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以后收入AA制,我只花我自己的”老公冷漠地撂下这句话,我没哭,次日他质问:“晚餐呢?”我头都没抬:“AA制啊,自己叫外卖!”
程皓把工资卡拍在茶几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抽在许悠脸上。
他甚至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以后家里所有开销,工资AA制。我只花我自己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你那份工作,也赚不了几个钱,别想着占我便宜。”
许悠没哭,只是看着那张曾经象征“家”的卡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占便宜?结婚三年,她工资用来买菜做饭交水电,他的钱还着以他个人名义买的婚房贷款,原来这叫占便宜。也好。她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一个冰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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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客厅的顶灯光线惨白,照得程皓侧脸线条有些刻薄。他收起手机,终于瞥了许悠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沉默。“没意见吧?公平合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笃定,仿佛提出AA制是对她天大的恩赐,省得她这个“没几个钱”的妻子再“觊觎”他的财产。
许悠松开掐紧的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她站起身,动作很慢,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冰冷的银行卡,指尖触碰到程皓残留的温度,只觉得恶心。她没看他,声音平静无波:“好。AA制。从今天开始。”
程皓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那你把之前三个月的家用明细算一下,多退少补。我手机里有记账软件,发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跟合租室友结算水电费。
许悠终于抬眼看他。这个男人,她爱了五年,结婚三年的丈夫,此刻陌生得让她心寒。她没接话,转身走向卧室:“明天给你。”
关上卧室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许悠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烧灼般的清醒。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沓票据,超市小票,水电燃气缴费单,甚至给程皓妈妈买营养品的收据,时间跨度整整三年。她一直留着,最初是想着记录家庭开支,后来是懒得扔,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打开手机计算器,指尖冰冷而稳定地开始按键。一笔,一笔。菜钱,肉钱,水果钱,给他买的衬衫,给他父母买的节礼,家里所有消耗品的补充……她记得清清楚楚。原来,不知不觉,她这个“赚不了几个钱”的人,负担了这么多“不值一提”的琐碎。
客厅里传来程皓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少有的温和:“妈,没事,跟她说了……对,AA,她同意了……嗯,以后钱都攒着,那项目肯定能成……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许悠敲击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继续。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六,程皓睡到日上三竿。往常,许悠会准备好温在锅里的早餐。今天,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灶台冷清,餐桌上空无一物。
他愣了一下,心头蹿起一股火,推开卧室门。许悠正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神情专注而疏离。
“早餐呢?”程皓语气不善。
许悠头也没回,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昨天开始AA制。早餐食材是我以前买的,已经计入待分摊账目。如果你需要,可以按市价折算给你一半,或者,”她终于转过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自己解决。”
程皓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想发火,却又想起AA制是自己提的,只能硬邦邦甩下一句:“行!真行!”摔门去了客厅。
许悠听着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翻找冰箱、最后是烦躁的关门声——显然是出去吃了。她垂下眼睫,继续整理表格。不仅仅是家用分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下午,程皓回来时脸色依旧不好看,把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房贷还款记录,物业费清单,还有车子的保养费用。这些是大头,你也得承担一半。既然要A,就A得彻底。”
许悠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仔细看着。婚房是程皓婚前首付,贷款一直是他还,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车子也是他婚前买的。这三年来,她从未计较过这些,觉得既是夫妻,何必分那么清。如今看来,不清不楚的,只有她自己。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贷款部分属于你的个人负债。车子同理。”许悠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程皓从未听过的锋利,“法律上,我没有义务分担这些。当然,如果你坚持要算,”她抬眼,目光如炬,“那我们可以先算算这三年,我支付的家庭日常开销和劳务折算。按照市场价,住家保姆的工资、厨师的费用、以及家庭采购垫资的利息,应该不比你的房贷月供低多少。要一起算清楚吗?”
程皓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第一次认识许悠。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对方逻辑严密,句句在理。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涌上来:“许悠!你跟我算这个?你还是不是个女人?这么斤斤计较!”
“提出AA制的是你,程皓。”许悠收起文件,放回袋子里,推到他面前,“我只是在遵循你制定的规则。规则之下,不分男女,只讲公平。或者,”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你所谓的AA,其实只A对你有利的部分?”
程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抓起文件袋,转身回了书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许悠坐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她的心,已经硬得像块石头。
第三章
AA制的生活以令人窒息的方式展开。
许悠当真列了一张详细的Excel表格,发到了程皓微信上。大到上月水电燃气网络费,小到上周买的抽纸垃圾袋,分门别类,金额精确到分,后面跟着醒目的“待支付50%”。
程皓看到表格时,脸都绿了。他想无视,但许悠每天晚饭后都会“贴心”地提醒一次:“程皓,今日账单已更新,请查收并转账。”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生活细节的全面割裂。冰箱被许悠用保鲜盒划出了界限,左边是她的,右边是他的。浴室柜里的洗护用品,她的整整齐齐放在上层,他的被挪到了下层角落。甚至洗衣篮都变成了两个。
那天晚上,程皓洗完澡出来,发现往常给他准备好、放在床尾的睡衣不见了。他打开衣柜,自己的睡衣被胡乱塞在一边。而许悠已经换上自己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看书,对他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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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衣呢?”他忍不住问。
“脏了,在脏衣篮里。”许悠翻过一页书,“AA制细则补充条款:个人衣物自己清洗。或者,你可以支付劳务费,我可以帮你一起洗。”
程皓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了又忍,最终自己黑着脸去洗了睡衣,笨手笨脚地用烘干机,结果把一件真丝衬衫烘得缩了水。
周一下班,程皓习惯性地说:“晚上部门聚餐,不回来吃了。”
以前,许悠总会回一句“好的,少喝点酒”。今天,她正在厨房煮自己的面,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程皓憋着气出门,聚餐时喝了不少闷酒。晚上回来,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他瘫在沙发上,习惯性喊道:“许悠,给我倒杯蜂蜜水!”
没有回应。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许悠的卧室门紧闭。
他踉跄着起身,自己去厨房。打开冰箱,蜂蜜罐子放在许悠的那一侧。他愣了几秒,一股邪火混着酒劲冲上来,伸手就去拿。
“那是我的。”许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她不知何时出来了,穿着睡衣,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超市特价买的,小票还在,需要分摊一半费用吗?不过现在涨价了,得按现价算。”
程皓的手僵在半空,胃部的绞痛和头顶的眩晕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回头,看着灯光下许悠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清晰而尖锐地感受到,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曾被视作理所当然的照顾和温度,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界限和明码标价。
他猛地收回手,撞上冰箱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什么也没说,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回了客卧——是的,AA制后,他们已分房而居。
许悠走过去,关好冰箱门,看着程皓有些狼狈的背影,眼神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平静。痛吗?早就痛过了。现在,只剩下怎么在这废墟上,走出自己的路。
第四章
程皓的母亲蒋凤娟女士驾到了。
电话里,程皓只说了一句“妈,许悠现在跟我闹,什么都AA”,蒋女士就立刻坐不住了,第二天直接杀了过来,用程皓给的钥匙开了门。
许悠正在客厅做一套线上课程的眼部训练操,对着手机屏幕活动眼球。这是她最近报的一个新媒体运营技能提升班的一部分,学费不菲,但她刷了自己的信用卡。
蒋凤娟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味(许悠新买的香薰,自己的),再看客厅,整洁倒还整洁,但总觉得少了点“家”的烟火气。她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许悠啊,我听小皓说,你现在跟他搞什么AA制?”蒋凤娟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开场就是兴师问罪的口吻,“这像什么话!两口子过日子,分那么清楚,还是夫妻吗?”
许悠暂停课程,收起手机,站起身,态度不卑不亢:“妈,您来了。AA制是程皓提出来的,我觉得很公平,就同意了。”
“他提你就同意?你是他老婆,不会劝着点?男人在外打拼,压力大,说点气话怎么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蒋凤娟嗓门提高,“再说了,你赚那点钱,A什么A?不就是想逼小皓低头吗?我告诉你,没用!我们程家的男人,不吃这一套!”
许悠静静听着,等蒋凤娟喘气的间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妈,我的收入足够承担我自己以及一半的家庭基础开销。程皓的压力不是我造成的,他的气话,我选择当真。至于逼他低头,”她顿了顿,看着蒋凤娟,“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在尊重他的选择。”
蒋凤娟被这套不软不硬的钉子噎得够呛,手指点着许悠:“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点为人妻的样子!饭不做,家不顾,整天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她瞥见许悠摊开在茶几上的课程笔记和书籍。
“提升自己,怎么是没用的呢?”许悠反问,“难道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时间精力都用来照顾家庭,最后换来一句‘你赚不了几个钱’、‘别占我便宜’,就是有用的?”
蒋凤娟脸色一变,显然儿子跟她说的版本,和许悠说的有出入。但她怎么可能在儿媳面前落了下风,立刻转移话题:“我不跟你说这些!我儿子我了解!肯定是你有什么做得不对!我问你,晚上小皓回来吃什么?你准备了吗?”
“没有。”许悠回答得干脆利落,“AA制包含家务劳动。晚餐准备属于家务范畴,如果程皓需要这项服务,可以提出雇佣请求,我会根据市场价给出报价。或者,他也可以自己解决。”
“你……你反了天了!”蒋凤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悠的鼻子,“我要告诉小皓,让他好好管管你!”
这时,门锁响动,程皓下班回来了。看到母亲在,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这个家就要被某些人搞散了!”蒋凤娟立刻拉住儿子,添油加醋地把许悠的“罪状”数落了一遍,重点强调许悠不做饭、不管家、顶撞长辈。
程皓听着,眉头紧锁,看向许悠的眼神充满了不耐和责备:“许悠,妈难得来一趟,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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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悠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程皓心里莫名一突。
“程皓,AA制是你定的规矩。”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规矩里,不包括我必须无条件伺候你和你的家人。如果你想让我准备三人份的晚餐,可以。按市场价,私厨上门服务,四菜一汤,食材另算,低于五百不接。现金还是转账?”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蒋凤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许悠。程皓的脸先是涨红,继而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亲手推开的那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回头了。而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底发慌,却只能用更强烈的愤怒来掩盖。
第五章
冷战升级。程皓不再试图让许悠“就范”,而是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划清界限——他几乎不再回家吃饭,经常深夜才带着酒气回来。蒋凤娟又来了两次,每次都被许悠用“AA制规则”堵得无功而返,气得在电话里跟儿子骂许悠“铁石心肠”、“没良心”。
许悠乐得清静。她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和自我提升中。报的课程进度很快,她本身有底子,又肯下功夫,很快就在同期学员里脱颖而出,甚至完成了一个不错的虚拟项目,得到了课程老师的公开表扬。
她开始悄悄更新自己的简历,往几个心仪的公司投递。同时,利用闲暇时间,在一个知名的内容平台上尝试运营自己的账号,分享一些学习心得和行业见解。文笔犀利,视角独特,竟然很快积累了一小批质量不错的粉丝,还接到了两个小小的商业文案试稿邀请,虽然钱不多,但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她不再关注程皓的账单是否及时支付,他不给,她就从共同开销里扣除自己垫付的部分,剩下的,随他。经济上,她梳理了自己的存款和负债,虽然不多,但支撑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她甚至咨询了一位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姜薇,隐秘地了解了关于婚内财产分割和AA制协议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姜薇在电话那头听得直骂程皓混蛋,并给了她许多切实的建议。
“悠悠,你做得对。经济独立是第一步,心理独立更重要。这种男人,早看清早好。”姜薇说,“收集好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录音,万一……都用得上。”
许悠的心越来越定。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自己,知道那条被禁锢已久的道路,正在脚下缓缓展开。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程皓难得白天在家,心情似乎不错,甚至主动跟许悠说:“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我请客。”他语气带着一种施舍和“我很大度”的意味,仿佛这是给许悠一个台阶下,结束这场“闹剧”。
许悠正在修改一份试稿文案,头也没抬:“不去。晚上有约。”
程皓脸色一僵:“有约?跟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质问。
“朋友。”许悠言简意赅。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许悠,你别忘了你是有老公的人!”程皓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着了。这些日子许悠的冷漠和变化,早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和不安,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许悠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椅子,正视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程皓,AA制规则里,不包括互相报告行程和干涉对方社交自由。如果你需要这项服务,请明确条款并报价。另外,”她顿了顿,“你有老公的自觉,是在你提出AA制之前。现在,我们更像是合租的、财务独立的室友,不是吗?合租守则里,可没规定室友不能晚上出门。”
程皓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许悠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修改文案。只是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知道,程皓的“大方”背后,或许有试探,或许有算计,但绝不会有真正的歉意和尊重。他依然觉得,只要他稍微示好,她就该感恩戴德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晚上,许悠确实有约。是课程里认识的一个同学,也是她目前试稿合作方的一个小负责人,叫周屿,是个干练爽利的女人。两人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讨论一个文案细节,相谈甚欢。周屿很欣赏许悠的敏锐和执行力,暗示如果试稿通过,后续可能会有更稳定的合作机会。
结束会面,许悠心情不错。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沙发上有一点红光——是程皓在抽烟。
他居然这么早回来?许悠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径自开灯,换鞋。
“回来了?”程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压抑的情绪,“玩得开心吗?”
许悠没理他,准备回自己房间。
“许悠!”程皓猛地站起来,掐灭烟头,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你非要这样是吗?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跟我算得清清楚楚,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出去约会?你还要不要脸?”
许悠抬眼,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第一,我跟谁出去,与你无关。第二,把家搞得乌烟瘴气的,是你提出的AA制。第三,”她眼神锐利如刀,“程皓,你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丈夫?还是那个连一顿饭都要跟妻子A钱的室友?”
程皓呼吸一窒,随即更加恼羞成怒:“好!好!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我告诉你,下周三我爸妈,还有几个亲戚过来!你必须给我准备好晚饭,招待好!这是你作为程家儿媳的本分!别跟我扯什么AA制!”
他终于图穷匕见。原来所谓的“请客”,所谓的“台阶”,都是为了这一刻——在亲戚面前维持他虚伪的体面,让许悠继续扮演那个温顺、勤快、任劳任怨的“好妻子”。
许悠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寒和决绝。
“程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程皓心上,“你记性真差。我说过,家务劳动,明码标价。”
她绕过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纸,转身,啪地一声,拍在程皓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最上方,是加粗的宋体字:《家庭劳务及宴请服务临时雇佣合同》。下面罗列着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条款:服务时间(下周三晚59点),服务内容(采购、备菜、烹饪、接待、清洁,具体菜单另附),服务标准,以及……服务费用。
许悠抬起手,纤细的食指,精准地点在费用合计那一栏的数字上。那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足以让程皓瞳孔骤然收缩。
她微微倾身,靠近浑身僵硬的程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问:
“程先生,你看这个价格,是现金,还是转账?”
第六章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皓死死盯着那份“合同”,又猛地抬头看向许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许悠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菜单我参考了本市几家高端私房菜馆的宴客标准,结合你父母的口味拟定的,食材会选用同等品质。服务费是按照高级家政厨师的市场时薪双倍计算,考虑到是临时加急以及多人宴请的复杂度。所有项目明细都在后面附件里,保证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她甚至贴心地把签字笔往他那边推了推:“如果没问题,请签字确认,并支付50%预付款。剩余款项服务结束后结清。如果违约,需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
“许!悠!”程皓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是我老婆!让你做顿饭招待我家人,你跟我谈合同?谈钱?!”
“纠正一下,”许悠声音平稳无波,“根据你提出的AA制原则以及后续的实际情况,我们目前的实质关系更接近于经济独立的合租者。而合租者之间,一方要求另一方提供超出共同义务范围的特定劳务,尤其是这种耗时耗力、需要专业技能的宴请服务,签署临时雇佣合同并支付报酬,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还是说,”她微微挑眉,“程先生你觉得,你妻子的时间和劳动,就不值钱,可以随意免费征用?”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程皓的认知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说“你赚不了几个钱”时的理所当然,想起母亲说“这就是你该做的”时的理直气壮。原来,当这一切被明码标价、赤裸裸地摆上台面时,竟是如此难看,如此……令人无地自容。
可他怎么能低头?尤其是在许悠这种冰冷审视的目光下。
“好……你好样的!”程皓猛地抓起那份合同,看也不看,几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用不着你!我自己想办法!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搞不定一顿饭吗?!”
许悠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弯腰,从茶几下层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整齐的一沓同样的《家庭劳务及宴请服务临时雇佣合同》。
“没关系,我打印了很多份。”她抽出一份新的,再次放到茶几上,“撕一份,我还有。程先生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提醒一下,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天,越早确认,我才有充足时间采购特殊食材。临时找同等水平的替代服务,价格可能会更高,而且,”她顿了顿,“不一定能找到。”
说完,她不再看程皓铁青扭曲的脸,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甚至还咔嚓一声,上了锁。
程皓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纸屑,又看看茶几上那份崭新刺眼的合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愤怒、羞辱、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狠狠一脚踹在茶几上,实木茶几发出一声闷响,挪动了几寸。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办?父母亲戚都要来,难道真要去求许悠?或者按她说的,付钱“雇佣”她?那他的脸往哪搁?可不这样,难道真去外面吃?以他妈爱炫耀的性子,肯定要在亲戚面前说儿媳如何贤惠做饭,如果出去吃,还是他掏钱,岂不是更没面子?而且,看许悠这架势,根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任他拿捏了。
这一夜,程皓在客卧辗转反侧,几乎没合眼。而主卧里的许悠,在确认合同策略成功扰乱了程皓阵脚后,安然入睡。她知道,程皓死要面子,最终很可能选择在外面酒店请客,但那会是一笔不小的、计划外的开销,而且同样达不到他“彰显妻子贤惠”的目的。无论他怎么选,都输了。
而她,赢回了自己的时间和尊严。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两天,程皓果然没再提合同的事,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在家几乎不和许悠说话,打电话也躲到阳台或书房,声音压得很低。许悠隐约听到“酒店”、“包厢”、“贵”之类的字眼。
她心中了然,也不点破,该干嘛干嘛。试稿顺利通过,周屿正式向她发出了长期合作邀请,虽然还是按项目计费,但稳定性和单价都提升了不少。她运营的那个账号,因为一篇角度刁钻的行业分析短文,意外被某个大V转发,粉丝量迎来一波小暴涨,后台开始有更多商业合作咨询。
许悠仔细筛选着机会,同时更加努力地学习、输出。她感觉到,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向她打开,门后的世界广阔而充满可能。相比之下,程皓和他那摊子糟心事,显得愈发微不足道。
周三下午,许悠提前结束了工作,换上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准备出门。她约了姜薇见面,一是感谢之前的法律咨询,二是有些后续细节想请教,顺便也是放松一下,懒得在家看程皓一家人演戏。
刚走到玄关,客卧门开了。程皓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看见许悠,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生硬地挤出一句:“我爸妈他们快到了,我……我去酒店安排。”
许悠“哦”了一声,弯腰系鞋带,连眼皮都没抬。
程皓看着她淡漠的侧脸,那股憋了几天的火气和不甘又涌上来,忍不住带着讥讽道:“你倒是清闲,躲出去自在。”
许悠系好鞋带,直起身,拿起包,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当然。毕竟,我又没收到‘雇主’的预付款和合同确认,没有义务提供‘服务’。祝你们用餐愉快,程先生。”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程皓一个人站在玄关,对着关上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死紧,却只能对着空气发泄。
酒店包厢里,蒋凤娟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她拉着儿子的手,小声埋怨:“怎么在外面吃?多浪费钱!不是说了让许悠在家做吗?是不是她又闹了?”
几个亲戚也附和:“是啊小皓,听说你媳妇手艺不错,我们还想着尝尝家常菜呢。”
“在家吃多热闹,这酒店冷冰冰的。”
程皓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强笑着解释:“许悠……她公司临时加班,来不了。怕在家做来不及,怠慢了大家,所以就定在这里了。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一顿饭,程皓吃得味同嚼蜡。看着父母亲戚虽然嘴上说着“破费”,但眼里对酒店档次还算满意,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股憋闷和隐隐的失落却越来越重。他忍不住想,如果是许悠做的,哪怕菜式没这么 fancy,但家里那种温馨热闹的气氛,肯定是不同的。而且,那本该是他“成功人生”的一部分,是他可以向亲戚展示的“妻子贤惠、家庭美满”的证据。
现在,全没了。只剩下这冷冰冰的、用额外花销堆砌出来的体面。
饭局散后,送走亲戚,蒋凤娟把儿子拉到一边,脸色严肃:“小皓,你跟妈说实话,许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她现在是根本不把你、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这样的媳妇,留着干什么?”
程皓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妈,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我告诉你,女人不能惯!尤其是许悠这种,没家世没背景,以前看着还算老实,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天?你得给她立规矩!不行就……”蒋凤娟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孩子,干脆离了!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听话的,家里条件也好的!”
离婚?程皓心里猛地一跳。这个词以前从未出现在他脑海里,即便在提出AA制最生气的时候,他也只觉得是给许悠一个教训,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从未想过真的要分开。可如今,母亲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加上许悠这段时间判若两人的变化,让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可能性。
如果许悠真的铁了心……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不是怕失去许悠这个人,而是怕失去某种习惯的、掌控的安稳,怕面对未知的变动,怕……被人知道他的婚姻如此失败。
“行了妈,我心里乱,你先回去吧。”程皓敷衍地把母亲送上车,自己却不想回那个冰冷窒息的“家”。他开着车,在城市的夜色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而许悠,正和姜薇坐在一家清雅的茶室里。听完许悠最近的“战况”,姜薇拍案叫绝:“干得漂亮!悠悠,你早该这样了!程皓这种人,就是吃定了你心软、顾家。你现在把他那套虚伪的规则玩得比他还明白,他当然傻眼。”
许悠搅拌着杯子里的花果茶,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疲惫:“其实没什么快意的,就是觉得……没意思了。以前觉得是天大的事,现在看看,不过是困住自己的牢笼罢了。”
姜薇正色道:“你现在状态很好。经济上在独立,精神上也立起来了。不过,悠悠,你得考虑长远。程皓和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你现在让他们这么没脸,他们可能会反扑。尤其是如果程皓真的动了离婚的念头,以他那种算计的性子,很可能让你净身出户。”
许悠眼神一凛:“我咨询过你之后,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证据了。所有AA制后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他要求我履行‘妻子义务’而我拒绝的对话,还有他妈来施加压力的录音,我都留着。婚内的共同开销凭证我也保存得很好。虽然房子车子是他的婚前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我有权分割。另外,如果他因为AA制导致家庭责任严重失衡,对我造成伤害,在财产分割上也不是不能争取。”
姜薇赞赏地点点头:“很好!保持警惕,证据链越完整越好。需要的时候,我帮你介绍靠谱的律师。记住,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应得的。”她顿了顿,看着许悠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睛,“悠悠,你值得更好的。离开这个泥潭,你的天地宽着呢。”
许悠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不是伤心,而是感到一种被理解和支持的温暖。
第八章
程皓的反扑比许悠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丑陋。
周五晚上,程皓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这次不是沉默,而是直接闯进了许悠的房间——她忘了反锁。
许悠刚洗完澡,正在护肤,从镜子里看到他通红着眼、神色不善地站在门口,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拍打着脸上的精华液。
“许悠,我们谈谈。”程皓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谈什么?如果是关于雇佣合同,我下班了,不接洽业务。”许悠语气冷淡。
“你别给我扯那些!”程皓几步走过来,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就问你,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不想过就直说!”
许悠放下瓶子,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程皓,从你提出AA制,并把每一分钱都跟我算清楚的那一刻起,你觉得这日子,还叫‘过’吗?我们只是在合租,记得吗?”
“合租?”程皓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音量,“好!合租是吧?那我现在通知你,这房子是我的!我不租给你了!你马上给我搬出去!”
他终于祭出了最狠的一招——驱逐。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许悠就范,让她意识到失去住所的“恐惧”,从而屈服。
许悠心脏猛地一沉,但随即又稳住了。她早就预料到可能有这一天。她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程皓逼视的目光:“程皓,根据相关法律,即使这房子是你个人婚前财产,但作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住所,你无权单方面驱逐合法居住的另一方。除非法院判决我们离婚,并对财产分割做出裁定。你想让我搬出去?可以,我们去法院,让法官判。”
她往前一步,距离程皓很近,清晰地说:“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写下分居协议,明确责任,并按照市价支付我另行租房的安置费用。毕竟,是你单方面破坏了我们之前事实上的居住契约。如果你拒绝,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控告你意图进行家庭驱逐,造成我的精神损害。”
一番话,有理有据,法律术语信手拈来,把程皓砸懵了。他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许悠。眼前这个言辞锋利、逻辑严密、眼神冰冷的女人,真的是那个曾经温顺的、以他为天的许悠吗?
酒精带来的冲动和虚张声势,在这番冰冷的法律话语面前,迅速消退,只剩下狼狈和心虚。他这才隐约想起,许悠好像提过她咨询了律师同学……
“你……你……”程皓指着许悠,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什么?”许悠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如刀,“程皓,游戏是你开始的,规则是你定的。现在玩不起了,就想掀桌子,把人赶出去?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要么,遵守规则,要么,付出掀桌子的代价。你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看他,伸手做出“请出去”的手势:“我要休息了。顺便提醒你,未经允许闯入他人房间,涉嫌侵犯隐私。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报警处理合租纠纷。”
程皓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最后一丝气势也泄光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对眼前这个完全脱离掌控的许悠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像斗败的公鸡一样,颓然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许悠的房间,还下意识地带上了门。
许悠站在原地,听着外面客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但她知道,她赢了这一局。程皓的底牌,不过如此。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她的身份证、银行卡、一些重要文件,还有一个旧手机。她拿起旧手机,开机,调出一段录音——正是刚才程皓闯进来要求她搬出去的对话。
保存,备份。证据又多了一条。
她知道,和程皓的战争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升级。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默默哭泣的许悠了。她有知识,有准备,有逐渐强大的内心,还有支持她的朋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九章
经此一役,程皓彻底消停了。不敢再提让许悠搬走的事,在家更是能躲就躲,两人几乎成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连蒋凤娟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打电话来的频率都低了,偶尔打来,语气也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颐指气使。
许悠乐得清静,将所有时间投入到自己的新事业中。与周屿的合作非常顺利,她交付的文案质量高、创意好,很快就在周屿的小圈子里有了点名气,又接了两个新的项目,收入稳步增加。她的自媒体账号也运营得风生水起,粉丝突破了十万门槛,开始有品牌方找上门寻求广告合作,虽然她谨慎地筛选着,但这无疑是一条充满潜力的路。
她给自己报了一个轻奢品牌的管理培训生体验课程,不是为了买包,而是去学习品牌运营、客户心理,开阔眼界。她开始定期健身,学习穿搭,气色和状态越来越好,走在街上偶尔会引来欣赏的目光。
一天下班,她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邻居孙阿姨。孙阿姨拉着她,小声说:“悠悠啊,阿姨看你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哎,前两天我看见你老公,愁眉苦脸的,你们……没事吧?”
许悠笑笑:“谢谢孙阿姨关心,我挺好的。最近工作有点起色,比较忙。”
孙阿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阿姨是过来人,看你这样,倒是比前两年整天忙忙叨叨、没啥精神的时候好多了。女人啊,还得自己立得住。你老公那人……哎,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许悠心中微暖,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她谢过孙阿姨,转身上楼。刚出电梯,就看见程皓站在家门口,正在掏钥匙,脚边放着几个超市购物袋,看起来刚采购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有些尴尬。程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悠手里提着的、印着某个知名设计品牌logo的纸袋(那是她拿到第一笔可观的项目款后,奖励自己的一件经典款风衣),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抿紧,什么都没说,低头开门进去了。
许悠跟进去,发现程皓竟然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处理着购物袋里的食材。灶台上摆着西红柿、鸡蛋、还有一把看起来不怎么新鲜的小青菜。
听到动静,程皓背影僵了僵,没回头,声音有些干巴巴地传来:“我……我买多了,吃不完。你……你要不要一起吃?”这话说得极其别扭,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种极其生硬的、试图缓和关系的试探,还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许悠看了一眼那些食材,又看了看程皓明显不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哀。这就是他试图“挽回”的方式?用一点廉价的、他自己都搞不定的食材?
“不用了,谢谢。”许悠语气平淡,“我吃过了。而且,AA制规则,食物不共享,记得吗?”
程皓切菜的手一顿,刀刃差点划到手指。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气和难堪:“许悠!你就非要这样吗?我都……我都这样了!”他想说“我都低头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怎样了?”许悠平静地问,“是停止了AA制?是为过去三年的不公平道歉了?还是承认你当初提出AA制是错的,是算计,是根本没把我当妻子尊重?”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在程皓心上。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停止AA制?那不等于承认自己错了?道歉?他拉不下那个脸。承认算计?那更不可能。
他所谓的“低头”,不过是发现硬来不行,试图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让她回到从前那种付出模式罢了。骨子里,他依然觉得,他能主动示好,她就该感恩戴德。
许悠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挣扎和虚伪,最后一点微末的期待也消散了。她不再看他,拎着自己的东西往卧室走。
“许悠!”程皓在她身后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悠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程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按照你定下的规则,把‘合租’的日子过完。然后,各自安好。”
说完,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这一次,她记得反锁了。
程皓站在冰冷的厨房里,看着眼前狼藉的食材,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而他,亲手弄丢的。
第十章
两个月后。
许悠的副业收入已经超过了她的主业工资。她辞去了那份鸡肋的工作,正式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主要接洽品牌文案和内容策划,同时经营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开始尝试知识付费的轻量课程,反响不错。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明亮精致的一居室公寓,押一付三,用的是她自己赚的钱。搬家那天,除了姜薇和周屿来帮忙,没有通知任何人。
程皓是看到许悠在收拾一些私人书籍和衣物时,才知道她要搬走了。他愣在客厅,看着许悠冷静地打包,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房东。
“你……真要搬走?”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许悠把一个纸箱封好,贴上标签,“找到合适的房子了。这里的租约,按照我们‘合租’的事实,我会承担到月底的费用,已经转账给你了,查收一下。”
如此公事公办,比对待陌生人还不如。
程皓心里空了一大块,喉咙发紧:“我们……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吗?如果我……如果我取消AA制呢?”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憋了太久的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许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他。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看一个普通的、有过合作关系的旧识。
“程皓,AA制从来不是问题的核心。”她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核心是,你从未真正尊重过我,尊重过我的付出,把我的牺牲和劳动视为理所当然。AA制只是撕开了这层伪装,让我看清了我们在你心里的真实定位——不是伴侣,是随时可以计算盈亏的合伙方,甚至是你单方面定义的‘占便宜者’。”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取消’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依附于你,更不需要你来定义我是否‘占便宜’。我们之间,早在你提出AA制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分开,只是给那个结局,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程皓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许悠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到门口。她换上自己新买的高跟鞋,身姿挺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光芒。
“对了,”许悠在门口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离婚协议书初稿,我的律师朋友帮我拟的。我咨询过,像我们这种情况,协议离婚最快。财产分割基于AA制后的实际经济独立状况以及法律对婚内共同财产的定义,我个人认为比较公平。你看一下,有异议可以找你的律师,我们再沟通。如果没问题,约时间去民政局。”
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合作合同。
程皓机械地接过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协议书,指尖冰凉。他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留恋。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程皓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什么是失去。不是失去一个保姆,一个厨师,一个可以算计的对象,而是失去了一个曾经真心爱过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人。而他,用最愚蠢的方式,亲手把她推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把自己关进了名为“后悔”的囚笼。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惜,这光亮,再也照不进他心里了。
许悠走出那栋住了三年的楼,深深吸了一口初夏温暖的空气。抬头,天空湛蓝,白云舒卷。
手机震动,是周屿发来的消息:“悠悠,上次说的那个大型品牌年度项目,甲方对你提的方案很感兴趣,约了下周一面谈!加油啊,拿下这个,你在行业里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许悠笑了笑,指尖轻快回复:“好,一定全力以赴。”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新公寓的地址。车子驶离这个充满压抑回忆的小区,驶向繁华的市中心,驶向她亲手开创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后视镜里,旧的楼宇逐渐缩小、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而前方,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正是这座城市最鲜活、最有生命力的模样。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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