惊。

“殿下,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趁着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心浮动,一鼓作气,定能……”

“耶律屠岸,也在等我们一鼓作气。”

薛奇打断了他的话。

“他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冲进草原深处,与他决战。”

“草原,是他的地盘。一旦深入,我们的粮草补给,就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到时候,都不用他打,这漫天的大雪,就能把我们的十万大军,活活困死。”

魏虎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胜机,却没有想到这背后隐藏的凶险。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薛奇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

薛奇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的风雪。

“等一个,比我们更着急的人。”

“等一个,能为我们,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他说得没头没尾,魏虎更听不明白了。

薛奇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楼。

回到帅帐,他屏退了所有人。

他从怀中,又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不是信,而是一块小小的,用锦缎包裹的木牌。

木牌的样式很古朴,上面用西凉的古文字,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这是一个鹰的图腾。

这是代战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代战曾告诉他,这是西凉王室,一支最神秘的卫队,“鹰卫”的信物。

这支卫队,只听命于西凉王室的最高领袖。

在西凉被薛平贵征服后,这支卫队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随着旧王朝的覆灭,而烟消云散了。

但代战告诉薛奇,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像种子一样,潜伏在了西凉的各个角落,各个部族之中。

等待着,新王的召唤。

代战,从未真正放弃过复兴西凉的念头。

她将这块代表着最高号令的信物,交给了薛奇。

或许,是希望有朝一日,薛奇能够用它,来为西凉王室,做些什么。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薛奇,会用它来对付……她的亲兄长。

薛奇摩挲着那块冰凉的木牌,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长兄如父,遗命难违。月圆之夜,黑水河畔,清理门户。”

他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当这封信,连同这块木牌,一起送到某个人的手中时。

那个人,会明白一切。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一个蜡封的信管。

他走出帅帐,唤来一名亲卫。

“去。”

“把这个,交给一个叫‘阿古拉’的马夫。”

“告诉他,他的主人,在等他的消息。”

亲卫领命而去。

薛奇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渐渐露出的那一弯新月。

他知道,这张他亲手布下的网。

终于,要收紧了。

第十六章 破绽

耶律屠岸的王帐,灯火通明。

外面是冰天雪地,帐内却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火盆里的兽碳,烧得噼啪作响。

数十名部族首领,分坐两侧,大口地吃着烤全羊,喝着马奶酒。

气氛,却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热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白狼部的覆灭,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个大唐太子,用一种他们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方式,向他们宣告了他的到来。

“大哥!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呼延硕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那黄口小儿,如今龟缩在黑山要塞,不敢出战,分明是怕了我们!”

“我们应该立刻集结所有兵力,杀过去!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但更多的首领,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喝酒,不敢言语。

坐在主位上的耶律屠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材高大,面容却并不像寻常的草原汉子那般粗犷,反而带着几分阴柔的俊美。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时而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呼延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末位的一个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牧民衣服,其貌不扬,在这一群彪悍的首领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用一把小刀,削着手中的一块木头。

“阿古拉。”

耶律屠岸缓缓开口。

“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名叫阿古拉的马夫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夫,才是耶律屠岸最信任的心腹,是他的“影子”。

阿古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首领。”

“狼,只有在捕猎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当它把獠牙收起来的时候,不是因为它怕了,而是因为它在等待,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了。

呼延硕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破绽?我们兵强马壮,能有什么破绽?”

阿古拉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们的破绽,就是人心。”

“白狼部被灭,已经让很多人,动了别的心思。”

“我们之所以能聚在一起,不是因为大家有多信服大首领您,而是因为大家觉得,跟着您,能从大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现在,肉没吃到,反而先挨了一顿打。”

“时间拖得越久,人心,就散得越快。”

他的话,一针见血,说得在座的不少首领,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耶律屠岸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下去。”

“所以,我们不能等。”

阿古拉说道。

“但,也不能主动去攻打黑山要塞。”

“那座要塞,是前朝名将所建,易守难攻。强攻,只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我们应该……”

阿古拉站起身,走到帐中央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小旗,插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打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面小旗,插在了一个名叫“云中城”的地方。

云中城,是黑山要塞侧翼的一座孤城。

城池不大,守军也不多,但它的地理位置,却极为重要。

它是黑山要塞粮草补给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只要拿下云中城,就等于掐断了黑山要塞的咽喉。”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那十万唐军,不出半月,便会不战自溃。”

“妙计!”

呼延硕第一个跳了起来,抚掌大赞。

“围点打援!我们先拿下云中城,那姓薛的小子,必然会派兵来救。到时候,我们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将他的援军,一网打尽!”

其余的首领,也都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

避开了坚固的要塞,直击敌人的软肋。

耶律屠岸凝视着地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明日一早,我亲率五万精锐,奔袭云中城。”

“呼延硕,你率三万兵马,在狼居胥山设伏,准备迎击唐军的援兵。”

“其余人等,留守王帐,继续对黑山要塞,保持压力。”

他分派完任务,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没有人注意到,在耶律屠岸转身的那一刹那,站在他身后的阿古拉,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冰冷的笑容。

夜,深了。

阿古拉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他点亮一盏油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刻着鹰图腾的木牌。

他将木牌,放在灯下,仔细地端详着。

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将他的思绪,也带回了多年前。

他,阿古拉,曾经是西凉王室鹰卫的统领。

他们这一脉,世代效忠于西凉王。

可他,却亲眼见证了那个残暴的王子,耶律屠岸,是如何逼疯了自己的父亲,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更知道,所谓的“夭折”,不过是老西凉王为了保护代战公主,不得不做出的痛苦抉D择。

老王临终前,曾将他秘密召到病榻前,交给他两个任务。

第一,辅佐代战公主。

第二,清理门户,杀了耶律屠岸。

这么多年,他一直像一个影子一样,潜伏在耶律屠岸的身边,等待着机会。

他等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仇恨的滋味。

直到,那块代表着最高号令的木牌,再次出现。

“长兄如父,遗命难违。”

他默默地念着信上的那句话,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他知道,公主殿下,并没有忘记先王的遗命。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亲手,将仇人送入地狱的时机。

他将木牌重新贴身收好。

走出帐篷,对着东方,那个黑山要塞的方向,恭敬地,单膝跪下。

今夜,月色如钩。

第十七章 诱饵

云中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到了黑山要塞。

帅帐之内,魏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耶律屠岸那厮,果然出招了!”

“他亲率五万大军,正向云中城杀去!云中城守军不足五千,根本抵挡不住啊!”

“我们必须立刻发兵救援!”

其他的将领,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云中城若失,我军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愿为先锋,率兵驰援!”

整个帅帐,都充斥着一股焦灼的气氛。

唯有薛奇,依旧平静地坐着。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白色的棋子,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决定十万大军生死的危机,与他无关。

“都说完了?”

他抬起眼,淡淡地问道。

众将领都是一愣,不知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下,这都火烧眉毛了,您……”

魏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慌什么?”

薛奇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鱼,才刚刚咬钩而已。”

“这么快就收杆,岂不是太便宜它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鱼?

什么鱼?

薛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云中城,划到狼居胥山,最后,停在了耶律屠岸的王帐。

“你们只看到了云中城告急。”

“却没有看到,耶律屠岸的王帐,此刻有多么空虚。”

“他亲率五万精锐去攻打云中城,又派了呼延硕的三万兵马,在狼居胥山设伏。”

“也就是说,他那座固若金汤的王帐,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万的老弱病残。”

众将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恍然大悟。

声东击西!

围魏救赵!

原来,太子殿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救援云中城,也不是去跟呼延硕硬碰硬。

他的目标,是耶律屠岸的老巢!

“可是……殿下。”

一名心思缜密的参将,提出了疑问。

“云中城,我们真的不管了吗?那里,毕竟有我们五千的弟兄,还有……我们一个月的粮草啊!”

薛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谁说,我们不管了?”

他转过头,看着魏虎。

“魏虎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三万步兵,即刻出发,大张旗鼓,前去‘救援’云中城。”

“记住,要慢。”

“走得越慢越好,声势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唐的援军,来了。”

魏虎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他立刻大声领命。

“是!”

薛奇又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名年轻的将领。

“李光弼。”

“末将在!”

那名叫做李光弼的年轻将领,出列应道。

他身材并不魁梧,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命你,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换上牧民的服装,携带三日干粮,走小路,绕到狼居胥山的背后。”

“你的任务,不是去打呼延硕的埋伏。”

“而是……”

薛奇的声音,压得极低。

“……去给他们的粮草大营,放一把火。”

李光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末将,遵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釜底抽薪!

魏虎的三万大军,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用来吸引呼延硕的注意力。

而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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