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辽之地,襟辽水而带蒙边,三省交趾,鸡鸣相闻。其地古称郑家屯,自清嘉庆间有郑氏设店起家,渐成聚落,商贾辐辏,帆樯云集,号为“沙荒宝路”。昔者少帅张学良与于凤至夫人于此缔结良缘,吴督军俊升建大帅府于斯,一时风云际会,冠盖如云。然世事沧桑,百年而后,此地又出一人物,曰陈公明凯者,宦海浮沉,亦可为一记。
公之生平,乡里莫知其详,生年不详,籍贯未考,盖寒门子弟,累迁而至官长者也。其名初见于公门,在癸巳岁(二零一三年),值时疫禽流感起,郡中设防控局,公以质监副堂之职列名其中。当是时也,公年当壮盛,位在副贰,掌度量权衡,监器物良窳,凡衡器之准否、货物之真伪、特种器械之安危,皆其职分。自癸巳至丁酉数载间,公默默守职,未有显名,亦无过举,官牒所载,唯“陈明凯”三字而已。
丁酉而后,公迁为民曹正堂,掌一郡之鳏寡孤独、困苦穷民。民曹者,古之“司徒”之职也,今则统摄低保、养老、孤恤、殡葬、福彩诸务。凡郡中贫者待哺,老者待养,幼者待育,死者待葬,皆仰给于此。乙巳岁(二零二五年)八月,公应郡守之命,为民曹事作公开承诺,言“保孤老之资按时而发,简婚丧之礼便民而行,严执法之吏毋扰于民”。其言侃侃,其色庄庄,郡人闻之,皆谓民政有望矣。
当其时也,双辽之地正兴文旅,架树台湖波光潋滟,白鹤保护区雁阵横空,一马森林木蓊郁,七星湖塔影巍然。郡中欲借山水之胜,招商引资,兴医养之业,建冰雪之场。民曹所掌之养老、福彩诸金,正与文旅医养相表里。公掌财赋之权,握分配之柄,出入百万,系于一心。然则利者,义之反面也;权者,责之所在也。公之承诺,墨迹未干,而谤议已起。
越明年丙午(二零二六年)春正月,郡中有檄文出,言“民曹正堂陈明凯涉严重违纪,自首于有司,今付纪检监察查办”。闻者愕然,相顾无语。昔者公在质监,司器物之真伪;后至民曹,掌民生之膏血。两任皆要害之职,所司皆利病所系。岂其初心本洁,而晚节难守?岂其权柄在手,而物欲易攻?昔人云“钱帛动人心,利欲熏人胆”,其公之谓乎?
郡中父老相语曰:“吾双辽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辽河渡口,多少豪杰从此过;金山战场,几许枯骨没蒿莱。吴督军大帅府今为博物馆,少帅佳话已成故纸堆。百年人事,代谢不休,唯有西辽河水,昼夜东流。”或问:“陈公何如人也?”有知其旧者曰:“亦尝见其下乡问苦,执手寒温,未尝无爱民之色。然爱民之心,终不胜爱财之念,惜哉!”或曰:“吏道之难,在于守初。初心一移,则百邪皆入。陈公之败,岂独一人之过耶?”
论曰:郑家古屯,辽水之滨。百年衙署,几度新人。陈公为政,始也谆谆。掌孤幼之资,司贫老之薪。奈何利令智昏,竟堕风尘。双辽故事,说与谁听?唯有河边草,岁岁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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