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春节大举消费、储蓄梭哈，背后是一个消费时代的开始

这是雪贝财经的第655篇原创文章

作者：周闪闪

如果只看新闻标题，今年春节的中国消费市场似乎出现了一种颇具戏剧性的反差：一边是“居民存款再创新高”的长期叙事仍在延续，另一边却是餐饮爆满、出境游回暖、金饰与电子产品销售火热。表面上看，这是一次情绪性的节日释放；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就会发现，这更像是中国居民资产行为正在发生的一次结构性微调。

所谓“春节大举消费”，并不意味着居民开始集体去储蓄化。恰恰相反，它往往发生在高储蓄率背景之下。央行数据早已显示，中国居民部门依然维持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偏高的储蓄倾向。也正因为“底仓很厚”，节日期间的集中消费才更容易被放大成市场热点。换句话说，这不是储蓄的对立面，而是储蓄行为的阶段性释放阀。

真正值得拆解的，是这种“看似大方”的消费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心理与经济逻辑的变化。

首先是预期管理的变化。过去两年，中国居民经历了一轮典型的资产负债表再平衡过程：房地产财富效应收缩、理财净值波动加大、存款利率持续下行。在这样的环境下，居民的第一反应是提高现金安全垫，这也是存款持续走高的根本原因。但当不确定性边际下降、就业与收入预期趋稳时，被压抑的可选消费需求就会以“脉冲式”方式释放，而春节正是最天然的时间窗口。

这种释放并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更像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可控放松”。很多家庭并没有动用核心储蓄，而是使用利息收入、年终奖金或短期流动资金完成节日消费。从微观调研看，今年春节消费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体验型消费恢复快于耐用品全面爆发。这说明居民仍在权衡，而不是简单回到高杠杆、高透支的旧模式。

其次是利率环境带来的行为再校准。当存款利率逐步进入“低位常态”，储蓄的心理收益正在下降。过去把钱留在银行本身就能获得可观利息，如今这种“等待回报”的吸引力明显减弱。在边际上，一部分居民更愿意把可支配现金用于提升当期生活质量，而不是无限期推迟消费。

这里存在一个容易被误读的点：利率下行并不会立即引发大规模去储蓄，但会逐步改变消费与储蓄的时间分布——从极端延后型，向更均衡的跨期安排回归。春节消费的升温，恰恰是这种再平衡的早期信号之一。

再往深一层看，还必须考虑人口与代际结构的变化。年轻家庭与中老年家庭的资金行为正在明显分化。年轻群体在就业和收入预期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更倾向于为体验、社交和即时满足付费；而中高龄家庭则继续维持较高储蓄偏好。这种结构性分层，使得宏观数据呈现出一种“既高储蓄、又高消费热点”的并存状态。

与此同时，政策环境也在悄然塑造消费边际。各地在春节前后密集推出文旅补贴、以旧换新、消费券等工具，其作用并不是创造需求，而是降低居民动用现金的心理门槛。当家庭本就存在被压抑的消费意愿时，这类政策往往具有放大器效应。

但如果据此断言“中国人开始储蓄梭哈式消费”，显然是过度解读。更接近现实的判断是：居民正在从过去几年极度防御的财务姿态中，缓慢恢复到一种更中性的资产与消费平衡状态。

从更长周期看，这种变化具有重要含义。中国经济长期面临的一个结构性挑战，是居民部门储蓄率偏高而消费倾向不足。如果利率中枢维持低位、房地产投资属性继续弱化，而就业与收入预期保持基本稳定，那么居民消费倾向确实存在温和修复的可能。但这个过程大概率是缓慢、波动且高度分化的，而不会是一轮迅猛的“报复性消费周期”。

对市场而言，真正需要警惕的反而是另一种误判：把节日脉冲当成趋势反转。春节消费火热，更多反映的是短期资金释放效率提高，而不是居民风险偏好全面回归。高储蓄底色仍在，资产负债表修复仍未完成，房地产与权益市场的财富效应也尚未形成持续正反馈。

因此，今年春节的消费景象，更像是一面镜子。它既照出了中国居民仍然具备相当厚实的现金缓冲，也提醒人们：在利率下行和资产重估的时代，储蓄与消费之间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界线，正在变得越来越动态。

这不是储蓄时代的终结，而是一个更精细、更算账的消费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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