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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公公发红包唯独跳过我女儿,饭后他收到短信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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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盘摆成花朵形状的瓜子上。

曹新月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人该到齐了。

客厅里,婆婆刘桂香正拿着抹布来回擦那只已经锃亮的玻璃茶几,一边擦一边念叨:“你爸这脾气,待会儿红包的事,你们都顺着他的意思来,大过年的,别惹他不高兴。”

丈夫张建国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曹新月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她知道婆婆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每年都是这套词,她都背下来了——“顺着你爸的意思”,“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可她更知道,什么叫“顺着他的意思”。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探进来。

“妈妈。”

曹新月回过头,看见女儿朵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的耳朵,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爷爷来了吗?”

“还没呢。”曹新月蹲下来,把女儿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怎么了?”

朵朵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我给爷爷画了贺卡,画了好久好久。”

她从身后拿出一张对折的红纸,展开给妈妈看。上面用蜡笔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新年快乐”,字的上面还画着几朵烟花。

“画得真好。”曹新月接过贺卡,认真看了一会儿,“待会儿爷爷来了,你自己送给他,好不好?”

朵朵用力点头,把贺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抱在怀里。

外面传来门铃声。

“来了来了!”刘桂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紧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曹新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牵着朵朵的手走出厨房。

门开了。

张老爷子张德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大儿子张建设一家。

“爸,新年好。”张建国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

张德厚“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曹新月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了她身边的朵朵身上。

朵朵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举起那张贺卡,声音清脆:“爷爷新年快乐!”

张德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红纸,没接。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曹新月看见婆婆刘桂香的脸色变了变,看见丈夫张建国低下了头,看见大嫂李秀娥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她看见女儿举着贺卡的手,在空气里停了很久。

“爸,”曹新月开口,声音平稳,“朵朵给您画的贺卡,画了好几天。”

张德厚这才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张贺卡的边缘,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了鞋柜上。

“吃饭吧。”他说。

朵朵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张被放在鞋柜上的贺卡,又看看爷爷已经走向沙发的背影,小脸上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曹新月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爷爷可能没看清。待会儿妈妈帮你把贺卡贴到冰箱上,好不好?”

朵朵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饭是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桌子中央,羊肉片、肥牛卷、各种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张德厚坐在主位上,大儿子张建设和大孙子张浩坐在他右手边,张建国坐在左手边,曹新月挨着丈夫,朵朵坐在她旁边。

大嫂李秀娥忙着给儿子张浩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肉,学习费脑子,得补补。”

张浩今年高二,是他们张家唯一的孙子。十七岁的少年埋头扒饭,对母亲的殷勤视若无睹。

“浩浩期末考怎么样?”刘桂香问。

“年级前五十。”李秀娥说这话时,声音都亮了几分,“他们学校年级前五十,重点大学稳了。”

“好,好。”张德厚难得露出笑意,看着孙子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满意,“读书好,读书才有出息。”

曹新月低着头给朵朵夹了一筷子青菜。朵朵不爱吃青菜,但今天格外安静,妈妈夹什么就吃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朵朵呢?”刘桂香看向孙女,“幼儿园放假了吧?”

朵朵抬起头,正要回答,张德厚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他说,语气淡淡的,“认得几个字,将来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曹新月的筷子顿了顿。

“爸,”张建国开口,声音有些干,“现在女孩子也要读书的,将来好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张德厚打断他,“女人家,相夫教子是正经。你大嫂当年也是大学生,现在不也在家带孩子?浩浩能考年级前五十,那是在家里有人盯着。你们俩天天上班,朵朵谁管?”

曹新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公公。

张德厚没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我早就说了,趁年轻再生一个,男孩女孩无所谓,两个孩子有个伴。你们偏不听,说什么一个就够了。现在看看,一个够吗?”

“爸,”曹新月放下筷子,声音平静,“今天是初一,咱们吃饭吧。”

张德厚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曹新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吃饭。”张德厚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吃完饭发红包。”

朵朵听见“红包”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偷偷看了妈妈一眼。

曹新月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女儿的手。

吃完饭,刘桂香收拾碗筷,李秀娥帮着端盘子。张德厚坐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沓红包。

红的,厚厚一沓,用一根红绳扎着。

“来来来,发红包了。”他清了清嗓子。

张浩第一个走过去,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爷爷”,随手揣进口袋。

张建设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朵朵,过来。”刘桂香招呼孙女。

朵朵从妈妈身边站起来,小步跑到爷爷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着爷爷。

张德厚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她穿着妈妈给买的红毛衣,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张德厚的手在那一沓红包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越过朵朵,看向沙发另一头:“建国,你过来,这是你的。”

他把一个红包递给张建国。

张建国愣住了,没伸手接:“爸,朵朵还站着呢……”

“她一个小孩子,急什么。”张德厚把红包塞进张建国手里,又拿起一个,“新月,你的。”

曹新月坐在沙发上没动。

“新月?”刘桂香喊了一声。

曹新月这才站起来,走过去,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爸”。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朵朵还站在原地,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眼睛里有一种茫然,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德厚开始发剩下的红包,给刘桂香一个,给张建设一个,给李秀娥一个。

一沓红包发完,没有朵朵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爸,”张建国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朵朵的呢?”

张德厚把剩下的红绳收起来,看也不看孙女,语气平淡:“小孩子,拿什么红包。钱给她也是乱花,回头还不是进你们口袋。等她长大了再说。”

朵朵站在原地,小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曹新月看着女儿。她看见朵朵的眼眶红了,看见她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见女儿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小手攥着毛衣的下摆,攥得紧紧的。

“朵朵,”曹新月走过去,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没事,妈妈带你去厨房拿水果,好不好?”

朵朵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曹新月抱着女儿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厨房。

身后,李秀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爸也是为你们好,孩子这么小,拿那么多钱确实……”

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后面的声音。

曹新月把女儿放下来,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西瓜,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朵朵嘴边。

“妈妈,”朵朵没接,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眶里含着泪,声音小小的,“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曹新月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厨房的台面上,和自己平视。

“爷爷不是不喜欢你。”她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爷爷只是……有些想法,跟妈妈不一样。但这和朵朵没关系。朵朵是最好的孩子,妈妈最爱朵朵,爸爸也最爱朵朵,知道吗?”

朵朵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那咱们吃西瓜,好不好?妈妈挑的,可甜了。”

朵朵接过西瓜,小口小口地咬着。

曹新月靠在橱柜上,看着女儿,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想起四年前,朵朵刚出生的时候。

产房里,护士把孩子抱给张德厚看,说“是个千金”。张德厚看了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月子是刘桂香伺候的,但张德厚一次也没来看过孙女。

后来朵朵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喊“爷爷”了。张德厚偶尔会应一声,但从不主动抱她,从不问她吃没吃饭、穿没穿衣。

她以为时间久了会好。她以为毕竟是亲孙女,人心都是肉长的。

直到今天。

直到刚才,她看着女儿站在公公面前,伸着小手等着,却什么都没等到。

曹新月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还攥着刚才公公发的红包。

她慢慢打开,抽出来一看。

两百块。

她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张德厚起身要走。

“我回去了,晚上还有老伙计约了喝酒。”

张建设一家也跟着站起来,说要去岳父家拜年。

门口又是一阵寒暄。张德厚穿上外套,刘桂香在旁边给他整理领子,絮絮叨叨说着路上小心。

朵朵站在曹新月身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张德厚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曹新月,落在她身后的朵朵身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藏在妈妈背后,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张德厚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

刘桂香长出一口气,回头看着曹新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新月啊,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

“妈,我知道。”曹新月笑了笑,“大过年的,没事。”

她牵着朵朵回了房间。

张建国跟进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愧色:“新月,我爸他……”

“你不用说了。”曹新月给朵朵脱外套,头也不回,“我都知道。”

“那我……”

“你去客厅陪妈看电视吧,我哄朵朵睡个午觉。”

张建国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曹新月把朵朵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朵朵睁着眼睛看着她,小声问:“妈妈,爷爷真的不是不喜欢我吗?”

曹新月在床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朵朵,妈妈问你,你喜欢爷爷吗?”

朵朵想了想,点点头:“喜欢,因为他是爷爷。”

“那如果爷爷不给你发红包,你还喜欢他吗?”

朵朵沉默了。

曹新月看着她,轻声道:“你可以喜欢他,也可以不喜欢他。这都行。重要的是,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妈妈永远喜欢你,爸爸永远喜欢你。你知道吗?”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睡吧。”曹新月拍拍她,“睡醒了妈妈带你出去玩。”

等女儿睡着,曹新月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张建国和刘桂香正在看电视,春晚重播,一个小品,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

曹新月在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打开微信,找到公公的头像。

张德厚会用微信,是去年学会的,还是她教的。那时候她想,老人学会用微信,能跟孩子们多联系,挺好的。

现在她看着那个头像——是张浩的照片,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学校门口,笑得一脸阳光。

她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爸,新年好。今天朵朵给您画的贺卡,是她上周就开始画的,画坏了好几张,才画出她最满意的一张。她画的是您穿着红衣服,因为她说爷爷过年要穿红衣服,喜庆。她今年五岁。”

她停下来,看了看这几行字,又继续打字。

“您发红包,给建国了,给我了,给大嫂了,给浩浩了,给妈了,给大哥了。一共七个红包。朵朵是第八个人。她站在您面前等了很久,您没有给她。”

“您说小孩子拿红包是乱花。您说得对,五岁的孩子确实不会花钱。但您知道她去年收到的压岁钱都去哪了吗?她让我帮她存着,说等妈妈生日的时候给妈妈买礼物。今年我生日,她真的给我买了一双手套,是她自己挑的,用她存了一年的压岁钱。三十八块,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记得给每一个人画贺卡。她的贺卡可能不好看,但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

“她今天问我,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告诉她不是,爷爷只是有些想法不一样。但我现在想想,可能我骗她了。她那么小,都能感觉到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替您粉饰?”

“爸,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觉得过年不该说不吉利的话。今天我想说了。”

“您重男轻女,那是您的事。我改变不了您,也不想改变您。但朵朵是我女儿,我不允许任何人让她觉得自己不被喜欢、不被重视。任何人都不行,包括您。”

“今年是最后一年。以后过年,我们就不回来添堵了。您要是想见孙女,随时可以来我们家,我们欢迎。但要我们带着孩子回来看您看脸色,抱歉,我做不到。”

“您可能会说我不懂事、不孝顺。没关系。我宁可当个不懂事的儿媳妇,也要让我女儿过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年。”

“最后,祝您身体健康。这是真心的。”

曹新月把这几段话又看了一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客厅里,电视上的小品演员正在抖包袱,刘桂香笑得前仰后合,张建国也跟着笑,笑容有些勉强。

曹新月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发送键亮着,像一个小小的开关。

她想,按下去了,有些东西就回不来了。

她又想,有些东西本来就没来过。

手指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电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刘桂香扭头看她:“新月,要不要吃点水果?厨房还有西瓜。”

“不用了妈,我不饿。”

二十分钟后。

曹新月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她没看。

张建国的手机也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新月……”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怎么了?”曹新月看着他。

张建国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家庭群,群名叫“张氏一家亲”。此刻群里正热闹着。

张德厚:【截图:曹新月发给他的那段话】

张德厚:你们都看看,这是你们的好媳妇给我发的

张德厚:大年初一,给我发这个,什么玩意儿

张德厚:我活这么大岁数,没受过这种气

李秀娥:哎呀,新月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

张建设:新月,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吧?爸怎么对朵朵不好了?不就是没给红包吗?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刘桂香:新月,你这是干什么?快把消息撤回!

张建国:爸,新月不是那个意思……

张德厚:不是那个意思?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我重男轻女?我哪儿重男轻女了?浩浩是孙子,我多疼他点怎么了?朵朵一个丫头片子……

消息到这里停住了。

可能是因为输入的人意识到“丫头片子”这三个字发出来不太合适。

但已经够用了。

曹新月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刘桂香已经慌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新月,你快跟爸解释解释,就说你不是那个意思,就说……”

“妈,”曹新月抬起头,看着她,“我就是那个意思。”

刘桂香愣住了。

张建国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新月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不是群消息,是私信。张德厚发来的。

“曹新月,你给我滚回来,当面说清楚!”

曹新月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打出一行字:“爸,我刚才说得挺清楚了。您现在情绪激动,我们改天再聊。”

发送。

她又加了一句:“朵朵醒了,我带她出去玩。晚饭不回来吃了。”

发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站起来,走向卧室。

身后,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着,小品演员的笑声一浪一浪的。

朵朵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曹新月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的睡脸。

五岁的孩子,睡着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女儿眉间那一点点褶皱。

门被轻轻推开,张建国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新月。”他低声喊。

曹新月没回头。

“我爸他……确实是过分了。”张建国说,声音有些艰涩,“我没帮你说话,是我不对。”

曹新月转过头,看着丈夫。

这个男人,她嫁给他七年了。七年来,他不是没护过她,只是每次护的时候都带着犹豫,每次站出来的时候都往后缩半步。

“建国,”她说,“我不怪你。那是你爸,你为难,我知道。”

张建国低下头。

“但朵朵是我女儿。”曹新月说,“我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你能忍,我忍不了。”

“那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曹新月站起来,“你去陪妈吧,别让她着急。我带朵朵出去转转,晚上回来。”

她给朵朵穿好衣服,抱着女儿出了门。

外面阳光很好,街道上到处都是拜年的人,到处都能听见“新年好”的问候声。

朵朵牵着妈妈的手,仰头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公园,好不好?”

“好!”

孩子到底是孩子,一听说去公园,眼睛就亮了起来。

曹新月低头看着女儿,笑了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没看。




公园里人不多,大概是都去走亲戚了。

曹新月带着朵朵在湖边走了两圈,又在儿童游乐区玩了会儿滑梯。朵朵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们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朵朵靠着妈妈,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妈妈刚才给她买的。她小口小口地舔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妈妈。

曹新月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朵朵忽然开口,“爷爷是不是生气了?”

曹新月回过神,低头看着女儿:“怎么这么问?”

“刚才在家里,我看见爷爷发了好多消息。”朵朵说,“妈妈的手机一直在响。”

曹新月沉默了一会儿。

“是,爷爷有点生气。”她说,“因为妈妈跟他说了一些话,他不爱听。”

朵朵想了想,问:“是因为我吗?”

曹新月心里一酸,把女儿抱到腿上:“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妈妈觉得,爷爷应该对你更好一点。妈妈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爷爷听了不高兴,这很正常。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爷爷以后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曹新月说,“就算现在有点不高兴,以后也会好的。就算不能像喜欢浩浩哥哥那样喜欢,也会用他的方式喜欢你的。因为你是他孙女。”

“那就好。”朵朵放心了,继续舔她的棒棒糖。

曹新月抱着女儿,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张建国发的:“新月,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你们。”

曹新月发了定位过去。

十几分钟后,张建国出现在公园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朵朵买的。”他把袋子递过来,“糖炒栗子,热的。”

朵朵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爸爸”,就开始剥栗子。

张建国在曹新月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回去了。”

曹新月点点头。

“我妈哭了。”

曹新月看向他。

“她说她夹在中间为难,说她对不起你,说她没能让爸对朵朵好一点。”张建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新月,我妈其实……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曹新月说,“我从来没怪过妈。”

“我爸……”张建国顿了顿,“他把群退了。”

曹新月愣了一下。

“他说这个家没他的位置了,说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他。”张建国苦笑,“大哥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孝,说我纵容媳妇气老爹。大嫂在群里发了一堆话,说什么家和万事兴,说什么孝顺是传统美德,说什么……”

“行了。”曹新月打断他,“你不用都告诉我。”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她:“新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新月看着远处的湖面,夕阳把湖水染成橘红色,几只野鸭正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我想的,就是我在短信里写的那些。”她说,“你爸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觉得我不会生儿子,可以看不上我。但他不能那样对朵朵。朵朵是他亲孙女,五岁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建国,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受得了吗?”

张建国沉默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冲动,觉得我不该在大年初一说这些话。”曹新月继续说,“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你不敢说,我来说。你不忍心做,我来做。”

“我不是不敢……”

“你就是不敢。”曹新月看着他,“你不敢惹你爸生气,不敢让你妈为难,不敢在家庭群里说一句公道话。你什么都没做,所以你什么都没错。但建国,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朵朵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剥栗子,剥好一颗,先递到妈妈嘴边:“妈妈吃。”

曹新月低下头,把那颗栗子吃了。

朵朵又剥一颗,递给爸爸:“爸爸吃。”

张建国接过栗子,看着女儿,眼眶有些红。

“新月,”他说,“以后我改。”

曹新月看着他。

“以后我站你这边,站朵朵这边。”他说,“我爸那边,我去说。我妈那边,我去哄。你只管带着朵朵好好的,别的都交给我。”

曹新月看着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她说。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回到家。

刘桂香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看见他们进门,连忙站起来。

“回来了?饿不饿?我热了饭……”

“妈,我们吃过了。”曹新月说,“您别忙了。”

刘桂香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儿媳妇。

“新月,”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今天的事,是妈不好。妈没拦住你爸……”

“妈,不怪您。”曹新月走过去,握住婆婆的手,“您别往心里去。今天是大年初一,咱们不说这些了。明天我带朵朵去逛庙会,您去不去?”

刘桂香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去,去。”

曹新月笑了笑:“那早点睡,明天早起。”

她带着朵朵回了房间。

刘桂香站在客厅里,看着儿媳妇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来。

张建国走过来,揽住母亲的肩膀:“妈,没事了。”

刘桂香擦了擦眼泪,叹口气:“你爸那个脾气……明天我去劝劝他。”

“不用。”张建国说,“让他自己想想吧。想通了就好,想不通……也没办法。”

第二天,曹新月带着朵朵和刘桂香去逛庙会。

庙会上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套圈的、打气枪的,各种摊位挤得满满当当。朵朵骑在爸爸肩膀上,两只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小脸上都是笑。

刘桂香走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孙女,脸上也有了笑意。

曹新月落在后面几步,看着前面那一幕,心里有些恍惚。

昨天那个难堪的下午,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大嫂李秀娥发来的私信。

“新月,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曹新月看着这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聊什么?”

“你昨天给爸发的那段话,我看到了。说实话,有些话你说得对,爸确实有点重男轻女。但你那样直接发给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是长辈,大过年的……”

“大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我好好说了五年。”曹新月打字,“五年了,每年过年我带着朵朵回去,爸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我好好说过,让建国好好说过,妈也好好说过。有用吗?”

那边又沉默了。

“大嫂,你命好,生的是儿子。”曹新月继续打字,“你不懂我的感受。但如果你生的是女儿,你女儿站在爷爷面前等红包,爷爷发了一圈人,就是不给她,你是什么感受?”

“我……”

“行了,大嫂,这事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你替我转告大哥,让他别打电话骂建国了,建国没做错什么。要骂,冲我来。”

曹新月发完这条,把手机收起来。

前面,朵朵正在喊她:“妈妈快来看!那个兔子好大!”

她快走几步,追上家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曹新月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陌生号码。

她正纳闷,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来,那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曹新月女士吗?”

“我是。”

“我是张德厚的邻居,姓王。您公公今晚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他手机里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您的,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曹新月心里一紧:“哪家医院?”

“市一院。”

“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张建国说:“你爸摔了,在医院。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陪朵朵。有事我打电话。”

她匆匆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张德厚已经在急诊室处理过了。左脚踝扭伤,手腕擦破点皮,没什么大碍。

他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看见曹新月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不看她。

邻居王阿姨在旁边陪着,看见曹新月,连忙迎上来:“哎呀,你可来了。张大哥非要回家,医生不让,说要观察一晚上。他也不让我们给他儿子打电话,就报了你的号码……”

“谢谢您,王阿姨。”曹新月说,“您先回去吧,这儿有我。”

王阿姨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张德厚,点点头,走了。

急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曹新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张德厚也不说话,一直扭着头,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张德厚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您打的电话。”

“我是打错了。我本来要打给建国的。”

曹新月没吭声。

又是沉默。

“昨天的事……”张德厚开口,又停住。

曹新月看着他。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张德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朵朵那孩子……我不是不喜欢她。”

曹新月没说话。

“我就是……”张德厚顿了顿,“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她。我从小就这么过来的,我爹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儿子是根,孙女是枝,有根就行,枝枝叶叶的,不用太在意。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曹新月看着他。

灯光下,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显得格外苍老。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微微佝偻的肩膀。

“昨天你发的那段话,我看了很多遍。”他说,“一开始是生气,后来……后来想想,你说的有些话,是有道理的。朵朵那孩子,确实……确实画了贺卡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贺卡,对折的红纸,有些皱了。

“我昨天走的时候,从鞋柜上拿的。”他说,“一直揣在身上。”

曹新月看着那张贺卡,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没怎么跟孩子亲近过。”张德厚说,“建国小时候,我忙着挣钱,没空管他。建设也是。浩浩出生的时候,我退休了,有时间了,可他是个孙子,我理所当然地觉得该对他好。朵朵……朵朵是个女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

他抬起头,看着曹新月。

“你昨天说,今年是最后一年,以后不回来过年了。”他说,“我看了那句话,心里……心里挺难受的。”

曹新月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是想赶你们走。”他说,“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孙女相处。浩浩那孩子,我可以带他去钓鱼,教他下象棋。朵朵……朵朵五岁,我该跟她说什么?我不知道。”

曹新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爸,朵朵不需要您带她钓鱼,不需要您教她下象棋。”她说,“她只需要您看她一眼,叫她一声,冲她笑一笑。过年的时候,给她一个红包,哪怕只有十块钱,她也会开心很久。她给您画贺卡,不是为了要红包,是因为她喜欢您,想对您好。”

张德厚听着,没说话。

“您说不知道怎么跟孙女相处,这没关系。您慢慢学,慢慢来。但您不能直接跳过去,假装她不存在。她才五岁,她不懂那些道理。她只知道爷爷不看她,爷爷不跟她说话,爷爷不喜欢她。”

曹新月的声音有些哑,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昨天给您发那些话,不是为了气您,也不是为了让您难堪。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那样对她,我受不了。谁那样对她,我都受不了。因为我是她妈。”

张德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贺卡。

那上面,穿着红衣服的老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新年快乐”。

“她画的是我?”他问。

“是您。她说爷爷过年要穿红衣服。”

张德厚的手指在贺卡上轻轻摩挲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给她补个红包,行吗?”

曹新月看着他。

“我不要。”她说,“您要补,自己给她。怎么给,什么时候给,您自己决定。”

张德厚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曹新月在医院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张建国带着朵朵来接他们。

朵朵跑进病房,看见爷爷坐在床上,脚上缠着绷带,有些害怕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张德厚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曹新月弯下腰,对女儿说:“朵朵,爷爷摔了一跤,脚疼。你问爷爷好。”

朵朵这才从妈妈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爷爷好。”

张德厚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朵朵,你那贺卡……画得挺好的。”

朵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张德厚点点头,“那个红衣服,画得像。”

朵朵笑了,从妈妈身后走出来,走到床边,仰着头看着爷爷:“爷爷,你脚疼吗?”

“有点。”

“我上次摔跤,妈妈给我吹吹就不疼了。”朵朵说,“我给你吹吹吧。”

她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爷爷缠着绷带的脚踝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德厚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脑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好了。”朵朵抬起头,“还疼吗?”

“不疼了。”张德厚说,声音有些哑,“一点都不疼了。”

那天下午,张德厚出院回家。

临走的时候,他把一个红包塞进朵朵手里。

“拿着。”他说,眼睛看着别处,“压岁钱,补的。”

朵朵看看手里的红包,又看看妈妈。

曹新月点点头。

朵朵把红包收起来,认认真真地说:“谢谢爷爷。”

张德厚“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明年过年,”他说,目光掠过曹新月,落在朵朵身上,“都回来过。我准备两个红包。”



尾声

那年之后,很多事情慢慢变了。

张德厚还是更疼浩浩一些,毕竟是大孙子,十几年的感情在那儿。但他也开始跟朵朵说话了,问她幼儿园的事,问她喜欢吃什么,偶尔还会给她买点小零食。

朵朵收到那些零食,总是很开心,跑过去跟爷爷说谢谢,有时候还会给爷爷画新的贺卡。那些贺卡被张德厚一张张收起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攒了厚厚一沓。

刘桂香跟曹新月的关系反而更近了。婆媳俩一起做饭,一起逛街,有时候还会一起吐槽张德厚的倔脾气。

张建国真的改了。家里有什么事,他都第一个站出来,不再往后缩。有一回张建设又在群里发牢骚,说曹新月这不好那不好,张建国直接在群里怼了回去:“我媳妇好不好,用不着你管。你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了。”

李秀娥私下跟曹新月说,你男人现在硬气了。曹新月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一件事没变。

每年大年初一,曹新月还是会给公公发一条短信。

不是长篇大论,就是简单几句话,问候一下,说说朵朵的近况。

张德厚每次都回,也是简单几句话。

有一年,曹新月发的短信里附了一张照片——朵朵站在舞台上,穿着舞蹈服,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笑。她刚参加完幼儿园的舞蹈比赛,得了二等奖。

张德厚看到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屏保。

后来刘桂香告诉曹新月,有一次她无意中看见老头对着手机发呆,凑过去一看,是那张照片。

“看什么呢?”她问。

张德厚没回答,把手机收了起来。

但刘桂香看见他眼角有点红。

再后来,朵朵上小学了,上初中了。

她每年过年还是会画贺卡,给爷爷的、给奶奶的、给爸爸妈妈的。给爷爷的那张,有时候是穿红衣服的老头,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钓鱼的场景,有时候是爷爷给她买零食的样子。

每一张,张德厚都留着。

朵朵上初中的那年春节,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饭桌上,张德厚忽然举起酒杯,对着曹新月。

“新月,”他说,“这杯敬你。”

曹新月愣了一下,端起杯子。

“那年的事,我一直记着。”张德厚说,“你是对的。”

他没多说,把酒一饮而尽。

曹新月也喝了。

朵朵在旁边小声问妈妈:“爷爷说的什么事啊?”

曹新月看了公公一眼,又看向女儿,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那年过年的事。”

“过年有什么事?”朵朵不解。

“你不记得了?”

朵朵想了想,摇摇头。

曹新月笑了,摸摸女儿的头:“不记得也好。吃饭吧。”

窗外,烟花正在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了夜空。

朵朵放下筷子,跑到窗边去看。张建国跟过去,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

刘桂香在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年年有余,年年有余”。

张德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边那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新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她说,“谢谢您。”

张德厚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

曹新月看着那些五彩缤纷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年初一的下午,想起女儿站在爷爷面前等着红包的小小身影,想起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想起公公把她拉黑又加回来的那些反复。

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公公发来的。

“新月,新年好。朵朵今年长高了不少。明天我带她去庙会,给她买个大糖人。”

曹新月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了一条:“好的爸,注意身体。”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女儿从丈夫怀里接过来。

“妈妈,”朵朵指着窗外,“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只兔子?”

“像。”

“那个呢?”

“像一朵花。”

“那个最大最好看的呢?”

曹新月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绽开的烟花,笑了笑。

“像我们家。”她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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