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十二月的一个清晨,长安城笼罩在凛冽的寒气中。年轻的皇帝刘盈天不亮就披上外衣,带着几个随从出宫射猎去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弟弟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他轻轻掩上门,心里还盘算着回来时给弟弟带点好吃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策马归来时,寝殿里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那个被他用性命护着的弟弟,终究还是没能活过这个冬天。
这个死去的少年叫刘如意,是汉高祖刘邦的第三子。他的母亲是刘邦最宠爱的戚夫人,他自己也差点取代刘盈当上太子。可最终,他死在了吕后的手里,死在了哥哥刘盈竭尽全力保护的屋檐下,年仅十一岁。从差点君临天下,到一杯毒酒断送性命,刘如意短短的一生,写尽了帝王家最残酷的真相——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定陶来的宠妃
刘邦当汉王那一年,在定陶遇见了一个姓戚的女子。那姑娘长得好看,人也机灵,刘邦一眼就看中了,把她纳入后宫,封为夫人。史书上没记她叫什么,后人管她叫戚夫人。
戚夫人跟刘邦之前那些女人不一样。吕雉是刘邦的发妻,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可年纪大了,人老珠黄,刘邦早就对她没了兴致。戚夫人年轻貌美,又会讨人欢心,刘邦每次出征都带着她,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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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戚夫人就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刘邦给他取名叫“如意”。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里透着股机灵劲儿,跟其他儿子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顺眼。刘邦越看越喜欢,觉得这儿子跟自己最像。那些年他南征北战,经常把刘如意带在身边,父子俩的感情比其他儿子都深。
那个仁弱的太子
可太子不是刘如意,是刘盈。
刘盈是吕雉生的,刘邦的嫡长子。这孩子打小就老实,性格温顺,不爱惹事。刘邦年轻那会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当了皇帝之后再看这个儿子,越看越不顺眼。
刘邦觉得自己是靠拳头打下来的江山,杀过人,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可刘盈呢?文文弱弱的,见了大臣都不太敢说话,哪有一点开国皇帝的样子?刘邦时常当着大臣的面叹气:“这儿子不像我。”
这话传到戚夫人耳朵里,她动了心思。刘邦不喜欢太子,喜欢自己的儿子,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她开始有事没事在刘邦跟前哭,哭太子如何不行,哭如意如何可怜,哭自己如何害怕将来被吕雉欺负。刘邦被她哭得心软了,真的开始考虑废太子的事。
惊心动魄的储位之争
刘邦把废太子的想法跟大臣们一说,满朝哗然。
御史大夫周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人说话有点口吃,急起来更结巴。刘邦问他为什么反对,他涨红了脸说:“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刘邦被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逗笑了,可废太子的事也只好暂时搁下。
吕雉知道后,吓得差点晕过去。她躲在屏风后面听周昌说完,出来时腿都软了。事后她专门去给周昌下跪道谢,说没有周昌,太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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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危机还没过去。刘邦几次三番想提废太子的事,都被大臣们挡了回来。吕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只能去求张良。张良给她出了个主意:“陛下一直想请商山四皓出山,可请了几年都请不动。您想办法让太子把这四个人请来,事情就有转机了。”
吕雉派人带着厚礼去请,四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居然真的来了。
商山四皓与刘邦的叹息
汉高祖十二年,刘邦病重,废太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有一天,刘邦在宫里设宴,太子刘盈带着几个人进来伺候。刘邦往那边一瞟,愣住了——太子身后站着四个白发老人,个个气度不凡。他问那四个老头是谁,老头们报了名号: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正是他求了好几年都没求来的商山四皓。
刘邦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宴席散后,他把戚夫人叫来,指着那四个老头远去的背影说:“我本想换太子,可那四个人都来辅佐他了。太子羽翼已成,动不了了。吕后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戚夫人听完哭得死去活来。刘邦心里也不好受,抱着她说:“你起来跳个舞吧,我给你唱首歌。”他扯着嗓子唱起来:“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戚夫人跳完舞,泪流满面。她知道,儿子这辈子跟皇位无缘了。
赵王如意的最后一道屏障
储位之争虽然结束了,可刘邦心里清楚,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他太了解吕雉了。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二十多年苦,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戚夫人和如意得罪了她,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刘邦把周昌叫来,问他:“你去给如意当赵国丞相,行吗?”
周昌愣了一下:“臣没什么功劳,怎么好意思……”
刘邦摆摆手:“我知道,可如意这孩子,我怕将来有人要害他。你当年为太子说过话,吕后欠你一个人情。你去赵国,她多少会给你点面子。”
周昌明白了,磕头领命。刘邦又拉着他的手说:“朕把儿子托付给你了。”
吕后的复仇
汉高祖十二年四月,刘邦驾崩。五月,刘盈即位,吕后被尊为太后,临朝称制。
吕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戚夫人抓起来。她让人剃光戚夫人的头发,给她脖子上套上铁圈,穿上囚服,关在永巷里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吕后听到这首歌,冷笑一声:“怎么,还想让你儿子来救你?”她派人去赵国,召刘如意进京。
使者去了三趟,周昌每次都挡回来:“赵王有病,不能奉诏。”
吕后气得够呛。她把周昌召到长安质问,周昌还是那句话。吕后没法翻脸,毕竟当年周昌帮过刘盈。可她把周昌扣下,又派使者去赵国——这次没人挡着了,刘如意只好起程进京。-1-8
兄弟同食同寝的最后时光
刘如意快到长安时,刘盈已经知道母亲要干什么了。
这个仁厚的皇帝,不管母亲多生气,也舍不得让弟弟送命。他亲自跑到霸上去接刘如意,把人迎进宫里,跟自己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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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刘盈和弟弟同吃同睡。刘如意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刘如意吃什么,他先尝一口;刘如意睡觉,他守在旁边。吕后派了几拨人想下手,都没找到机会。
刘盈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弟弟。可他忘了,母亲比他狠得多,也比他耐心得多。她等了整整一年。
汉惠帝元年十二月,刘盈一大早就得出宫射猎。他看了看还在被窝里的弟弟,犹豫了一下。天这么冷,弟弟还小,又不用早朝,让他多睡会儿吧。他吩咐人好生伺候,轻轻掩上门走了。
一杯毒酒,十一岁的结局
刘盈前脚刚走,吕后的眼线就把消息传过去了。
没多久,一个端着酒壶的人走进寝殿。刘如意睡得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喝了那杯酒。他大概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以为是普通的暖身酒。
刘盈在外面射了一上午猎,心里一直不踏实。他草草收了场,策马赶回宫中。推开寝殿的门,弟弟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子已经凉透了。
吕后没等太久。刘如意死后,她立刻把戚夫人从永巷提出来,砍断手脚,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哑喉咙,扔进厕所里,做了个“人彘”。她叫刘盈来看,刘盈吓得大病一场,派人跟吕后说:“这不是人干的事。”
刘如意死的那年,有人说是十一岁,有人说是十四岁。不管多大,都还是个孩子。他这一辈子,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小时候被父亲捧在手心,后来被母亲架在火上烤,最后被吕后当成了眼中钉。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被爱了一下,就送了命。
他被葬在长安城外的陵墓旁边,谥号“隐”。《逸周书》说:“隐,哀也。”刘盈看着那块碑,大概也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让人哀叹的事。
编写本篇文章参考的历史书籍
- 《史记·吕太后本纪》——汉·司马迁 著
- 《史记·留侯世家》——汉·司马迁 著
- 《汉书·高五王传》——汉·班固 著
- 《资治通鉴·汉纪》——宋·司马光 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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