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明伟,1967年出生,家里兄弟姊妹六个。
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我们这里生活条件艰苦,家里人口多,在生产队里分的粮食基本上不够吃,小时候有时会半夜饿醒了,饥肠辘辘,看看饭桌子上没有吃的,我就舀一瓢凉水喝,暂时糊弄一下肚子,再继续睡觉。
我只有一条裤子,我记得周末回家的时候,我赶紧洗洗裤子,把裤子晾在院子的铁丝上,我没有裤子穿,用被子围着坐在床上。
有一次是冬天,我洗了裤子以后晾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第二天就返校,怎么办呢?
我都快要急哭了。
母亲只好在堂屋里点了一堆火,给我烘裤子,鸡叫三遍了把裤子烘干,我才放心地睡了。
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是我学习非常刻苦。在我的眼里,只要能让我上学,我就觉得很幸福了,高中三年我一直当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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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时候,我参加了高考,但是落榜了,连专科线也没能进去。
母亲说:“既然你没考上大学,那就回来干活吧。”
可是我倔强地摇摇头,我含着眼泪说:“娘,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要复读。再复习一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母亲默默地叹了口气,父亲正在锅屋里烀猪食,猪栏里养了两头猪,由于没有粮食给猪吃,平时只能拔草扔进猪圈里,这两头猪都能看到肋巴骨了。
父亲说:“既然孩子愿意复读,咱也不能挡着他。提前把这两头猪卖了吧,凑钱让孩子去复读。”
当时复读的费用是50块钱,我从父亲的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几张票子时,我的眼圈红了,赶紧扭过头,我不想让父亲看见我的眼泪。
当我再次走进课堂的时候,我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复读机会。我认真反思了高考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的物理成绩拉了分(我学的是理科)。
我开始重视物理学科的学习,老师讲课的时候,我瞪着眼攥着拳听课,生怕漏过一个字。
刚开始,那些物理难题让我头痛不已,我根本找不到解题方法。我就去请教老师,请教学习好的同学。
慢慢的我的物理成绩上来了,也引起了物理老师的关注,上课的时候老师经常提问我,给了我莫大的关心和鼓励。
老师还经常在课堂上夸我进步快,听到老师的夸奖,我的心里扬起了希望的风帆。
转眼间又迎来了1986年的高考,我信心百倍地走进了考场。
终于迎来了张榜的日子,我果然榜上有名。我虽然没能考上本科,但是我已经超出了专科线十分。
在80年代能考上专科就不错了,在大家的眼里就是标准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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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了水利学校,之所以报这样的学校,我觉得我是一个农村青年,我要学习水利知识,将来回报父老乡亲。
这所水利学校在另一个相邻的市里。
1986年八月底,我走进了这所水利专科学校,让我惊讶的是一进校门,目之所及,多数是男生,很少有女同学。
分班以后更让我大吃一惊,我们班里有40个人,竟然只有一名叫陈丽萍的女同学。
我打听了一下,我们这一届学生中,最多的一个班里也才有五名女生,看来报水利学校的女生很少,听说毕业后很多人会分到水库上班,还有的会分到乡下的水利所,留在机关的很少。
陈丽萍性格爽朗,甚至还有些泼辣,刚走进教室的时候,她似乎有一点拘谨和尴尬,很快她就适应了。
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曾经在开班会的时候专门叮嘱过,说陈丽萍可是班里唯一的女生,让我们男生平时多关心她,把她当做小妹妹。
我和陈丽萍是前后桌,我坐在她后面,有时她大咧咧的把胳膊往我的桌子上一放,和我聊天。
说起来我和陈丽萍算是老乡,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县的,但是属于一个市的,她家在市区。听说家境很好,她爸爸妈妈都是在市里上班的,她是家里的独生女。
陈丽萍家境优越,可她没有丝毫的优越感。她性格外向,和班里的男生称兄道弟,再加上她留着一头短发,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我们男生也似乎把陈丽萍当成一个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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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当班长,有一定的班级组织能力。
开学以后,班主任老师先调查了一下,哪几个同学在高中时期当过班干部?让我们毛遂自荐,竞选班委。
我来自农村家庭,是一个贫寒的农家子弟,而且我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这个中山装还是我二哥送给我的,穿着一双黄球鞋,一看就土里土气的,但是我的自信和乐观洋溢在脸上,当我侃侃而谈,说起在高中时期当班长的经历,赢得了同学们阵阵的掌声,老师赞许地对我点点头,我竞选班长成功了。
不久,学校组织竞选学生会干部的时候,我积极报名,我竞选了纪律部的部长,后来还兼任了卫生部的部长。
我为人憨厚正直,在平时对每个班级纪律和卫生检查中,我秉公办事,从来没有因为哪个班里有我的老乡给他们打高分。
有的同学就对我有意见,嫌我不懂得通融,那时候在一个学校里,老乡之间都是很亲热的,但是我觉得亲热归亲热,但是在学校工作中我得有自己的原则,我得对得住纪律部长和卫生部长的称号,不能辜负老师对我的期望。
那时候我们上学不需要交学费,学校里每个月会给我们补助18块钱。但是18块钱根本不够吃的,每个月家里还会给我寄20块钱。
80年代末,三四十块钱的生活费对一个青年人来说,还是太少,我经常饿肚子。
还好,坐在我前边的陈丽萍经常接济我。
学校里补助的18块钱对她来说只当个零花钱,父母每月都会固定给她寄60块钱的生活费,那时候60块钱就是一笔大钱了。
我记得我们学校门口有一个卖烤地瓜的,就是用一个小铁车推着一个大铁桶子,里面烧着炭火,把地瓜放进铁桶子里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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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午是上三节课的,下了第二节课的时候,做完课间操我就饿了,肚子咕咕叫 ,见了课桌恨不得都想啃一口。
我只好继续使用小时候填饱肚子的法子,拼命喝水,但是又一趟一趟地跑厕所。
跑了几趟厕所之后肚子里更饿了,还不如坐在那里不动弹舒服一些。
这时候陈丽萍也饿了,她会小跑着去学校门口,那时候不到放学时间大门是不会开的,除非你有假条。
陈丽萍就把卖烤地瓜的招呼过来,隔着栅栏门买上几个烤地瓜,小跑着回教室。
陈丽萍就顺手放在我桌上一个烤地瓜,她大大方方地说:“老赵,给你一个烤地瓜吃吧。”(当时班里都叫我老赵)
刚开始我不好意思吃烤地瓜,可是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那时候烤地瓜太香了,地瓜皮我都不舍得吐,咬一口烤地瓜,一股香味就在嘴里弥漫开来,沁入心脾。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香的烤地瓜。
大一的时候,大家都埋头学习,到了大二下学期,班里的几个男生开始追陈丽萍,他们悄悄地给她递纸条,有的还让我帮忙说好话,因为大家知道我和陈丽萍是老乡,平时我们俩相处比较好。
但是陈丽萍一直不为所动,从来没有见过她和哪一个男生单独出去过。
大学毕业前一个月,我们班里组织活动去附近郊游。我是班长,责无旁贷地策划了这次活动,我们想给大学三年生活留下最美的记忆。
当时我们打算骑着自行车去郊游。
在学校东边30来里的地方,有一座山,附近有水库,那里风景优美。之所以选择来这里郊游,是因为我们是学水利的,以后就会是一名水利人,从心底喜欢有水的地方。
我们去别的班里借自行车,当时本地的同学有不少骑着自行车来上学的。
我去学校里借了一个相机。
在水库边上,大家嘻笑着相互合影留念,毕竟一个月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往回返的时候,我突然看到陈丽萍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问她怎么回事,我看到她额头上有豆粒大的汗珠,满脸痛苦的样子,我一惊,是不是突然不舒服?
她捂着肚子虚弱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胃里就一阵阵的绞痛,是不是刚才迎着风吃东西受了凉?”
当时我和一个男生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我带着他,我把自行车交给了他,让他先骑走。
当时正好路过一个村子,我让陈丽萍在村头等着,我去附近一户村民家里要来了一杯热水给她喝上了,陪她坐了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
她抱歉地说:“老赵,拖累你了呀,咱同学可能这会儿快到学校了。”
我说:“陈丽萍,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咱可是老乡,这三年我没少吃你的烤地瓜,这点忙是应该的帮的。”
我骑着自行车带着陈丽萍,一路上我们突然没有话说了,平时我们两个人就像兄弟一样,你打我闹的。
可是此时此刻,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气息。
回程的路有些颠簸,我捏着手闸,尽量骑得平稳一些,可是有时候陈丽萍还是贴到了我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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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咚咚乱跳,我这是头一次和一个女生如此近距离接触。
我想起了一个成语:心如撞鹿,我突然脸红了。
一路上,我们俩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学校大门口,我把自行车给了陈丽萍,她竟然朝我羞涩一笑,我当场愣住了,这三年我头一次看到她这种神情。
大学三年生活倏忽而过(当时的水利学校是三年学制),我们的青春曾经在校园里肆意飞扬,可是离别很快来到眼前。
离别前一晚,学校里组织了一场联欢晚会,送别毕业班的同学,当台上响起青春校园歌曲时,我们都热泪盈眶。
散场的时候,陈丽萍走在我的前面,她回头看了我几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看到陈丽萍的背影,我心里突然间无限惆怅和留恋,再见了,我们的青春,再见了,曾经的芳华。
走出礼堂大门口的时候,陈丽萍突然喊住我:“老赵,先别走!”她突然塞给了我一个信封,一句话没有说,就匆匆跑走了。
握着这封信,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现在我依然记得陈丽萍在信中说的每一句话,那封信我都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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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萍说毕业在即,我们马上就要走向工作岗位了,希望我是她一辈子的朋友。
信中没有一个关于爱情的字眼,但是每一个字都浸润着美好,都在诉说着一个姑娘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
那晚,我彻夜失眠了,我把这封信放在胸口,让它聆听我心跳。
平静下来,我有点不相信陈丽萍会看上我,有那么多家庭条件比我好的男生追陈丽萍,而她却独独选择我,在毕业前表白了心迹,我分析了一下主要有这三个原因:
一,我虽然出身农村,穿戴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是相貌堂堂,满身正气,人品好。
二,我心地善良,喜欢默默帮助同学,默默为班级服务,尤其是郊游时,我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直接打动了她,给她留下了美好印象,让她选择了我。
三,我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在学生会担任数职,让我自带光芒。
当我沉浸在爱情的幻想中时,但是我马上又回到了现实。
陈丽萍的家在市区,而我老家在农村。按照当时的分配政策,是要回原籍的。
一切如我所料,毕业以后她去了市里的设计院。
我回到了县城,水利局不缺人, 把我派去了一个水利管理所,负责旱季放水灌溉农田,雨季提闸门排水。
管理所位于荒郊野外,离最近的村子还有五里多路,平时我就吃住在这里。
我和陈丽萍相距150多里,每到周末的时候,她就来看我。
那天陈丽萍来看我,我正在挽着裤腿,穿着一双鞋垫子在闸门放水(鞋垫子就是用车胎外皮钉起来的简易凉鞋,特别耐穿,三年五年穿不破),让老百姓栽水稻。
我还得计算好每个村子用了多少方水。
天黑了,我一直蹲在沟渠边,等老百姓栽完水稻,我再把闸门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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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说:“你看我就是一个老农民,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她哈哈一笑说:“老赵,我就喜欢你的憨厚善良,还有你为人实实在在的。”
毕业半年后,我们结婚了,不久,丽萍调到了我们县里的水利局上班,我们终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日子。
九十年代末,我们这里的公务员考试早已经开始了。
那天妻子对我说,好多县直单位都需要工作人员,她建议我报考公务员。
妻子鼓励我,说我身上有那份潜质,一定能考上。
在妻子的鼓励下,我信心十足,我开始买书学习。
乡村的夜晚非常寂静,每晚我都学习到深夜。
考试之前的那几个月,我都没有回家。丽萍带着儿子来看过我几次,给我买了牛奶,买来各种补品,给我增加营养,让我好好备考。
终于,在那年招考公务员的时候,我顺利过关,我成了法院系统的一名工作人员。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焕发了无穷的精力,年年都被单位评为先进工作者,后来我被提拔为法院的中层领导。
对单位的同事,我热情相待,有一次单位一个临时工生病做了大手术,他家是农村的,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拿出了4000块钱送过去了,多少帮他一点吧。
我们夫妻相濡以沫,孝敬双方老人,家庭幸福。
如今我已经退居二线,还有三年退休,回首这些年走过的路,我感恩而又知足,当初我对丽萍的出手相助,在她心里掀起了感情的波澜,让我收获了爱情,有了这段美好的姻缘。
做人,一定要有热心肠,老话说得好,爱出者爱返、福来者福往,帮助了别人,很多时候等于帮助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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