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经理航班延误,让我帮忙祭拜亡妻,我捧着鲜花蛋糕到墓碑后,看着墓碑上我的微信号和网名陷入了沉思
沈如晦把车停在山下的时候,雨刚停。
墓园的石阶湿漉漉的,反着冷光。
她左手抱着一大束白菊,右手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奶油蛋糕盒子,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苔。
韩东屿的电话是在机场打来的。
背景音嘈杂。
“如晦,帮我个忙。”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请求的意味,更像下达指令。
“我航班延误,今天肯定赶不回去了。你去南山墓园,替我给秦月扫个墓。花和蛋糕我让店里准备好了,你去‘时光转角’取。地址和墓位号发你微信。”
沈如晦当时正在修改下周的竞标方案。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项目经理:韩东屿”那几个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
他们结婚三年,隐婚两年半。
在公司,她是市场部高级专员沈如晦。
他是她的顶头上司,项目部经理韩东屿。
没人知道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最近半年,那张床的使用频率越来越低,通常只有一个人。
更没人知道,他每年雷打不动要祭拜的“亡妻秦月”,和她沈如晦,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这是韩东屿的禁区。
她没问过。
他从不提。
以前她以为这是深情,是伤口,她得体谅。
后来她懒得想。
现在,她站在了这块禁区里。
按照他发的墓位号,她找到了那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
墓碑很干净,没有杂草,看得出常有人打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短发,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墓碑正中刻着:爱妻秦月之墓。
右下角立碑人:未亡人韩东屿。
沈如晦放下花束,摆好蛋糕。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墓碑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在墓碑最下方,靠近泥土的地方,有人用很小的字,刻了两行东西。
第一行,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那格式太熟悉了。
第二行,是一个词:“晦朔”。
沈如晦蹲下身。
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上来。
她伸出指尖,颤抖着,去碰那串字符。
不会错。
那是她的微信号。
而“晦朔”,是她的微信昵称,用了七八年。
山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如晦慢慢站起来,拿起手机,对着墓碑下方,拍了一张无比清晰的照片。
然后,她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已经两天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紧接着,是语音通话请求。
响了六声,接通了。
机场广播的背景音里,韩东屿的声音传来:“到了?东西放好就……”
“韩东屿。”
沈如晦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像这墓园的石板。
“这墓碑上,刻的是我的微信号。”
“‘晦朔’是我的网名。”
“你告诉我,你祭拜了五年的‘亡妻’,是谁?”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只有广播在重复航班信息。
![]()
第一章
韩东屿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紧绷感,但还在强行压制。
“你看错了。”
“那是以前秦月用的号。巧合。”
沈如晦笑了。
笑声很轻,但透过话筒,应该很刺耳。
“韩经理。”
她换上了在公司里用的称呼。
“我微信好友一共三百二十七个。这个号是我大学第一天注册的,前缀是我名字拼音,后面是我生日。”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巧合,能让你的‘亡妻’,在至少五年前——这墓碑看起来立了不止五年吧?——用上我这个刚注册、还没加几个人的号?”
“又是什么样的巧合,她能正好选中‘晦朔’这个网名?这是我当时正在读的《庄子》里的词。”
韩东屿不说话了。
沈如晦看着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
“秦月。”
她念着这个名字。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长什么样。”
“现在我知道了。”
“挺漂亮的。”
“韩东屿,你每年今天,雷打不动,心情低落,不许我打扰,原来是来这儿。”
“你对着刻着我联系方式的墓碑,缅怀另一个女人。”
“还让我来替你送花送蛋糕。”
“你觉得我像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一下,两下。
才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烟。
“如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回来再说。”
“我现在在机场,很吵。”
沈如晦点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好。”
“那你听清楚。”
“今晚,你必须回家。”
“我们得谈谈。”
“如果你不来,或者又找借口。”
“明天,我就去行政部,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
“你知道公司规定,直系上下级不能有婚姻关系,除非一方调岗或离职。”
“你看,是你走,还是我走?”
说完,她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
把手机扔进包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奶油蛋糕。
忽然弯腰,一把掀开了盒子。
蛋糕做得很精致,白色的奶油,上面用果酱写着:月月,生日快乐。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永远爱你的东屿。
沈如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抹掉了“月月”和“东屿”。
奶油糊成一团。
她把手指在墓碑边缘擦了擦。
转身下山。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一步比一步稳。
回到车里,她没立刻发动。
而是点开手机相册,把那张墓碑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电脑上。
放大。
再放大。
那刻痕不新,边缘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
绝不是最近刻上去的。
她又点开韩东屿的微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现在空空如也。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找到五年前,大概这个时间段的状态。
那时候她刚和韩东屿认识不久,还在暧昧期。
她发过一条:“‘晦朔如初见’,今日读庄,心有戚戚。”
配图是一本翻开的《庄子》。
下面有韩东屿的点赞。
没有评论。
沈如晦关掉手机。
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五年前。
她刚进公司不久,韩东屿已经是项目经理。
他稳重,能力强,话不多,但偶尔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是他先接近她的。
午餐时“恰好”坐一桌。
加班后“顺路”送她回家。
项目上有难题,“正好”可以指导她。
水到渠成。
恋爱,同居,结婚。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和家人。
他说,不想让公司知道,怕影响不好,怕有人说她靠关系。
她信了。
甚至觉得他体贴。
隐婚就隐婚。
婚后第一年,还算甜蜜。
虽然各忙各的,但每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一碗热汤。
第二年,他开始频繁出差。
回家越来越晚。
话越来越少。
床上,他背对着她睡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问,他就说累,项目压力大。
她体谅。
直到半年前,她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南山墓园的管理费收据。
缴费人:韩东屿。
项目:秦月墓位年度维护。
日期,就是三天后。
她当时拿着那张收据,坐在客厅里,等到凌晨一点他回来。
他看见她手里的纸,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慌乱,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
“秦月是谁?”
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一个故人。”
“去世很多年了。”
“每年去看看,是个念想。”
她追问:“什么故人?朋友?亲戚?”
他别开脸。
“以前的事,别问了。”
“人都没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那晚格外温柔,抱着她,一遍遍说“对不起”,说“以后不会了”,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软了。
没再追问。
可那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看得见彼此,却碰不到真心。
现在,这层膜,被墓碑上那串冰冷的字符,彻底捅破了。
沈如晦睁开眼,发动车子。
引擎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
“我是沈如晦。”
“我想咨询一下,婚前财产公证和离婚财产分割的事。”
“对,尽快。”
“最好明天。”
第二章
沈如晦没回公司。
她直接开车回了家。
她和韩东屿的家,在城西一个高档小区,两百平的大平层,结婚时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贷款还剩不少。
开门,屋里一片冷清。
早上的咖啡杯还放在水槽里。
韩东屿的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
她换上家居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东西。
首先是财务。
她登录了家庭共用的一张银行卡的网银——这张卡主要用来支付房贷和家庭大额开销,两人每月固定往里存钱。
流水拉出来。
最近半年,韩东屿每月存入的金额没变。
但有几笔支出,让她眯起了眼睛。
一笔是三个月前,给“南山墓园管理处”转账五千。
一笔是两个月前,给“时光转角烘焙坊”转账两千。备注:年约定金。
一笔是上周,给一个陌生账户转账三万。备注:咨询费。
沈如晦记下那个陌生账户的尾号。
打开韩东屿的旧笔记本电脑——他知道密码,她偶尔会用。
在浏览历史里,她输入“南山墓园”。
跳出来几条记录。
都是关于墓位维护、鲜花配送的页面。
时间跨度长达四年。
她又输入“秦月”。
没有记录。
她想了想,输入“晦朔 微信”。
一条记录跳出来。
是一个本地论坛的页面,标题是:“求助:如何找回多年前注销的微信号?”
发帖时间:四年前。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
点进去,帖子内容很简单:“以前用的微信号,绑定的手机号早就不用了,密码也忘了。号里有重要回忆,想找回。请问有什么办法?那个号对我很重要,是纪念一个朋友的。”
下面有人回复技术操作,也有人安慰。
发帖人在一条安慰的回复下说:“谢谢。她叫月月,再也见不到了。只想留着那个号,偶尔看看。”
沈如晦截屏。
心跳得有点快。
她继续翻。
在韩东屿的邮箱里(密码她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进去了),她发现了几封和“赵医生”的邮件往来。
邮件主题是:“心理咨询预约”。
时间从去年九月开始,每月一次。
最近一封是上周,韩东屿写:“赵医生,下次咨询我想谈谈关于‘替代’和‘愧疚’的问题。我可能对我的妻子做了很不公平的事。”
赵医生回复:“好的,韩先生。我们下次见面详谈。请记住,直面问题才是解决的第一步。”
沈如晦关掉邮箱。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心理咨询。
替代。
愧疚。
不公平。
这些词像钉子,一颗颗敲进她脑子里。
手机震动。
是韩东屿发来的微信。
“飞机终于起飞了。”
“晚上十点到。”
“等我回家。”
沈如晦没回。
她打开手机里的行车记录仪APP——车是两人共用的,记录仪账号她也有。
定位到三个月前的某一天。
那天韩东屿说要去临市见客户,可能不回来。
记录仪显示,车子确实上了高速,但没去临市,而是在中途一个出口下了,开往……南山墓园的方向。
他在墓园停车场停了将近两个小时。
然后车子启动,没有回家,而是开到了市中心一家酒店。
记录仪的时间显示,他在酒店地下停车场停了车,上了电梯。
凌晨一点才离开。
沈如晦调出那天的酒店消费记录——家庭信用卡副卡在她这里。
果然有一笔酒店消费,八百六十元。
消费类型:住宿。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每年祭拜“亡妻”、在墓碑上刻着现任妻子微信号的男人。
一个去看心理医生、谈论“替代”和“愧疚”的男人。
一个对妻子说谎、偷偷去酒店的男人。
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但她总觉得,哪里还缺了一块。
最核心的一块。
秦月,到底是谁?
和她沈如晦,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是她的微信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韩东屿的母亲。
沈如晦吸了口气,接通。
“妈。”
“如晦啊!”婆婆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东屿是不是又出差了?你一个人吃饭可不能糊弄!晚上过来吧,妈炖了汤。”
“不用了妈,我晚上有点事。”
“什么事比身体重要?你们俩啊,就是忙工作,孩子的事一点也不上心!这都结婚三年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又来了。
沈如晦按了按太阳穴。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东屿都三十五了!你也不小了!女人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你是不是还在吃避孕药?我告诉你,那东西伤身体!赶紧停了!”
“妈,我们没有……”
“别骗我!我上次在你卫生间垃圾桶里看到药盒子了!”
沈如晦一愣。
婆婆上次来,是一个月前。
她确实在吃短效避孕药,不是为了避孕,而是调理经期。
药盒她记得收好了。
“妈,您怎么翻我垃圾桶?”
“我不翻能知道吗?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不想要孩子?还是你身体有问题?有问题趁早治!”
沈如晦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妈,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您怎么不问问您儿子?”
“我问了!东屿说随你!他当然是想要孩子的,还不是迁就你?如晦,不是妈说你,女人要以家庭为重。你那个工作,挣得再多,能有养孩子重要?趁早调个清闲岗位,或者辞职回家,好好备孕……”
“妈。”
沈如晦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工作我很喜欢,不会辞职。”
“孩子的事,我和韩东屿会商量。”
“至于避孕药,那是我的事。”
“您以后,别翻我家东西。”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气,是累。
婚姻是什么?
是和一个越来越陌生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是应付一个永远把你当生育机器的婆婆。
是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可能在用最荒唐的方式背叛你。
她走回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她悄悄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草案。
条款写得很清楚。
财产平分。
房子卖掉,分割房款。
无子女,无抚养权争议。
干干净净。
她之前一直没下定决心。
总觉得,或许还能挽回。
或许只是误会。
今天,墓碑上的那些刻字,像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她所有的“或许”。
她把协议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摆了一支笔。
然后,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衣服,化妆品,重要的文件,笔记本电脑。
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她环顾这个她亲手布置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都是她精挑细选。
现在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笑话。
晚上九点五十。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韩东屿回来了。
他拖着登机箱,脸上带着倦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看见客厅亮着灯,茶几上的协议,和立在一旁的行李箱,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协议,再移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沈如晦身上。
“如晦。”
他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
沈如晦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谈什么?”
“谈你怎么有脸,让我去给你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的‘亡妻’扫墓?”
“谈你墓碑上刻我微信号,是几个意思?”
“谈你瞒着我去看心理医生,说你对我‘不公平’?”
“还是谈你骗我去见客户,结果去了酒店?”
韩东屿的脸色,随着她一句句质问,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松开登机箱,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翻看了几页。
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微微用力。
“你去查我了。”
他说。不是疑问。
“不然呢?”沈如晦冷笑,“等你主动坦白?韩东屿,我们结婚三年,你主动跟我说过几句心里话?”
“秦月的事,我解释过……”
“你那叫解释?你那叫敷衍!”沈如晦提高声音,“我要知道全部!现在!立刻!”
韩东屿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复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她看不懂的深远的东西。
“如果我说,事情很复杂。如果我说,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如果我说,我做错了一些事,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背叛……”
“那就说清楚!”沈如晦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用我能听懂的话,说清楚!秦月是谁?你为什么祭拜她?为什么刻我的号?你对她愧疚什么?对我又愧疚什么?酒店那个女人是谁?”
韩东屿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这个动作,和他半年前被发现墓园收据时,一模一样。
沈如晦的心,彻底凉了。
“好。”
她点点头。
“你不说是吧。”
“那我来说。”
“韩东屿,我受够了。”
“受够了你没完没了的秘密。”
“受够了你妈无休止的催生和越界。”
“受够了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像你人生剧本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离婚吧。”
“协议我拟好了,基本公平。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今晚住酒店。”
![]()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她拉起行李箱,轮子滑过地板。
经过他身边时,韩东屿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
“如晦,别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哀求。
“给我点时间。”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但不是现在。”
沈如晦用力甩开他的手。
“时间?”
“我给你三年时间了吗?”
“韩东屿,信任是消耗品。”
“你我的,已经透支光了。”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沈如晦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眼圈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梯到达一楼。
她拖着箱子走出去。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散了些。
手机震动。
韩东屿发来一条微信。
很长。
“如晦,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苍白。别去酒店,不安全。我在城东那套小公寓你还记得吗?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你去那里住。离婚协议我会看。但求你,先别公开我们的关系,至少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对公司和我都很重要,不能出岔子。算我求你。”
沈如晦看完,冷笑。
又是项目。
又是公司。
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他的事业,他的形象,他的秘密。
她呢?
她算什么?
她没回复。
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希尔顿酒店。”
第三章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很大。
沈如晦站在窗前,看着脚下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阅读灯。
昏黄的光线,让房间显得空旷又寂寥。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韩东屿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长篇大论的“请求”。
她没回。
他也没再发。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比谁先沉不住气。
以前,总是她先低头。
这次不会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张律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律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关于离婚协议,我想加几条补充条款。”
“第一,关于南山墓园那个墓位的处理权。我要求明确归属韩东屿个人,与我无关,后续任何费用及纠纷,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第二,关于他母亲韩淑芬女士。协议需注明,离婚后,她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我或我的家人,包括但不限于电话、上门、通过第三方传递信息等。如有违反,韩东屿需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第三,关于公司。离婚后,若因任何原因导致我的工作受到影响(包括但不限于调岗、排挤、不公平待遇),韩东屿需协助我获得合理赔偿,或为我提供同等条件的就业机会担保。”
张律师在那边一一记下。
“沈小姐,这些补充条款很有必要,尤其是涉及对方家庭成员的部分。我会整理进协议草案,明天发您确认。”
“好,谢谢。”
挂了电话,沈如晦躺到床上。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一幕幕像电影回放。
和韩东屿的初遇。
他教她做项目计划书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他第一次吻她,在加班后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
他求婚,没有鲜花钻戒,只是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煮了两碗面,吃着吃着,忽然说:“如晦,我们结婚吧。我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
她当时笑着点头,眼里有泪。
以为那是平淡的幸福。
现在想来,那句“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或许另有含义。
他看到的是她沈如晦。
还是透过她,在看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月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韩东屿。
是公司大群里的消息。
行政部发的通知:“各位同事,年度体检报告已陆续出具,请大家及时登录系统查看。重点关注项会有医生电话随访,请保持电话畅通。”
沈如晦顺手点开内部系统,输入工号密码。
她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她快速浏览着,鼠标滑到最后一页。
“妇科超声检查提示:宫内早孕,约5周。建议结合HCG进一步确认。”
沈如晦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一片煞白。
早孕?
5周?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翻看日历。
上个月月经是迟了几天,她没太在意,工作忙,压力大,周期偶尔不准很正常。
而且,她一直在吃短效避孕药。
虽然上个月有两次,韩东屿应酬回来喝了酒,情动时有点急,好像没做措施……
但她事后立刻补服了药。
怎么可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退出系统,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心跳声如擂鼓。
孩子。
在这个时候来了。
在她决定离婚,在她发现丈夫可能一直把她当替身,在她对婚姻彻底绝望的时候。
像个恶意的玩笑。
她该怎么办?
告诉韩东屿?
不。
绝不。
在他没有给他那些荒唐行为一个合理解释之前,她绝不会用孩子来绑架这段关系,或者给自己留下任何纠缠的余地。
打掉?
这个念头划过,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二十九岁了。
曾经也模糊地想过当妈妈。
但不是这样。
不是在婚姻破碎、父亲面目模糊的情况下。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坦,没有任何感觉。
一个微小的生命,就在那里。
在她最混乱的人生时刻,悄然扎根。
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无声地渗进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韩东屿。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如晦擦了擦脸,清了清嗓子,接通。
“喂,您好。”
“请问是沈如晦女士吗?我是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的李医生。您的体检报告我们看到了,关于早孕的提示,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最近是否有自行验孕?或者,这个结果在您意料之中吗?”
沈如晦沉默了两秒。
“医生,我……我在服用短效避孕药。”
“哦,这样。”李医生的声音很温和,“避孕药的成功率虽然很高,但并非百分之百,尤其是如果有漏服或者某些药物、食物影响的话。我们建议您明天方便的时候,来医院抽血查一下HCG和孕酮,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怀孕了,您服用的药物对早期胚胎的影响,也需要产科医生评估。”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还有,沈女士,从超声上看,孕囊位置稍微有点偏,虽然还在宫内,但需要密切观察,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防止发生宫外孕或者先兆流产。如果出现腹痛或者出血,一定要立刻来医院。”
“嗯,好。”
挂了电话,沈如晦坐起来,打开灯。
走到浴室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像个败兵。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冷静。
沈如晦,冷静。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孩子的事,先放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和韩东屿切割清楚。
离婚协议必须尽快签。
在他还不知道孩子存在之前。
她回到房间,重新打开手机,点开韩东屿的对话框。
打字。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协议你看完,没问题就签。”
发送。
几乎同时,韩东屿的回复跳了出来。
“如晦,我们能不能再谈谈?就一次。”
“不能。”
“非要走到这一步?”
“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
“好。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我会到。”
“但协议我需要时间看。明天只是去提交申请,有三十天冷静期。”
沈如晦盯着“冷静期”那三个字。
三十天。
太长了。
这三十天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的孕肚可能会显。
婆婆可能会知道,闹得更凶。
韩东屿可能会反悔,或者用孩子做文章。
不行。
她需要更快。
但法律程序如此,她没办法。
“可以。”
她回复。
“明天见。”
这一夜,沈如晦几乎没睡。
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被手机闹钟吵醒。
上午九点。
她先给部门总监发了邮件,请一天年假。
然后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西装裙,化了淡妆,遮住黑眼圈和憔悴。
镜子里的她,重新变成了那个干练的沈专员。
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硬冷的决绝。
十点,她打车去了医院。
抽血,等结果。
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和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着那些被家人搀扶的孕妇,脸上有疲惫,也有期待。
心里空落落的。
结果出来了。
HCG和孕酮值都明确显示:怀孕。
约5周。
医生看着报告,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打算要吗?”
沈如晦抿了抿唇。
“我……还没想好。”
“你丈夫呢?他知道吗?”
“不知道。”
医生叹了口气。
“从指标看,胚胎目前发育还可以。但你最近情绪和身体状态可能都不太好,孕酮值略偏低。如果你决定要,需要补充黄体酮,好好休息,加强营养。如果不要,也需要尽快决定,孕周小,对身体伤害相对小一些。”
“我明白。谢谢医生。”
沈如晦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
在门诊大楼门口,她站住了。
阳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小腹。
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终还是,舍不得吗?
她苦笑。
把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
然后,拦车,去民政局。
第四章
沈如晦到的时候,差五分钟两点。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有手牵手、满脸甜蜜来登记的新人。
也有面色冷漠、一前一后来离婚的怨偶。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脸。
人生百态,悲喜交集,都在这扇门里。
韩东屿的车到了。
他停好车,下来。
也穿着一身西装,像是刚从公司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来了。”他说。
“嗯。”她答。
没有更多的话。
一起走进大厅,取号,等待。
叫到他们的号,两人走到办事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看他们递进来的材料。
“离婚申请啊。协议带了吗?”
“带了。”韩东屿把文件袋里的协议拿出来,递过去。
大姐扫了几眼。
“财产分割、债务承担这些写得挺清楚。有孩子吗?”
“没有。”沈如晦抢先回答,声音平稳。
大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韩东屿。
“真想好了?三十天冷静期,可别到时候一个来了一个不来,白折腾。”
“想好了。”沈如晦说。
韩东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姐不再多问,开始录入信息,打印回执。
“好了,这是受理回执。三十天冷静期,从今天算起。三十天后的一个月内,双方共同到场办理,才算正式离婚。过期不来,视为撤回申请。材料拿好。”
两张薄薄的纸递出来。
沈如晦接过自己那份,对折,放进包里。
转身就走。
“如晦。”
韩东屿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步,没回头。
“协议我看了。”
“补充条款,我接受。”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让她别打扰你。”
沈如晦扯了扯嘴角。
“最好如此。”
她继续往外走。
“还有,”韩东屿的声音追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昨晚,我爸打电话来,说我妈早上头晕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检查说是高血压引起,还有点轻微脑梗,需要住院观察。”
沈如晦脚步一顿。
“我爸年纪大了,照顾不过来。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
“所以呢?”沈如晦转过身,看着他,“韩东屿,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义务去替你尽孝,照顾你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妈?”
韩东屿脸上闪过难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也很烦我妈。”
“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在她住院这段时间,偶尔去看看,搭把手。不用你伺候,就是……别让她觉得,我们家一下子就散了。她血压高,受不得刺激。”
沈如晦觉得荒谬极了。
“韩东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们正在办离婚。”
“你妈一直催生,翻我垃圾桶,把我当生育工具。”
“现在你让我去照顾她,别让她受刺激?”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圣母吗?”
韩东屿垂下眼。
“我知道这很过分。”
“算我欠你的。”
“最后一次。”
沈如晦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疲惫。
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似乎也有了一两根白发。
她忽然想起,婆婆虽然嘴碎强势,但每次去家里,也确实会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虽然目的是为了催生。
婆婆高血压很多年了,一直吃药控制。
如果真因为他们的离婚,气出个好歹……
她甩甩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软念头甩掉。
“我不会去的。”
“你请护工也好,让你家亲戚帮忙也好,那是你的事。”
“与我无关。”
她转身,快步离开。
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回到酒店,沈如晦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喂,爸。”
“如晦啊,你妈说打你电话没接,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刚在忙。妈找我?”
“也没啥事,就是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你妈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饺子。”
沈如晦鼻子一酸。
“这周末……可能回不去。有点忙。”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对了,东屿呢?你们俩还好吧?”
“我们……挺好的。”沈如晦强撑着说,“爸,你们别操心。”
“那就好。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正常,多沟通。东屿那孩子,稳重,就是话少了点。你让着点。”
“嗯,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父母一直以为她婚姻幸福。
她从来报喜不报忧。
怎么开口跟他们说,女儿要离婚了,还怀了孕?
她不敢想他们的反应。
手机又震。
这次是公司部门群。
总监@她和韩东屿:“两位,宏远集团那个竞标方案,最终版明天上午必须提交。韩经理,沈专员,请务必今晚加班敲定最后细节。这个项目关系到部门明年预算,不能有失。”
沈如晦皱眉。
![]()
宏远项目是她和韩东屿共同负责的。
她是主要执行人,他是总负责人。
现在这种情况,还要一起加班?
她私聊总监:“王总,方案我这边已经基本完成,韩经理那边应该也看过。能否分别提交,或者我直接发您终审?”
王总监很快回复:“如晦,这个项目一直是你们俩搭档,韩经理最熟悉整体框架和客户需求。最后关头,必须一起把关。我知道你们最近可能……有点忙,但公司事大,克服一下。今晚八点,公司会议室,我已经通知韩经理了。”
沈如晦看着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私分明。
这是职场铁律。
她不能因为私人感情,砸了项目,毁了自己的职业声誉。
“好的王总,我会准时到。”
晚上七点五十,沈如晦回到公司。
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办公区空荡荡的。
会议室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韩东屿已经在里面了。
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两人目光接触,又迅速分开。
空气有点凝滞。
“王总说最后核对。”沈如晦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
“嗯。”韩东屿应了一声,“我从头过一遍,你有问题随时打断。”
“好。”
会议室内只剩下韩东屿低沉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点击鼠标的声音。
他讲着项目背景、核心优势、报价策略、风险预案。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和平常那个专业、冷静的韩经理别无二致。
沈如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他的思路走,提出几个细节上的疑问。
他都一一解答,甚至能立刻调出背后的数据支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案整体确实很完善,几乎挑不出大毛病。
最后,韩东屿说:“客户最关心的其实是后期服务响应速度。我建议在承诺里,把‘24小时响应’改成‘12小时内有初步解决方案’。”
沈如晦想了想:“会不会压力太大?万一遇到复杂技术问题,12小时可能不够。”
“所以需要前置预案。”韩东屿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让技术部做的常见问题排查树和解决方案库。大部分问题可以按图索骥。真正棘手的,概率很低。但这个承诺,能极大提升客户好感度。”
沈如晦看了看那份详尽的排查树,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很周到。
“可以。那这部分表述我调整一下。”
“好。其他没问题的话,可以定稿了。”
两人各自在电脑上做最后修改、保存。
沉默再次笼罩。
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终于,沈如晦合上电脑。
“我这边好了。最终版发你邮箱,你汇总提交给王总吧。”
她起身,准备离开。
“如晦。”
韩东屿叫住她。
他合上电脑,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她。
“我妈那边……我请了护工,也让我小姨过去帮忙了。”
“嗯。”
“谢谢你……今天没有在民政局工作人员面前,说更难听的话。”
沈如晦扯了扯嘴角。
“没必要。我们之间的事,自己清楚就行。”
韩东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墓……秦月的墓。我明天会去处理掉。”
沈如晦心脏猛地一跳。
“处理掉?”
“嗯。把不该刻的东西……磨掉。”他声音很沉,“然后……我会把墓迁走。不再留在那里。”
“为什么?”沈如晦忍不住问,“她不是你重要的‘故人’吗?你不是每年都要去祭拜吗?”
韩东屿抬起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和挣扎。
“她是很重要。”
“但有些错误,不能一直错下去。”
“尤其是……不能以伤害你为代价。”
“如晦,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这个项目结束,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干净。我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到时候,你要离婚,要骂我,要怎么样……我都接受。”
沈如晦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神没有躲闪。
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沉重和……恳求。
她心乱如麻。
“韩东屿,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是……很糟糕的事吗?”
韩东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你想的,可能更复杂。”
“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也绝不会做背叛你、伤害你身体和感情的事。”
“那些你以为的‘证据’……背后都有原因。”
“酒店那次,我是去见赵医生,我的心理咨询师。她那天工作室装修,临时约在酒店咖啡厅。你可以去查消费记录,是不是只有咖啡和甜点,没有房间费用。”
“行车记录仪……我去墓园,是因为那天是秦月的忌日。我习惯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有墓碑上你的微信号……我无法解释。但那真的不是出于恶意,或者……把你当替身。那是一个……我无法挽回的错误。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又依然留有巨大的谜团。
心理咨询师约在酒店,可以理解。
忌日去墓园,也说得通。
可微信号呢?
那个无法解释的“错误”?
沈如晦觉得头更疼了。
“你的话,我现在一句都不敢信。”
“你说等项目结束,好,我等。”
“但韩东屿,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到时候,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
“我们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东屿坐在会议室里,许久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慢慢抬手,捂住了脸。
肩膀微微耸动。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如此。
宏远项目的标书顺利提交,进入了客户评审阶段。
沈如晦和韩东屿在公司里,恢复了纯粹的上司与下属关系。
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没有任何私聊。
沈如晦依然住在酒店。
韩东屿每天会发一条微信,内容固定:“今天怎么样?”或者“需要什么吗?”
沈如晦从不回复。
他也不再额外多说。
婆婆住院的事,韩东屿没再提。
沈如晦从同事偶尔的闲聊中听说,韩经理最近医院公司两头跑,憔悴了不少。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孕早期的反应开始出现。
早晨起来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想吐,容易疲倦。
她强打着精神上班,好在最近项目进入等待期,不算太忙。
她偷偷去药店买了叶酸和复合维生素,开始吃。
孩子的事,她还没想好。
但既然暂时没决定不要,该做的准备先做着。
周五下午,沈如晦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南山墓园。
她想亲眼看看,韩东屿说的“处理掉”,是怎么处理。
墓园还是老样子。
她找到那个墓位。
墓碑前很干净,没有花,也没有蛋糕。
她蹲下身,看向墓碑底部。
那两行刻字——她的微信号和“晦朔”——已经被磨掉了。
磨得很粗糙,留下一片难看的、颜色稍浅的凹痕。
像是有人用粗糙的石块或者工具,狠狠地刮擦过。
旁边散落着一些石粉。
他确实来处理了。
用这种最笨拙、最粗暴的方式。
沈如晦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片凹痕。
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解气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空茫和疑惑。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墓碑上秦月的照片。
女孩的笑容依然甜美。
沈如晦忽然注意到,照片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原版照片直接烧制在陶瓷上的那种质感。
边缘处,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不自然的拼接痕迹。
像是……后期处理过?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
但因为光线和角度,看不太真切。
她拿出手机,对准照片,放大,拍照。
连着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伸出手,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照片的边缘。
很紧,抠不动。
她加大了点力气。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照片边缘的陶瓷片,竟然被她撬开了一条头发丝般的缝隙!
里面,似乎还有一层?
沈如晦心跳加速。
她看了看四周,墓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她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钥匙串,上面有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挖耳勺。
她把挖耳勺薄的那头,小心地塞进缝隙里。
慢慢用力。
“啪。”
一小块陶瓷片被她撬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的一角。
是另一张照片!
沈如晦呼吸一滞。
她继续小心地撬。
很快,覆盖在表面的那层印着“秦月”照片的陶瓷片,被她整个撬了下来。
下面,赫然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女孩照片!
短发,笑眼弯弯。
看起来更年轻,更活泼。
而且……这张脸,沈如晦竟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盯着看了几秒,猛地想起什么。
翻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云相册,找到大学时期的毕业合影。
放大。
在人群里,她找到了这张脸!
是她大学的同班同学!
一个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周晓芸!
不是很熟,但确实同班过四年,一起上过大课,参加过集体活动。
周晓芸毕业去了外地,后来听说出国了,渐渐没了联系。
她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覆盖在“秦月”的照片下面?
沈如晦脑子嗡嗡作响。
她捡起地上那块被她撬下来的陶瓷片,翻过来。
背面,用很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月月,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记住你。东屿,2016.秋。”
2016年秋。
那是五年前。
她和韩东屿刚刚认识的时候。
沈如晦跌坐在地上。
浑身发冷。
所以,这个墓,根本就不是为那个所谓的“亡妻秦月”立的?
下面埋的是谁?
这个周晓芸,和韩东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的墓碑,要伪装成“秦月”?
为什么要在上面刻她沈如晦的微信号?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她颤抖着手,把撬下来的陶瓷片又盖了回去。
暂时看不出破绽。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墓园。
回到酒店,她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晓芸”和“韩东屿”的组合。
没有直接结果。
她又搜索“周晓芸 南山墓园”。
跳出来一条很多年前的本地新闻快讯。
“女大学生南山徒步失足坠崖,搜救三日后找到遗体”。
时间:2016年8月。
新闻里没有提全名,只说了“周某,21岁,某高校大四学生”。
沈如晦看着那条新闻,手脚冰凉。
2016年8月。
周晓芸出事。
2016年秋,韩东屿立碑,写下“对不起”。
然后,他遇到了她,沈如晦。
追求,恋爱,结婚。
而她的微信号和网名,被刻在了这座伪装成“秦月”的墓碑上。
她想起韩东屿看心理医生时说的“替代”和“愧疚”。
想起他邮件里写的“对我妻子做了很不公平的事”。
一个让她浑身发抖的推测,完整地浮现出来。
韩东屿可能认识周晓芸,甚至可能……和周晓芸的死有关?
至少,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愧疚,立碑纪念。
然后,他遇到了和周晓芸有几分神似(或许)的她?
所以他接近她,追求她,娶她。
把她当成某种……替代品?或者赎罪的对象?
把她的联系方式刻在墓碑上,是一种扭曲的纪念?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
沈如晦捂住嘴,一阵反胃。
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惨白的脸。
如果这是真相。
那这三年,她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祭品?
一个活在别人阴影下的可怜替身?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韩东屿。
她不想接。
但电话执着地响着。
她按下接听,声音嘶哑:“喂。”
“如晦!你在哪儿?”韩东屿的声音异常焦急,甚至带着恐慌。
“酒店。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去墓园了?”
沈如晦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墓园管理处刚给我打电话!说监控看到有人动了我订的墓位!是不是你?你干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严厉。
沈如晦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是我!我去看看你有没有真的‘处理掉’!怎么了?我不能去看吗?那是刻着我信息的墓碑!”
韩东屿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依然焦急。
“如晦,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离开酒店!”
“什么?”
“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韩东屿语速极快,“说你知道得太多了。让你小心点。我没开玩笑!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恶作剧!你现在马上换一个地方!去人多的地方!或者……或者来公司!我来接你!”
沈如晦愣住了。
匿名短信?
知道得太多?
是指她发现了墓碑下的秘密吗?
“韩东屿,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周晓芸是谁?她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立那个假墓碑?”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韩东屿的声音,变得极其疲惫,甚至苍老。
“你都……看到了。”
“是,周晓芸……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她的死……我有责任。”
“但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如晦,算我求你,现在先别问。先保证你的安全。离开酒店,好吗?我马上过来!”
沈如晦听着他语气里真切的恐慌,心里也升起一股寒意。
“好,我去公司附近的商场。到了告诉你。”
她挂了电话,迅速收拾了随身物品,退房。
打车去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
周末的商场,人潮汹涌。
她站在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中,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韩东屿很快赶到了。
他脸色很差,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沈如晦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短信呢?给我看看。”
韩东屿把手机递给她。
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让你老婆离南山远点。她知道不该知道的,小心惹祸上身。”
沈如晦皱紧眉头。
“这是谁?”
“我不知道。”韩东屿摇头,“我查了,是张不记名的黑卡。”
“报警吗?”
韩东屿犹豫了一下。
“暂时不要。没有实质威胁,警方不会立案。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韩东屿,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吗?周晓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短信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韩东屿痛苦地闭了闭眼。
商场广播里正在播放欢快的音乐。
周围人来人往,笑容满面。
他们俩却像站在孤岛上,被巨大的秘密和危险包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韩东屿说,“如晦,你先跟我回家。至少家里安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如晦看着他。
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沉重。
她该信他吗?
还能信他吗?
可是,那条匿名短信,和她刚刚发现的秘密,像阴云一样笼罩下来。
她一个人,能应付吗?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我跟你回去。”
“但韩东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再有半点隐瞒,或者骗我。”
“我们之间,就真的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韩东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上车吧。”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里。
一切如旧,却又恍如隔世。
沈如晦没有去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
韩东屿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双手交握,指节用力到发白。
“从哪儿开始说呢……”他声音干涩。
“从周晓芸开始。”沈如晦盯着他,“她是你什么人?怎么死的?你为什么愧疚?为什么要立那个假墓碑?又为什么,把我的微信号刻上去?”
韩东屿深吸一口气。
“周晓芸……是我大学学妹。不同系,但在一个社团。”
“她……曾经喜欢过我。但我只把她当妹妹。”
“毕业那年夏天,我们几个朋友约了去南山徒步。她也在。”
“那天天气不好,我说改期,但她心情不好,坚持要去。我拗不过。”
“然后……她真的出事了。失足,掉下了悬崖。”
“搜救队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没了。”
韩东屿的声音哽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觉得……是我的责任。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看好她……”
“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身体又差。她去世后,她妈妈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她爸爸受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现在在疗养院。”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我偷偷给她立了碑。用我自己的积蓄。不敢用她的真名,怕她家里知道,更受刺激。就用了‘秦月’这个化名。‘秦’是她妈妈的姓,‘月’是她小名。”
“每年去看她,成了我的习惯。也是……我惩罚自己的方式。”
沈如晦听着,心里堵得难受。
如果是这样,她能理解他的愧疚和纪念。
但……
“那我的微信号呢?这你怎么解释?”
韩东屿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是一个……我无法辩解的愚蠢错误。”
“立碑后第二年,我喝醉了,一个人跑去墓园。”
“我对着墓碑说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我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来了。”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找到了你的头像。”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我还没敢追你。”
“我看着你的微信号,还有‘晦朔’那个名字……我觉得,你就像一道晦暗人生里照进来的光。”
“我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我拿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就在墓碑下面,刻下了你的号。”
“我想的是……让‘月月’也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好的女孩。让我自己记住,不能沉沦在过去,要往前走。”
“可这行为本身……太荒唐,太不尊重你了。第二天酒醒,我看到那些刻字,自己都惊呆了。我想磨掉,但又怕动作太大,引起管理处注意。而且……潜意识里,我可能又有点可耻的念头,觉得这样……像是一种隐秘的联结。”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结婚了。我无数次想告诉你,想处理掉。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变态,会觉得我拿你当替身,会觉得我根本不爱你就离开我。”
“我越拖,越不敢说。只能每年去祭拜的时候,自己承受那份煎熬。去看心理医生,也是因为这份越来越重的心理负担。”
沈如晦听得浑身发冷。
荒谬。
太荒谬了。
因为醉酒后的荒唐举动,因为不敢坦白的懦弱,就让她的个人信息,在一个陌生逝者的墓碑上,刻了整整四年?
而她,作为他的妻子,毫不知情地生活了三年?
“韩东屿。”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觉得,这解释我能接受吗?”
“你觉得,这是‘错误’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吗?”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处置所有物的物件?一个你用来安慰自己、联结过去的符号?”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我知道真相后的心情吗?”
韩东屿痛苦地抱住头。
“我知道……我这解释苍白无力。”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欺骗了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从来没有不爱你,或者把你当替身。”
“我爱的是你,沈如晦。只是你。”
“周晓芸是过去的一道伤。而你,是我现在和未来,想紧紧抓住的光。”
“只是我……用错了方式。大错特错。”
沈如晦眼泪掉下来。
说不清是愤怒,是悲哀,还是失望。
“那匿名短信呢?又是怎么回事?谁会知道我去墓园?谁会知道我发现‘不该知道’的?”
韩东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
“除非……当时墓园里,还有别人看到你了。”
“或者,管理处的人……有问题?”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
“我记得……周晓芸出事那次,我们一起去徒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当时追周晓芸的男生,叫孙凯。另一个是周晓芸的闺蜜,李薇。”
“孙凯后来出国了。李薇……好像就在本地。但我很多年没联系了。”
“难道……是她?”
沈如晦擦掉眼泪。
“李薇?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韩东屿摇头,“但如果是她,她可能一直对周晓芸的死耿耿于怀,甚至……迁怒于我?”
“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又怎么知道我们结婚了?”
韩东屿一愣。
“我……我不确定。但当年社团有通讯录。如果她有心查……而且,我们结婚虽然低调,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老同学里,可能有人传。”
正说着,沈如晦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韩东屿一眼,按下接听和免提。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冷冷的,带着嘲讽。
“沈如晦是吧?”
“我是李薇。周晓芸的朋友。”
“你老公是不是跟你编了个感人肺腑的愧疚故事?”
“我告诉你,别信他。”
“周晓芸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他根本不是什么无心之失。”
“他就是个凶手。”
“墓碑下面,不止一张照片吧?”
“你想知道下面埋的到底是谁吗?”
“想知道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南山墓园,老地方见。”
“就你一个人来。”
“不然,我就把你老公那点破事,还有你帮他隐瞒的事,全捅到网上去。”
“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电话挂了。
沈如晦拿着手机,看向韩东屿。
韩东屿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死灰。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如晦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韩东屿。”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说的‘凶手’,是什么意思?”
“墓碑下面,除了周晓芸的照片,还埋了什么?”
“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每一个字,都要是真的。”
韩东屿张了张嘴,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书房。
沈如晦跟过去。
只见他打开书房的保险柜,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解不开包裹。
终于,油布散开。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日记本。
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韩东屿把日记本和手机推到沈如晦面前。
然后,他像个被抽掉所有力气的人,滑坐到地上。
“都在这里了。”
“周晓芸的日记。”
“还有……她出事那天,我录下的一段……争吵录音。”
“我藏了五年。”
“现在,交给你。”
沈如晦看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和那部碎屏手机。
心脏狂跳。
她伸出手,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今天又看到韩学长了。他还是那么耀眼。可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停留。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有个叫周晓芸的女孩,偷偷喜欢了他整个大学时代。”
沈如晦一页页翻下去。
日记里,充满了少女暗恋的甜蜜与酸涩。
直到最后几页。
字迹变得凌乱,激动。
“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他表白!就在这次徒步的时候!不管他接不接受,我都要说出来!憋了四年,我受够了!”
“李薇说帮我。她说她会创造机会。孙凯也会去,也许……可以刺激一下学长?”
“希望一切顺利。希望明天,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如晦放下日记本,拿起那部旧手机。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电量居然还有一点点。
她找到录音文件列表。
最新的一条,日期是2016年8月X日。
时间:下午14点37分。
时长:8分24秒。
沈如晦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韩东屿。
他双手捂着脸,无声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先传来,是风声,还有隐约的流水声。
然后,是一个女孩激动的声音(周晓芸):“韩东屿!我喜欢你!喜欢了四年!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回答!”
一个男声(韩东屿),显得烦躁而不耐:“晓芸,你别闹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我不要当妹妹!我要当你女朋友!”
“不可能。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是谁?是不是那个姓沈的?我见过你们一起吃饭!”
(韩东屿沉默。)
“你说话啊!是不是她?”
“是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周晓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韩东屿!你混蛋!我哪里比不上她?我追了你四年!”
“感情不是比谁追得久!晓芸,你冷静点!这里很危险,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
(李薇的声音插入,带着煽动)“晓芸,你别这样!韩东屿,你看你把晓芸逼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哄哄她吗?”
(孙凯的声音,愤怒)“韩东屿,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晓芸为你做了多少?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韩东屿的声音也提高了)“你们有病吧?感情能勉强吗?孙凯,你喜欢晓芸你自己追,别扯上我!李薇,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争吵声加剧,混杂着哭喊和怒骂。)
(忽然,一声惊叫!)
(重物滚落的声音!)
(周晓芸的尖叫由近及远——“啊!!!”)
(录音里瞬间死寂,只有急促的风声和韩东屿粗重的喘息。)
(李薇崩溃的哭喊:“晓芸!!!”)
(孙凯的怒骂:“韩东屿!你推她!你推了晓芸!我看见了!你这个凶手!”)
(韩东屿颤抖的声音:“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没站稳……”)
(孙凯:“你放屁!我都看见了!是你甩开她的手!她才掉下去的!我要报警!你是凶手!”)
(李薇:“对!报警!韩东屿,你等着坐牢吧!”)
(录音里传来拉扯和挣扎的声音。)
(然后,“啪”一声,似乎是手机掉落在地。)
录音到此结束。
沈如晦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韩东屿。
韩东屿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
“现在……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推她。”
“是她扑过来抓我的手,我下意识甩开……她脚下打滑……”
“可孙凯和李薇,一口咬定是我推的。”
“他们说要报警,让我坐牢。”
“我……我怕了。”
“我求他们……我愿意补偿,愿意做任何事。”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我出钱,安顿周晓芸的家人,给他们养老。”
“他们保守秘密,不报警。”
“墓碑……也是协议的一部分。由我负责立,但不能用真名。”
“那部手机,被我偷偷藏了起来。这是唯一的物证。”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煎熬里度过。”
“直到遇见你。”
“如晦,你是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我……我身上背着这么肮脏的秘密,我怎么配得上你?”
“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以为瞒着,就能拥有你。”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现在……李薇找上门了。”
“她可能是不满我这些年‘过得这么好’,还娶了妻。”
“她想要更多钱?还是想彻底毁了我?”
“我不知道。”
“但如晦……你走吧。”
“离我远点。”
“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离婚协议,我签字。财产都给你。”
“你好好生活。”
“别被我拖累。”
他说完,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如晦站在那儿。
手里还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录音里周晓芸最后的尖叫,和孙凯那声“凶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三年、刚刚得知背负着如此沉重秘密的男人。
脑子一片空白。
愤怒?有。他隐瞒了如此重大的事。
恐惧?有。李薇的威胁就在耳边。
怜悯?也有。看他此刻的样子,确实痛苦不堪。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黑暗的秘密之上。
她像个傻子,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过了三年。
现在,秘密揭开。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甚至可能涉及犯罪的真相。
她该怎么办?
相信他不是故意?
可录音里,孙凯和李薇指认他是凶手。
相信他是无心之失?
可他用钱封口,隐瞒真相,这本身就是错。
更何况,他还把她的微信号,刻在了那座充满罪恶感的墓碑上。
这又算什么?
李薇让她明天一个人去墓园。
去吗?
不去,李薇可能会真的爆料。
到时候,韩东屿身败名裂,她作为妻子,哪怕正在办离婚,也必然被卷入舆论漩涡。
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受到影响。
去?
李薇明显不怀好意。
谁知道她会做什么?
沈如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没人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里,正上演着怎样一场荒诞而残酷的悲剧。
她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李薇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别忘了,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带上你老公藏起来的东西。不然,后果自负。”
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是沈如晦今天在墓园,弯腰查看墓碑时的背影。
被人偷拍了。
沈如晦握紧了手机。
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她转过身,看着依然蜷缩在地上的韩东屿。
“韩东屿。”
她开口,声音干涩。
“明天,我去见她。”
韩东屿猛地抬起头。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不去,她就会把一切曝光。”沈如晦平静地说,“到时候,你完了,我也完了。”
“那就让她曝光!”韩东屿激动地站起来,“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承担!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你怎么承担?”沈如晦看着他,“去自首?说你是过失致人死亡?还是故意杀人未遂?你有证据证明你不是故意的吗?除了那段对你并不利的录音?”
韩东屿语塞。
“李薇和孙凯,是唯二的目击者。他们当年既然能被钱封口,现在也可能被更多的钱,或者别的什么打动。”沈如晦分析着,“我去见她,至少能听听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她要钱,给她。”
“如果她要你身败名裂……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韩东屿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如晦,你听我说。这件事水太深了。李薇那个人,我后来打听过,心思很深。她当年同意封口,未必只是为钱。她可能一直留着后手。你现在怀孕了,绝对不能去冒险!”
沈如晦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我怀孕?”
韩东屿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我……我那天看到你包里的化验单了。在民政局那天,你拿材料的时候,掉出来一角,我看到了。”
沈如晦闭了闭眼。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所以呢?”她甩开他的手,“知道我怀孕,所以更觉得愧疚?更想补偿?韩东屿,你的补偿方式,就是继续隐瞒,然后让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陪着你一起坠入深渊?”
“不是的!我是想保护你!”
“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像个瞎子一样,活在谎言里?然后等炸弹爆炸的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对峙着。
空气凝固。
良久,沈如晦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吵这些没意义。”
“孩子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明天,我必须去。”
“但你可以暗中跟着。别让她发现。”
“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报警。”
韩东屿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他颓然松开手。
“好……我跟着你。”
“但如晦,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跑。别管我,也别管什么秘密。”
沈如晦没有答应。
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包。
“我今晚住客房。”
“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从这里出发。”
“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孩子。
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妈妈可能……要去面对很危险的事了。
如果妈妈明天回不来……
她不敢想下去。
拿出手机,她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妈,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和爸爸一定要好好的。我爱你们。”
删掉。
重新输入:“妈,这个周末我回家吃饺子。想吃你包的荠菜馅。”
发送。
很快,母亲回复:“好啊!妈给你包!多包点,你带回去给东屿也尝尝。”
沈如晦看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无声地痛哭。
为这荒唐的婚姻。
为这突如其来的孩子。
为这看不见明天的危险。
也为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韩东屿的,傻傻的自己。
第六章
第二天,天气阴沉。
山雨欲来。
下午两点半,沈如晦和韩东屿准时出发。
两人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如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心里全是汗。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牛仔裤,运动鞋,方便行动的外套。
包里只放了手机、钥匙,和那本日记与旧手机——用另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装着。
韩东屿开车,脸色紧绷,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如晦,等下到了,你就在墓碑附近,别走远。我藏在西边那片柏树林后面,能看到你。手机保持通话状态,塞在口袋里,别挂断。一旦有不对,你就喊,或者弄出大动静。我立刻冲过去。”
“嗯。”沈如晦应了一声。
“还有……如果李薇提出要钱,不管多少,先答应她。我有准备。”
沈如晦转头看他:“你哪来的钱?我们的存款大部分在房贷里。”
韩东屿沉默了一下。
“我……我把城东那套小公寓抵押了。贷了一笔钱。”
沈如晦愕然。
那套小公寓是他婚前财产,也是他当初创业失败后剩下的唯一底牌。
他居然抵押了。
“你……”
“别说了。”韩东屿打断她,“这是我惹出来的祸,应该由我承担。只要能解决这件事,让你和孩子平安,一套房子算什么。”
沈如晦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南山墓园。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沈如晦下车,撑开伞。
韩东屿把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递给她。
“戴上这个。通话更清晰,也隐蔽。”
沈如晦戴上。
“小心。”
韩东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沈如晦点点头,转身,走进墓园。
雨中的墓园,更显肃杀清冷。
几乎没有其他扫墓的人。
她沿着熟悉的石阶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那个墓位前。
李薇还没有到。
沈如晦停下脚步,看着那座黑色的墓碑。
雨水打在照片上,蜿蜒流下,像是泪痕。
她站了大概五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如晦转身。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过来。
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脸色冷峻。
正是李薇。
她走到沈如晦面前,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
上下打量了沈如晦一番。
“还挺准时。”
“东西带来了吗?”
沈如晦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日记和手机,都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
李薇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不急。”
“先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沈如晦。
沈如晦接过来。
视频画面很暗,像是在某个房间里偷拍的。
镜头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眼神呆滞,嘴角流着口水,双手不停颤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