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咸丰年间,保定府往南三十里有个刘家庄。庄东头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刘,叫刘万财,是庄上的大财主,家里骡马成群,良田百顷;一户姓孙,叫孙大顺,是个穷汉,靠租种刘万财家几亩薄田过日子。
刘万财这人,名字里有个“财”字,心里头也只有个“财”字。他见谁都算计,佃户交租子,他拿大斗量;长工干活,他恨不得把人当牲口使。可他自己不觉得缺德,反倒觉得自己精明。每年正月初五迎财神,他都要摆上三牲供品,烧半筐金箔,磕头磕得比别人都响。
孙大顺跟他正相反。这人穷,可穷得硬气,穷得厚道。他租刘万财的地,每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只够喝稀粥。媳妇前几年难产没了,留下个儿子叫栓子,爷俩相依为命,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
这年正月初五,天刚蒙蒙亮,孙大顺就起来了。
他扫净院子,把破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搬到院当中。供啥呢?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把香都没有。他正犯愁,一扭头看见外屋窗台——那儿冻着三个饺子,是年三十晚上包的白菜馅的,一直没舍得吃,就等着今儿个迎财神。
![]()
饺子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孙大顺把饺子下锅煮了,盛在一个豁了口的黑碗里,摆在桌上。栓子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饺子咽口水。
![]()
“爹,咱不吃吗?”
“今儿个迎财神,先让财神爷吃。”孙大顺摸摸儿子的头,“财神爷要是高兴了,咱往后就有好日子过。”
栓子懂事地点点头,没再吭声。
隔壁刘万财家可就热闹了。供桌上摆着整只的猪头、肥鸡、大鲤鱼,还有一筐白面馒头。金箔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火苗蹿得老高。刘万财领着全家老小,跪在院子里,磕头如捣蒜。
他磕完头,一抬眼,正好看见孙大顺院里那张破桌子、那碗饺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大顺!”他隔着墙头喊,“你就拿那点东西迎财神?财神爷眼皮子底下,你这寒碜不寒碜?”
孙大顺也不恼,憨厚地笑笑:“刘老爷,我这穷家,也就这点心意了。”
刘万财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他心想,财神爷要是长眼,也得先进我刘家的门。
太阳升起来了,庄上的鞭炮声响成一片。
![]()
孙大顺站在院里,对着那碗饺子作了个揖,念叨了几句“财神爷保佑”。刚念完,院门被人拍响了。
他打开门,外头站着个老头。
这老头穿着一身破棉袄,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脸上满是褶子,冻得通红,胡子茬上挂着白霜。他佝偻着腰,手里拄根棍子,一看就是个要饭的。
“大兄弟,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老头说话有气无力,“走了几十里路,两天没吃东西了。”
孙大顺二话不说,把老头让进院里,扶他坐下。他把桌上那碗饺子端过来,塞到老头手里:“老哥,快吃,还热乎着呢。”
老头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饺子,又看了看孙大顺,眼眶有点红:“大兄弟,这是你供财神的吧?我吃了,财神爷吃啥?”
孙大顺摆摆手:“财神爷不差这一口。您先垫垫肚子,人要紧。”
老头低头吃饺子,一口一个,吃得直掉眼泪。栓子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抹眼睛。
孙大顺又把锅底剩下的饺子汤盛了一碗,递给老头:“老哥,别光吃干的,喝口汤,暖和暖和。”
老头吃完饺子,喝完汤,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他打量着孙大顺这间破屋,看着屋里空荡荡的,炕上连床囫囵被子都没有,叹了口气。
“大兄弟,你自己都吃不饱,咋还舍得把饺子给我?”
孙大顺挠挠头:“穷帮穷,应该的。谁还没个难处?我当年最难的时候,也是靠人接济过来的。今儿个遇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院门口,回头对孙大顺说:“大兄弟,你心善,会有好报的。”
说完,他迈步出门。孙大顺送到门口,一眨眼的工夫,老头不见了。
他愣在那儿,四处张望,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脚印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咣当”一声。回头一看,院里那张破桌子倒了,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碗碎的地方,滚出一地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块碎金子。
孙大顺傻眼了。栓子也傻眼了。
“爹,这……这是啥?”
孙大顺蹲下,捡起一块银子,沉甸甸的,是真的。他又捡起一块金子,也是真的。
爷俩正愣着,院门又被拍响了。这回进来的是刘万财。
刘万财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把黑灰。他看见孙大顺院里那堆银子金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孙大顺,你……你这是哪儿来的?”
孙大顺老实,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说了。刘万财听完,两条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原来刘万财刚才在屋里等着财神爷上门,等来等去没动静。他急了,跑到供桌前一看,三牲供品好好的,可那半筐金箔烧完之后,剩下的不是灰,是一堆黑渣子。他用手一捏,全碎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跑来找孙大顺,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幕。
“那老头……那老头是财神爷!”刘万财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他先去的我那儿,我嫌他脏,让管家把他轰走了!他饿着肚子走到你这儿,你给他吃了饺子,他把财都给你了!”
孙大顺这才明白过来。他想起那个老头的眼神,想起他吃完饺子时说的那句“你心善,会有好报的”,鼻子一酸,跪在地上,朝门口磕了三个头。
刘万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孙大顺的手说:“大顺啊,你教我,你咋就舍得把那碗饺子给他?那可是你供财神的!”
孙大顺想了想,说:“刘老爷,我没多想。他就饿成那样了,我正好有碗饺子,就给他了。要是换成你,你饿成那样,我也给你。”
刘万财愣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那以后,孙大顺的日子好过了。
他用那些银子赎了地,又置了几亩田,盖了三间新房。可他没变,还是那么厚道,见谁有难处都帮一把。庄上人都说,孙大顺是善有善报。
刘万财呢?他病了,病了大半年。病好了之后,人也变了。他不再拿大斗收租了,长工的工钱也涨了,逢年过节还给穷佃户送点米面。
有人问他咋变了,他就叹气,把那年初五的事讲一遍。讲完了总要加一句:“财神爷不稀罕猪头,稀罕的是人心。心不正,供啥都白搭。”
孙大顺后来活到八十多,无疾而终。临死前,他把儿子栓子叫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栓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碗的碎片——正是当年豁口的那一块。“这块留着,传给子孙。让他们记住,人要心善,心善才有根。”
栓子把那碎片供在祖宗牌位旁边,每年正月初五,都要盛一碗饺子摆上。饺子是白菜馅的,跟那年一样。
后来这个故事传遍了保定府,成了老人们教育后辈的口头禅:“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你对人好,老天爷看着呢。”
这正是:一碗饺子见真心,财神不认供品认人心。莫道世间无报应,善恶到头自分明。
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