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钩沉：王建昭剿匪笔记

引子

＃本文摘自《洛阳文史资料》第九辑（1991年7月），作者王建昭，张荣钦整理，原标题《王建昭剿匪笔记》

此文系文言，有兴趣就看一下，反之滑过就是。

王建昭（1880～1929），字伯铭，原籍伊阳县（即今汝阳县）靳村乡河西村，后迁上店。王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幼年从师读书，略通诗文。1913年，任伊阳县西南区区长，1914年任伊阳县保卫团团总。1929年9月，杨德廉、乔子荣、叶老六等杆众3000多人，从嵩县入伊境与王建昭民团发生遭遇战，王在杏树嘴东坡，用望远镜向布岭眺望，被对方冷枪击毙。死年49岁。

正文

余以一介莽夫，学书不成，学剑又不成。用是救国无术，而日与绿林豪客驰驱，竞逐于枪林弹雨之中，清末民初前后二十年，今已半百，且抱孙矣，回忆既往，出入于万死一生者，不知凡几。而余竟无恙。或大乱未艾，苍苍者仍留此七尺躯，为乡里守门户耶。信如是，则余之安乐无几时，而劳劳者无穷期矣!计余投笔至今，身历百数十战，歼灭匪类盈累千百，每有战争，辄随手记录，积久成帙。然多俚而不文。今夏友人高君翠峰、申君圣与，避暑荒园，因出原稿，就请润色。而两君者且谓：“盗匪杀人越货万众公仇，歼而戮之，即为天下所大快，亦为天下所乐闻。今吾辈既睹此为快，何若以自快者快天下，倘有观感，奋发群起杀贼，盗匪不将绝迹矣乎!”余方有志澄清盗源因不敢自秘嘱抄付刻劂，以请教于四方同志，如谓功在桑梓，藉此传不朽，则非愚之所敢知矣。

戊辰(1928年)六月中旬王建昭自记。

宣统三年余谬膺县中巡警学校讲席任，暑假生徒皆去。余佐孙(晓谭)、申(秉初)两位先生分校试卷写表册，羁校未归，六月初六日，方同两先生早餐，忽警报上店陷落于匪方，掠财物，掳人畜，两先生皆失箸相觑无语，余亦辍食登城观变，上店距伊城仅十许里，隔衣带水枪声隆隆震耳，燃放爆竹不啻也。时匪首为赵老虎、秦椒红、杜其宾、宋老年等皆素著凶名者。午后匪去，余亦整装归，过上店见满街衢间犹是残物抛弃。

初八早晨，饭后抵家，坐席未定，而惊耗又闻，则匪党之劫上店后来此也。俄遍山谷中纷纷多有妇孺奔逃，知匪近且至，余亦偕家人逃避晚归，知乡里之被掳者数十人。

匪首□□□□，党羽亦数十人，本与赵匪等相约，同劫余乡，而误期后至赵等已饱掠去矣，乃伪为官兵者至入乡里，箕踞坐，环立左右者十数人，即有侯姓兄弟长跪呼冤，泣诉前匪凶恶状，而其党众已在村掠财物，缚人畜，近侍伪官者，且暗结二侯发辫而系之以绳，时候有幼弟在旁见其异蹑乃兄，以足且口动目张示其意，而二侯呼冤犹喃喃不已也，至今思之不禁大噱。

匪既不时扰境，乡之人不得旦夕安，咸推余结团练自卫，余知其难也，避众不敢见，乡人之来者，益环门不去，余嘱弟守门户，而逃避入城复为乡人所觉，更相率尾余，至且浼县主说余，时知县事者为李公麟阁，官绅环恳，余已陷入包围境地，遂不得辞。

越明日，余偕乡人归，河水暴涨，几至灭顶，至家砺刀锻刃聚众演武，乡人之至者百余，余汰其老弱，得壮丁五六十人，而团局面，更编制各村镇，丁壮为预备兵，无事则农。变起，释耒耜荷戈，御寇用，仿古人寓兵于农之意，时斯年之闰六月十有五日也。

七月十六日，余团驻靳村，有乡人高堂来报云：“匪十余人，至其家掠财物去。”余即率众驰逐之，未几遥遥可望，乃并力向前，直至嵩县瓦屋沟匪益胆落匿其械于人家，而冒为良善者，余察其言语奇离，胫膝间半沾泥露，穷诘得状，遂聚其众而束缚之，计擒杜和尚，张得元等六人，二十八日晚匪首□□□杨老八等七十余人，行劫王楼村（一名北楼）马天德家时，晨鸡初唱，余方在靳村团中假寐，闻匪已至街头，惊而寤听，枪声虽近在耳畔，然不似匪已至者，盖王楼距靳村三里许，余哨勇在前者，闻王楼枪声起，即还射，后勇以次发枪，村众闻枪声近亦鸣枪相应，团中人遂谓匪近入里巷也。余既知匪不在街中即以众出，与哨声会合力追击至龙王沟曦轮已升，匪即负隅顽抗，激战至午未之交，匪不支大败去。所劫财物尽行抛弃，乃一一检还原主远近颂余不止。

十一月十五日，谍报，匪首崔老六与其党吴永魁，王海晏等百余人，盘踞嵩境之竹园沟，遂潜往袭击，匪觉严阵相抗，对击三时许，匪败逃，余以手枪击匪井公平，中其目死之。

十二月匪众千余，攻嵩城不下，皆掠余境过，致书余，自称为豫西军司令者，招余众附其党，乡父老相顾皆失色，余意纵非诱我者，然以良从贼也而可乎，惟咸据之，立见决裂，且明示余以弱无已，则号于众曰：“降则祸缓而死迟，不然立且屠矣。吾至已决愿从吾降者左阶立。”于是众皆左，乃树高帜刑牲沽酒，三日大酣，按户招呼丁男三千余，十数里山村中并肩累迹，即报匪往与会合，匪以我两倍其众，惧不敢纳，急报书止之，且道歉焉，一大难关悠然过渡，而乡里妇孺则实信其家人随余作叛逆者，哭声未歇也。

民国元年元月十六日，嵩匪刘福太等犯我小白镇，势颇凶猛，小白羽函乞援，余于十八日以众往至，则匪众高据山巅，山势险峻，壁削不可攀跻，余方周视形势，有邪纹镇团局以众二十余人，争先仰攻，大不得势，余方骇怪，未几匪攻直下，其众纷纷退，伤足破额，状甚狼狈，乃大呼余救，余挥众绕山截击战颇久，各不相下突有生力匪众王过乾数十人，击余后，王甚鸷悍，人所称火神爷者也。余既腹背受敌，乃督众奋臂力攻前匪，前匪不能支，退守山顶。乃留数人于要害处杜其下，以余众返击后匪，战至八时之久后匪亦败去，是役匪之死伤各三四人，而战斗之烈，则余起团练来破题儿第一遭也。

嵩伊交界处，山岭丛杂，旧为匪薮□□□杨老八夥匪依为老巢，时啸聚且千余人，与余居相逼近，余恶之，乃于二月初十日调集乡村民众，群出驱逐，余率团勇数十当其前，斯日早八九时许，分两路进攻其处，左山右河形势险峻，攻颇不易，匪以衅自我开益愤出，死力与抗余众又乡人未经训练者不能当，两路皆退至境内之赵八垛，大树岈；因险固守，然激战已竟日矣。

十一日复出寻战益烈我队茹法太，叶得超，郭成，张喜同时死，绥匪之死者亦遍山可望，余众仍退守原地，匪以攻不得势，退且自惭，乃请和，余亦以匪众急切不可扑灭许之。

三月二十八日，余赴西乡搜清余匪，茂林青葱，一望无际，遍山鸟鸣蝶戏，山花绚彩栩栩然，若有自得之象，鞍马劳劳者对之，真觉不如今而知长楚诗人非过激论也。是日历经油篓沟、张槐沟，棉花沟，获匪李根德，温升二人毙之。

四月十八日，余率众数十人，巡哨米坪山中，深林密菁，遮蔽天日，十数武遮眼不可望，方行，突有匪三十余人至，余前则郭大安，郭二安杆也。见余众惊退，余急挥众从枪击之，中其孛石头一名落谷死。余，皆溃逃，隔于林木，追莫能及。

二十八日，余赴城，过寨坡遇匪刘福太等三十人，欺余众寡，遂欲一逞狂悖，而从余三四人者皆骁勇，亦即不惧，命各拚力奋战，战移时匪退去，更呼其众多人登寨栅抗余，余以众寡悬殊，且非为剿匪来者，引众去，有尸横道旁，则匪中之名叶同饮弹死者，因枭其首于竿。

六月初九日，匪首秦淑红，白狼，杜其宾犯我付店。众且千余，余率团众及各乡民拒战竟日，团勇江心云死之。匪亦死亡相枕藉既匪窥我松门沟一路守众不多，死力猛攻，余驰援未及，遂不守，匪蜂拥入境，大肆蹂躏，余以众北退，扼三元岭拒之，时余方股病痛，负痛督战，俄三元岭亦不守，乡民皆四散，余偕队勇十余人去至家，家人皆去，余曾祖父独留，余骇绝，速之去强而后可，而门前已闻喊声，即偕弟越墙去，余曾祖父年且八十余，行迟被掳，余不知也。至西大岈，与家人遇，乃相偕越壑渡涧，行至上店，寨人谓余通匪，门闭不启，忆杀匪之人，今且为匪困，而人反加以通匪之名，宁非千古奇冤。

余既不得入上店，乃折回西庄，信宿，至城僦屋居焉，时余乡各村皆陷落，恣受践踏，余有屋数十楹，悉遭回禄，而上下二十余里之村墟亦同。付一炬赭垣断瓦，一望皆是团勇，张超，赵东方皆转战死。后，匪携余曾祖父至付店，乡人环跪哀请因得释，余闻之而迎养焉。吾乡残破之后，室家皆空，而匪犹盘踞不去，余大患之，数日忽谍报匪去，而乡人亦函招余收拾残局，余归佯叩匪在乡及去时状，乡人皆大欢喜，争为余言，匪初至境见山深林茂，必欲作长久巢穴计，不知何人每与夜阑人静时，突鸣枪声山谷皆响应，鸦鹊飞鸣群匪惊起大噪，谓王建昭劫营，久之寂然，复归寝，而枪声又起，如是一夕，辄数惊，匪不堪其扰，且又哄传鲁境赵村一带乡团不日至，匪以是皆遁去，然赵村志在保境，实未进展一步也，余闻之哑然曰：“蠢哉！匪也。入吾彀中矣。”

初大股匪去，乡人招余归，未即行，闻匪首崔老六率其众百许人，复入境冀沾余，沥因授机，宜于团勇，罗宝珍，使先行，比余至罗已鸠众击匪，西窜矣。余与并力，穷追至竹园沟，更相激战，弹伤崔首，不能行，余生擒而手刃之，敝凡四刃而始裂其尸，余匪多负伤溃散，余益挥众痛击，所杀过当。适河水暴涨，洪波荡漾，中溺而死者，更二十余人。夺回人票九，衣物不计其数，而罗宝珍，亦于黑虎营，被流弹伤腹，逾年始愈六月二十一日。

九月二十六日，闻报嵩属吕屯石门沟，有匪百十人，杆首为王锡范。因在剿匪，闻风逃，余追击之，毙其党赵清标等四十余人，获马五匹。归途见山菊争放灿烂似锦，一若迎余之凯旋者，余兴至因有句云：“蕉叶无心因风卷，菊花才意待人开。”

余既胜，王锡范归，乡人颇鸣得意，余方戒以骄矜。忽报，白狼、赵春秋、宋老年等以众千余人，取道岘山，突入我付家店。余亟集众，堵御于二十九日八时许接触，势殊寡不能胜，却退小白山岭间，扼要固守。而匪又陷我靳村一带，乡人家不得归，咸扶老携幼，露宿山谷中间，日每一食。儿或夜啼，则以手掩其口，或覆儿使面地。某氏儿因以致死，余悲之益愤不可遏。时毅军赵翼长，周人宝统领德全驻嵩，乃以王本灵，星夜驰往，乞师荷以官兵五百人来援。余响导之，十月初二日与匪交，绥于靳村附近，转战虎盘、黄楝岈、红崖沟、砂沟脑、惠泉寺、胡芦套、马道岭、老饭场等处，上下三十余里间。枪震山谷，皆裂天地为焰，沿途毙匪百余名。帮带程德勤死之，官兵六人皆战死！吾团勇之死者二！曰张黑曰史永先。

初三日在靳村休息一日。

初四日早六时，复趟程东剿至大荒坪，不见匪踪。日且暮，因即其处，宿营夜半。有张景清寨居民者二人踉跄至。谓匪方攻其寨未破，余导官军于五鼓时，驰援至则一寨皆烟火。人民多断脰决胸，死亡相枕，籍因知匪破案，走未远也。亟前追至绿湖、玉马地，俯视遍山谷中，纷纷人畜奔逃如织梭，盖匪闻兵至南窜北逃者，寨人俘虏之，得脱者也无何追及之，即依山作战，战二三时，匪之死者数十人，遂大败去至岘山巅，日将薄暮，人马饿且惫，收队晚宿三屯。

初六日休兵于三屯堡中。

初七日早饭后，由三屯出发，击匪于疙塔庙时，大股匪四散，不能成杆，逃避至此者，为高登魁众四百余，余导官军分布于各处要隘，四面围攻，日未半尽其众，草雉而禽狝之血流山谷间，淙淙有声，虽除恶幸尽而以思同为人类未免愀然于心，是役官兵伤亡者十有三人。

十一月初五余奉宝，统领命赴两河口、车村一带搜剿余匪，历小豆沟、老漫场、老和铺、莲花瓣山等处，获匪张书臣、张老七等十余人，送嵩伏法。

二十七日，余巡行嵩境之枣园一带，突迂匪高鹏举等四十人。高素剽悍尝以众五百人，横肆杀掠者，余亦不敢轻敌，严陈相对，激战历四时，高中弹死。并死其党阎捞等六人。

二年五月间，申心宽、赵春秋等，恒以匪众百余，在龙门一带，要截军行刘协统雪亚，以大军统剿，因南窜入境时，方麦秋农人不安于野，十二日，余率众进剿，王廷栋亦由疙塔河来会（王甚骁勇恒为余助）至玉马地之绿竹坪，天亦傍晚，闻匪尚在岘巅、二道宫，因择地住宿时，土人皆避匪逃去，觅食不可得，乃取场圃中，穗麦煮食之。凌晨分两路进，王廷栋走皂君庙，予率赵元合、朱永正等出车前沟，直至山巅，惟见兰若空空绝无匪踪。俄有老衲，肃客出问之，其词殊闪烁，适前哨缚一谍者至，穹诘得匪所在，因使前导至悬崖处，俯视山村间，遍立皆匪。挥扇祛暑，若狂蝶舞，见余众至争先迎击，自八时接触，直至午未之交，互有胜负，时仅康桂林等三四人在余所，匪以十数人猛攻，且呼余名。詈不绝口，近数武矣！康桂林持枪忽中弹，中折为二飞火扑面遍是血星，余挥康使去，而匪攻益力，余连续射击，匪一人落崖死，余不前矣！此处退，余匪皆退，余挥众并力穷追二十余里，至风字山，日且脯匪登高掳守。时余众皆惫甚然，山为匪据。走且无路，更奋臂一呼！众皆鼓勇，上攻王廷栋，以数人绕山后，猱登山腰，鸣枪且树帜焉。匪惊为神不敢战，纷纷奔退。余众毕登，则日薄西山矣！收众点验，知谢成娃、梁老虎、李光三人皆战死。匪之死者数十人。晚宿刘店，而匪即于是夜渡汝流东窜。

申心宽等，既败去，益愤。复于十月十五日，扰我南区之米坪、蒋杨沟，闻报余以数十人，御于孤石沟、杨树沟一带，匪知余至，退去，余尾尘追击至朝阳庵、猴崖寨，酣战移时，杀匪八九人，负伤奔逃者亦数人。队勇张本智、王成娃、刘桂林、刘天福、王成、周谦等六人，皆受伤死，朱占魁，亦弹伤胸腹间甚重，未几，复有弹掠余顶过，几伤脑，乃引众退至三屯。皓月已升屋顶，以药敷创，是夕颇苦痛，寝不成寐。

十三日更负痛，至岘山寻战，然不得匪耗。

十四日追匪至汝鲁交界处之芦沟，闻匪有北窜消息。

十五日北至前凹，闻匪去此不远并力追击之。战移时匪又北去，天晚止宿，村人为余下榻，一乡塾间，塾中课艺，犹是八股，律赋。科举废后此等声调，文人久已不弹，今得见此，亦大稀奇，忆余二十年前，曾执此业，某日诗题为竹里煎茶。余作有“露惊云外鹤，香绕鬓边鸭”之句。师大奖之，回首当年历历在目，日月几何沧桑屡变，问身问世百感俱集。

十六日更追奔逐北至圣王寨，复大败之，而匪绝踪矣。

三年地面粗安，余应宝军门之招，赴归德，从此往来军中，历游名山胜水，陕、鄂、苏、燕足迹殆遍，时或把酒持螯，吞清风于吴越，抚剑长啸，吸劲气于燕秦，回想山谷跋涉，枕戈衽革时，真有天堂地狱之别，其中虽亦不时亲冒矢石克敌致果，然皆碌碌因人者，无足记载。

九年六月，余归至军中，匪氛复炽，贾玉才、吕芝兰、刘治安、张世臣等盈累千百，常出没于嵩，伊山中。二十二日，以众百余人，劫我小白镇，余纠合乡众数十，更附以县中巡缉队百人，赴援遇战于官田沟，以众寡势殊，败归，余几不免。

二十五日，更激众出战于嵩属付沟、石楼沟，余意匪欺余昨日之败必骄，乃以精锐者四面埋伏，使老弱数十人搦战，甫交、绥即引退，匪蜂拥追击，伏者起，奋勇兜剿，匪前后不相顾，大败去，直追至寺南庄老巢，沿途死亡相继，巡缉队勇，梁姓者一人，伤腹颇险。

二十六日，更进剿至禹王山，余众以战胜馀威，益奋勇，所向皆披靡，转战半日，毙匪三十余名。俘掳者数人，团勇三人亦先后死，未几而匪又增。张世臣生力者数百人，凶猛异常巡缉队兵众，皆新募多不更战，辄鸣笛收军，匪谓吾败，攻益猛，余众闻笛，亦自为败也，却退各不相顾，余挥众先行，而自断其后，跋涉本驰间，从者皆相失，而十余匪追余且至，大呼生擒不止，未几两匪已驰余前树其帜，以枪击余，余以手枪扫射之，始稍却。时方亭午，骄阳炽灼。余半日驰逐烈炎中，渴肠已枯，但默祝得一蹄，涔行潦之抔水饮之，即醴泉仙露之脔也。行且前先后与余队勇二人者遇，令各以枪射匪，稍足支持，而有多人掠余过，余骇绝，谓此众前断余去路，余束手就擒耳。近之则巡缉队兵众也。其领袖者，为秦玉山，亦只身落后，知余在，乃狂奔来会，更前行，赵元合、朱永正俱在，相见各自悲喜，乃分道退回，至黄庄日已西沉，余因感饥渴胸腹奇痛，卧地久之乃能行，余至战王道乾，刘福泰后，此实第二次恶战，后大病者十余日，粪成黑色。顾余虽败，而跬步不乱，时挥蕉叶扇祛暑，枪弹横飞，如撒豆，亦卒未及余身者，后闻匪谓余有神术手扇。能挥弹落地。余笑曰其然。

初余自禹王山败归后，检点从者三人，皆失踪。佥谓乱军中死矣，越数日则相偕踉跄归。言战时鸣笛收军后，人众皆相失，吾三人殿后，被掳，意必裂尸万段，但不知在何时日瞑目待之耳，次日仍不见杀，惟有群匪纷纷，具数十棺木殓其亡者尸，相哭皆失声，窃谓忙中忘我耳，不则俟剖我心肝生祭亡匪，以泻愤也。既殓则使吾三人者哀经送之葬。且各令哭父祖，违者棒捶横施，不泪棰益苦，不得已勉如所命，葬既毕，则死期至矣，而又不即死，益大感，不可解意。更使吾等居庐终丧耶？言至此，巩惧中互相吞笑，楚囚临刑尚相对笑，许语天下。古今未之闻也。无何云架杆者至，则真我死期也，至则殊无恶语，但谓吾等本不犯伊境，王建昭何故咄咄逼人，今姑贷尔命归语王某，后宜各释前嫌勿再越境寻衅，吾辈亦誓不践伊阳土，易仇雠为兄弟甚美事也，余闻之笑不可仰，乡人谈此事者亦皆捧腹不置云。

七月初，大股匪西去，吕芝兰、吕芝仙兄弟数十人，仍作祟嵩、伊间。时余疾尚未瘳，因扶病往剿。至大窑沟，匪众在焉，乃各授机宜于赵元合、朱永正等分道突攻，匪不及防，大败奔逃，余众尾击之，无已傍晚，其众皆四散，余跟踪其三四人，至三屯之荆家沟，夜漏已三下，皓月犹明，溽暑方酷，乡人露宿者，满街巷。余意吕或在其中，然遍起众人视之，犹恐乘隙遁去。再四筹思，乃以从者蹑足人众中，厉声猛呼曰：“王某在此，吕芝仙尚假寐耶，宜速出就缚，迟者弹穿胸矣。”吕意余之真知也，起稠人中束手受缚，更以马三骑、驴一头献余求宽宥。越日送县城正法，远近快之。

二十五日，汝匪白瞎子，以众七八十人，破范滩遂至老虎寨沟，琵琶寨进窥伊城，城中汹惧，巡缉队马领官命严廷珍将兵御之，且调乡勇数百为之助，与战不利，乡勇孙万年睾丸伤焉。严与其众数十人被困一土邱间，进退俱不得，乃飞函城中告急。时余住上店，县长白公以羽书招余，须臾使命往复者三，予至城县长为具酒食，余曰破贼后乃可食也。天已傍晚，出郭门，行六七里，至洛峪少憩。时从余者仅余侄天祥及某二人，因附以上店局勇十许人，马领官亦以众数十人从余，五鼓分众三路猛攻。匪知至者余也，大骇溃退。予挥众追击，益狼狈奔逃至杓子窑，入村据焉，严等之围遂解，盖不食者已两日夜矣。八月贾玉才、董世卿等悍匪千人，由车村、一行树分五路来犯，进逼竹园沟矣。竹园沟距余居十许里，沿途烟焰障天，数十里可望。男妇老幼漫山奔逃者如鸟雀之避鹰鹯，哭声哀哀可惨也。时余众仅数十人，而又皆钝器，度万不能胜，乃授计于赵元合等，虚设旗鼓，要害处因险固守，余星夜至城，求县主请兵援。时城关方演剧为乐，观者如堵墙，喝采喧阗之声不忍耳闻，以吾乡距此不百里，苦乐乃至云泥，不禁泪涔涔下，入城谒县长陈匪状，且为我区不保，西南之屏藩撤矣。虽有金汤恐不能晏如也。县长白公闻余言，神色飞动，因言洛阳虽有重兵，然西江之水，不能待无已，且赴汝乎。晚餐后，偕公就道，时驻汝者为马统领逊斋，与余尚有旧相见甚欢。允以骑兵二百来援，余即导之归。至车坊暮色四合，忽火光遥射，枪声起耳畔，余大惊谓贾距此百余里一昼夜何能飞至，急询村民，始知他处来匪数十，袭入傅庄也。余既见危不可不救，虽连宵未眠而不觉困惫，即分众，设伏寨外。黎明绝无动静，盖匪闻余以兵来，夜半逃遁去矣。匪既逃兵已不前，谓夜来事须返报上官也。余哀恳不可留，然犹望其去可复来，县长归城。余亦驰返乡里，而赵等仍与匪相对峙越日，闻汝兵复至，狂喜，即命乡人各备壶浆道路间，然数日竟不至，羽函往返，终不出城垣一步，出城矣，则背匪而行，数里，十数里复返，谓无命令不敢轻进也。至此余益绝望，知求人之不可恃，乃自整旗鼓拚死命与匪战。战数日，所杀过当，盖余众，此时已不知所谓生死苦乐者，故匪虽众不难敌也。匪既不能胜遂引去，余已知旧式火炮之不足恃，因谋之乡人粥田庐集巨资购利器焉。

居深山之中，值再造之始，筹资难，购枪犹难。然既知非此无以自活，则因难而死，较因匪而死者，为有间何敢辞，积累日月，得金数百元，盖不啻乡人心头肉也。有王某者，言有枪可购得，因以金付之，而一去竟不返，一索再索，无枪且无款矣。某处又为匪巢穴不可近，不得已以骁勇者八九人，随余往至，则知所言枪者皆虚构蜃楼海市也。然至此已无如何信宿，言旋沿途村落皆匪窟，旁观者为余危惧余则密令一人前驱疾行，插旗帜于高阜，余人均相距十数武，缓缓行出境，则绝无匪踪，盖匪慑余名，且知余有备，匿不出，故余得安然渡险耳。至老虎寨，天昏暮，大雨滂沱如注。一孤村村人尽逃，仅茅屋数椽，破扉不扃，乃与从者栖其中。从者谓左边皆匪，此处安可久留，余启户扃，乃与从者栖其中。从者谓左边皆匪，此处安可久留，余启视，天黑如漆。对面不可望，料无他变，但相戒严守备而已。长夜漫漫辗转不寐，因想前托宿契何，李者二人购枪，巨资数百金已付东流。今又遇此世路崎岖人心尚堪，问耶。忆余数年前城中观杂剧，有贫妇粥儿养姑者，得十余金，夜半为盗窃去。余方谓排忧者之故，为描写以形容盗之不仁，妇之数奇，今此况味竟为余身亲尝试，则知天下事竟有然者，诸葛武侯云：“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盖知人之难自古如是矣。

九月二十一日，贾玉才，吕芝兰千余匪众，连破嵩境车村、孙家店、接官厅各村庄。余闻耗，驰往援救，樊云凌攻左路，朱永正攻右路，余与赵元合居中。策应，血战两日夜，车村得而复失者四次。其战斗之烈，可想见矣。斯役毙匪三十余人，生擒者数人，夺获衣物马匹无算，队勇梁韶九、刘松林皆死。

十月初八日，谍报匪某将由嵩购运大宗子弹，余怦然心动，谓彼可取而有也。乃选精锐者百余人，易装宵行，九日午后，至道回沟，其地为匪等赴嵩惯行要道。因留赵元合、韩兴发、樊去凌等于谷口埋伏，余偕失永正等数十人入谷中视察形势因以觅食，日且暮，突有匪众申芝兰等二百人经过。惟绝无辎重行李，意所运者未至，抑或由他途去耶。既相遇不免一战，战约一二时，□鸟西走，犹驰逐茂林密树间挂头破额者不可胜计，赵合元等亦由谷口接应。前后夹击，匪大溃，饮弹死者四人，余多负伤逃，血迹淋漓道路间，余队勇死江心贞一人。

十一月一日，匪首贾玉才、吕芝兰等六百人袭攻上店时，附近无匪踪，村人殊不知备，五鼓时匪众至西门，伪称乡民之互市来者，呼门，门者已启牡矣。匪呼之急，且厉声叱，门者怒，故缓之，忽喊声起，寨外谓呼门者匪也。门启寨且屠矣，门遂不启，且号众登埤□者守御，匪知事败鸣枪击寨上，寨人亦还击之。相持不去者竟日，寨人惧，以急足报余，时余团住太山庙，得报即于晚餐后驰援。斯夜北风觱发，砭人肌骨，烛火不能举，乃于阴霾黑暗中摸索扒山行，籍非熟于道路者，恐不能一举足也。至靳村方二鼓，少憩片时复行，匪闻余至，撤围去。余跟踪追击直至嵩境石槽沟，乃止。是役也。上店之不失者，间不容发，一寨生灵，祸福固自有数也。

余既解上店之围，还驻小白数日，复接嵩县南区团总魏乘钧等羽函云：“贾玉才、吕芝兰八百余人骚扰石楼沟，不堪援辅车，唇齿之谊气援。”十四日五鼓，余率众百余，由养育沟，柳林直趋付沟，与黄庄、车村民团会合。晨光熹微即令右翼罗宝珍、王琦同攻黄庄老龙顶、左翼赵元合韩兴发同车村攻摩天岭，余居中策应。战一时许尽驱摩天岭之匪于园柏树。余疾趋老龙顶督战士气百倍，不移时，更夺据之，匪忿极，分布其众于沟岸死战，枪声震耳欲裂，胜负三四，见而夕阳已近山头矣。团勇受伤者二，匪之死者数十人，夺马二匹，衣物枪械如千数，是夜匪遁入西门。

十五日，余回小白。匪度余兵疲，复回扰禹王山。耗闻，余更于十七日夜半，潜约黄庄团社，出奇兵，由蛮子营直抵山顶，枪数发连毙匪前哨者数人，匪骇极疑余众从天降。张荩臣更率酒店民团由东北袭其后，首尾夹攻，匪益大溃，尽抛弃所掳衣物财贿复遁西山深处。余尾击二十余里，而还，至黄庄，炊烟四起，暮色苍然矣。

十年二月，宏威军刘团长剿匪于嵩北华宝盖山，二十五日追贾玉才、董石卿等八百余人，至石楼沟附近，余驰往截击，遇于摩天岭下一战，从败之匪以强弩之末，不敢恋战，向洪崖沟羊卷山逃窜，余众乘夜追击，历道回沟，木头沟，黄花漫崎驱山道间三十余里，夺旗帜一面，毙其众三人，生擒一人，乃嵩人之被掳者也，资遣之去，匪复归西山老巢。

刘店观上当伊汝之交，向为匪薮麻子全、牛占魁、周瑞昌等百余人不时窜扰，三月十四日，余率众四十人变易旗号、服色，扬言客匪之初至者，潜由三屯向安沟各处搜剿，次日黎明范沟（汝境）猝与周等八十人遇，周不知为余也。殊不设备，余既与近，众枪齐鸣，匪措手不及，狼狈崩溃，各不相顾。余众四面突击，杀伤殆尽，抛弃枪械二十余枝，衣服不计其数，麻子全偕八九人逃高庄，据楼死战。楼毗连七八间隔数重壁，匪尽凿之通，更穴壁下射，附近乡团皆束手。余令赵元合仰射飞一弹直入贯三人，匪大惧，余即破匪入，悉擒戮之无一逸者。至是匪相戒数月不敢犯伊，过往者咸绕道他处去。

斯年五六月间大雨连绵，汝属南土门寨垣倾圮，巨匪艾松年，郭士魁等数百人，乘隙往攻近半里矣，居民汹惧不可终日，寨主齐子衡、张裕礼请援来伊，余慨允即率韩兴发、朱永正等三十人踏泥行，既至，村人崇酒于觞，焚香于瓣，顶跪迎余郊外，而匪即于是夜遁，余留住六日，俟寨垣修复辞去老幼。犹辕攀遮道，临歧把袂依依也。后复赠余旗伞数事纪念，余辞之不获。

郑县长干臣之宰伊也，选集县中精壮子弟百人，命余设所教练、余不时率之，剿匪于大山南北，十月初，在响岗营与汝匪张如意等三十人遇、击散之、追十数里，得人票二，一为金庄段姓，一则铁炉营刘守元也。贼匪攫财每以劫人勒赎为惯技，而其法亦愈出愈奇，前清末年，恒掳人子弟谓之：“拉牛犊”。后渐架人父兄曰：“拉老犍”。共和后则有干票湿票之说，今则更有所谓快票者，掘人坟墓而取其骨骸者曰干票，快票乃掳深闺中少妇幼女以示不能隔宿之意。余尝师其法，而行之其人，是年十月间因剿匪驻内埠，匪首刘占标闻风远飏，匿其爱妾于大安寨中，妾彭婆乡之高屯人，饶有姿首乡人所称压塌彭婆者也。余遣人密窥之，果尤物妖艳绝伦，窃喜奇货可居，以数人放入寨劫之出，肩舆至城，居以密室，事一老妪，复择内诚朴而貌寝者之团丁，守其门，狂妄佻达辈严禁不得入，居无何，刘倩人说：情愿献千金为筹，余曰：“乌用是阿堵者为哉，吾为良民吐气，巾帼泄忿，故以彼之加诸人者加诸彼，使领略其况味耳，彼诚洗心革面，放下屠刀，良民皆安堵焉。余岂彼较多金胡为者。”说者请益坚，且言匪悔罪状.余曰：“苟不匪也，枪焉用之，其以枪易妇可乎。”盖余深知匪依枪为命即至大败衄时，不顾夥伴伤亡，必拚其命取去也。刘不得已以其枪七支献余即归妇。归为刘述状，刘不衔余夺枪之恨，而德余遇妇之优高，余谊邮函致谢者，再窃谓斯役也，虽未兵戈驰逐，而魔虎豹之牙，折蜂虿之尾去其所恃，而归其祸水，更以其法施之其人者之身，古人去：“以子之矛，刺子之盾，不战之战，较平昔以战致胜者尤有逸兴云。”

汝匪高金标、方明月等七八十人据柿园镇之大凹坡，时出祟人，余由内埠往击之，遇于大马山口兵刃既接，匪即东窜去，余各受计于樊云凌，杜世安、梁廷璋等分道驰追，匪带衣渡河，沿途得人票七(俱登封人)，历石台街、南坡、高沟、箭射洼、撇沟直至挂弓山巅，余众四面围攻，驱匪一石坑内，枪射不足，则投以石烟焰尘土交起扑面不可望，二时许，尽毙其众。枭首十九级，以数人舁送入城小憩，如钩新月已斜挂林梢，归途见山烧壮，甚仿佛周郎赤壁鏖兵时也，是晚宿刘店十一月朔有六日、

二十一日，余仍驻内埠，与宏威军刘团长、祝营长约会剿小蒜沟、王伯沟、老君堂一带窝匪，官军由鳌头进攻，余率杜世安、梁廷璋等百许人，由妙水寺后山截击之。至谷口仰见盘龙山（一名蜘蛛山）尽树匪帜，劳逸之势，高下之分，非拚死不能全功。余先众直上，众皆奋勇恐后，枪弹横落如雨雹，不稍却匪见余势锐，纷纷弃山去，怪石之侧，中枪者死二，遗手枪一，已被弹中穿成废物。晚烟笼树，山泉淙淙，若为匪辈缓颊者，收队住宿马长庄，迟明重往搜萦，已杳若黄鹤不可踪迹矣。

十一年五月中旬，宁占标、段文成等八十余人，攻陷伊汝交界处之石台街。寨人史荣先出虎口来报云：“匪入寨后肆甚，疾趋之众可擒也。”余即率王琦弟、安全、梁延璋等百人驰援。匪知余至据寨不敢出，团勇师敢陈挺身直前，中弹死，余佯退于寨南，虚插旗帜，令众潜伏于寨北之背阴寺。薄暮火起，寨内枪声、哭声、房屋倒塌声、人马喊嘶声，一时俱起。时残月初升，余知匪且去，嘱众留意言已，匪已出，东北门伏兵猝起，匪众自相践踏弃械奔逃，纷纷如鸟兽散，至河带衣而渡，中流起厕状极狼狈。余因夜幕，追至河干而止。沿途匪之死亡六人，抛弃牲畜数十头，人票二十余。中有张姓者幼女二人，警骇之余，痴呆木鸡，余怜之，专人送之还，时众皆惫极。即止，宿背阴寺禅室内。寺为伊汝名胜，面汝背岘，游客颇众。中有洗心井，涤虑泉，功德水，左右汤王池诸胜，倍饶风景，金戈铁马中人一朝至此，真若灾劫遗黎忽入武陵源矣。夜阑人静，万籁俱寂，顿觉身世洞明，人生尽是萝幻泡影，彼王公将相名客利叟日鞅掌于尘凡者何为哉？倘我佛有灵，驱尽群魔，俾桑梓父老子弟皆得净土，余将袈娑弥佗尝蒲团风味也。心旌摇摇合十默祝。

余克复石台后，寨人感余救援，具酒食来谢，因言匪虽破寨而大不值，余异之诘状？佥曰，匪初入寨时，皆狂喜以为一寨资财，人畜已掌中物。因未先事搜掘，但争入人家内室取巾帼首饰之属，丽服绣裙，浓妆艳抹，插花行街头，故为鸩娜蹁跹之态，高唱秦腔歌舞相和。有为天魔舞者，有拟龋齿笑者，鼓乐喧阗语言嘈杂，淫荡秽亵不堪寓目，正值兴高采烈，忽一人喘吁至，吃口言：“西西西大社王建昭至。”一时音尘顿寂，如古刹之木，居士如巴黎之腊人馆，面面相觑无一语食，顷卸妆登寨垣，或掠财物缚人畜，然怆惶为已甚矣。逃出时更遭痛击，抛弃其所掠取，且死其众累累利未获。不更折其本乎！余闻之，哑然，因谓天生丑类，不惟无恻隐之心，亦并无羞恶之念，是真人而兽者然。匪虽不知耻而知畏，惟物亦然，试观物之雌雄交尾，了不顾忌，而独至争斗，失败时垂翅曳尾，奔逃不敢返顾，于以知天下惟无耻之徒，不可以理喻，而可以威畏者。彼三家冬烘辈见悍匪肆虐动曰：以德感，以仁化也。是未研究，夫物性是未明，夫匪性之与物性一而二二而一也，吁迂矣。

六月初，股匪李鸣盛、张德胜数千人，西破陕灵，荆子关，八月东返，两次过往，稽留近郊者十余日，声势浩大、远近震慑。高沟、柳店、石台街、车村、一行树尽是匪迹。余两次设防，未敢稍懈，当匪东西过往，余既以众寡之势未敢开衅，然示之以弱，亦且不免；乃以虚实互用之法，于各处要隘，尽设疑兵，且树帜高阜，然放烟火，山谷中近匪了望者，时作跃跃欲斗状，而卒未一试锋芒，更约嵩属各民团协助防守，以壮声势，匪以此滋疑，且慑余名不敢犯，余半年所历战争不知凡几，而防御布置从未有如此之劳瘁者，可知战争之难，不难于以战争为战，而难于以守为战也，是役若一与开衅，触其毒，吾乡为齑粉矣，匪去时守众尾击，一次夺马二匹，余闻之汗惶然下，急下令严斥已无及，而匪意不返顾，乡人幸福不浅哉。

十二年三月初四日夜，余在上店睡梦中，如闻人语嘈杂警而寤，急肃衣履出户外，一寨守者皆言枪声起东南。更至街头，则言人人同，亟遣使往侦之，俄报匪陷三屯。余愤然曰：“是毁我门户，捣我堂奥也，而可乎？”急呼众驰救之，时曦轮方升，比至则匪众已饱掠寨内，敌楼雉屋上，尽设了望，近者辄以枪射，姜明玉更以百人许，于寨南高阜处接应，险要尽失，克复颇棘手。余盘桓者久之，及分朱永正十余人南向截击姜匪，以牵其势，余率康桂林、樊云凌、梁廷璋、李昶旭等数十人冒险入南门，时寨人黄毓泰，方率众与匪巷战，见余至，益奋勇，余分众东西突驰，三时许尽驱匪众于西北隅梁姓宅内，然高据寨垣，匪众又时于门楼更屋中，以枪下射，攻者不得近，日将未，余已急不可耐，蓦见寨垣更舍皆草盖，且檐覆墙外，乃憬然有悟，令速束苇涂脂缚竿头，更杂火以种，募敢死者三五，分执之，至寨外附身墙下，而火其屋，须臾一寨皆火，了望者不能存，争出，余众枪齐发，多纷纷滚寨下，余急令曰：“登！”众勇毕登，凭高射下，高屋建瓴之势也。时匪众已尽驱院内，穴墙壁相战复移时，余众枪无虚发，投间抵隙，毙匪凡数十人，日且晡，匪益股弁自分无生路，乃以其渠张建荣立短墙上向余说投诚意，张年二十许，亦行伍中人，言词颇动众，余亦只身往接谈，近尺有咫，据握其手荦之下，张知坠计，且隐隐见余衣底有佛朗尼枪，色骤变，然，辞益慷慨，频呼其众，喻之降，且言：“王公仁人，必不负辈，速交械不且屠矣。”众始哗然从缚，十枪为一束掩墙外，凡十数次，乃尽。余携张入院内见勒头裹腹者并肩累迹，然皆嗒然若丧家犬，无复凶悍气矣，稍事安慰。天且暮，乃暗受意从者，以张建荣、李悦及其他杆首十余人至城，分别行刑西市，余众二百余，悉背缚驱之东门外小河侧，令寨人之被害者，群出而手刃之。须臾，尽河流为殷，横尸累累也。是虽未免残忍，然亦公愤之不可遏止耳。团勇之阵亡者，有杨万春、孙长青二人。重伤亦数人，巡阅使吴公专使奖赠金章纪念队勇，皆慰劳有加焉。未几河洛道尹，由委余总指挥伊、汝、鲁、宝、嵩民团令下。

十月，匪首刘十一、谭如玉以五千人破宜城东窜。更南折渡汝赴鲁，余适以杨元升、梁廷璋、卢广闻等六十人巡哨挂弓山，闻匪近且至，即登高了望，逾余众果数十倍，然潜逃归去，不惟半生虚名扫地，而弱态毕露，邑且为虚戾矣。乃谓从者曰：“自古兵之胜负，以壮、以老、以王、以客、不以众寡决也。今匪远来，罢弊主客异矣，彼曲我直，壮老殊矣，且其新破城池，满载累累；众皆思归：无斗志，苟出奇兵制之众可破也，敢随吾杀贼者前！”众皆前，余曰：“若然可五六人为一伏，闻吾令猛攻之退者杀无赦。”于是，众皆伏匪过半矣，余下令曰：“击！”十余处枪齐鸣，且各大呼：“王建昭在此，宜速就缚！”匪猝不及备，大惊狂奔，各不相顾，牲畜财物抛弃遍地，更弃所掳人票九十余，皆罗拜马前，颂余救护不置，中有李先哲者，宜之管狱员也。衣女衣袖不及肘，长不过膝，足无袜履，则裹以破布，大如箦，蹒跚随余行至城，围观者骈肩累迹，皆狂笑失声。余曰：“我国官吏何等尊严，一落匪手，官僚气都消尽矣。语云乱世人民不如治世鸡犬，岂惟民哉，官亦然矣！今尔辈惟他人之被难者斯笑，而不返思其致，此之由来，早为未雨绸缪之计，曲突徙新之谋，吾恐人之笑尔者在尔后也。”

十四年，余奉县长朱公命，御匪伊、汝、洛、登交界处。谍报众匪张舫、赵九明、孙荣帮等六十人盘踞洛属赵庄北，往匪已

南去，因返追之岗南镇之库头村，匪已入寨据守，见余众即遥射以枪，余视寨一周，分赵元合攻西门，东南两门，以黄毓太、赵小亭分任之。余同姬乃景于北方布置，留东门一隅而设伏焉，自辰至晡不能下，余急命赵元合积薪火其门，门火匪亦频掷薪柴火上，火益烈不能入，无已则以善射击者数人击寨上，使匪不敢探首下窥，更以数人持锹锸掘寨垣，使穿遥以枪射孔内，匪不敢近，而御以火。猛士赵德乾等穴而入，常永麟、李中堂等梯而上，余急挥众攻进，天已薄暮。巷战两时许，匪不支，越寨东北逃，适入否伏，伏兵起，众枪齐发，余已出寨尾击之，匪自相践踏，我携财贿人票尽行抛弃。次日往视寨内外死匪二十三四人。血肉狼籍，裸卧如宰牲。后闻逃去之匪，负伤死者更十余计，已歼其三分之二，零落不成杆矣。余队勇孙维和阵亡，路云青受伤。二月二十四日也。

十四年七月，姜明玉、余党刘合娃，伪称某军团长，与其众聋子树、崔二旦等数百人，由小山沟入境，潜至枣林坪、石槽沟。据之一方居民不堪其扰，奔来呼吁，十六日凌晨，余率众三路进剿，以赵元合、申展为右翼，由花沟、鸟龙沟袭其后，李昶煦、潘长青由老范山、虎湾、杨沟击其侧，余同姬乃景、申如瑛直击柏树沟正面，时方九钟，三路先后枪声起，匪首尾不能顾大溃，余众尾追者，腰截者，迎头痛击者蚁攒蜂拥，匪益狼狈，死亡枕籍，山谷间更生擒伪连长一人，获枪四枝，其三面直追至花沟、酒店而止。队长李昶煦枪伤膝盖，团勇四人亦受伤轻重有差。战罢归来困疲万状，应友人鸡鸣坡之招，因快赴林泉籍资休养，夕阳既下，辄同旧雨三五，捕鱼龙崖潭中为乐。其地有千尺峭壁，一湾清水，二三牧童，时于悬崖上敲石唱山歌，歌声与鸟声相和也。举网得鱼，笑语哗然，梁任公所谓世界外之世界殆即是欤！因口占一律志兴诗云：“贪看秋景入路斜，夜宿山腰故人家。绿影风摇三径竹，黄昏月上半窗纱。龙崖石畔说兴废，鸡鸣坡前话桑麻。举网得鱼儿童笑，流觞一曲卧平沙。”音律一道本非余长，且投笔后荒疏又三十年，偶因兴至信口漫吟，自鸣狂放非敢言诗也。七月念三日建昭附识。

十六年正月间，余偶阅报章见西安被围数月未下，因愀然不乐，谓大乱且至，吾辈宜宿戒毋饱食，蹴鞠为也。即督饬城关绅民修城池，时方承平，人咸嗤嗤笑多事，余不之辩，督工益力，四月中果有溃军西来劫掠烧杀，所过为墟，十六日晨餐后，余同友人联辔入城；即绕道竹园头警戒之，使知备，而寨中绅首尚酩酊醉乡未归也。比至城闻其寨已破。匪团长郭某占据，劣绅误民其罪何能容诛，同时更有伪旅长牛得山逼城西门外，时门已扃闭，余众及居民皆布满城上。匪知有备，未敢攻，而分布其一师一旅之众于洪涧、布家岭、柴柿沟、秦亭、寺湾、张河、杨庄、葛庄、清气沟、葛条盘、漫流沟、花沟、杨沟、柏树沟、城东、下店、下竹园、新庄、北庄等处而城北之将军庙坡，凤凰山、玉皇顶、大凹坡、老范山各高阜亦遍树匪帜，星罗棋布，包围层层，从此城乡交通断绝，乡民被害来诉者日数十，见城中亦栗栗危惧，不可终日，伊人何辜罹此涂炭，忆自世乱以来已十余稔，幸赖上帝福佑余得勉力撑支，紫逻、云梦间尚称净土，今骤蒙劫尘三数日恐洗涤不去也。余书至此，余眦欲裂矣。

匪既不得入城益怒，遂于十七日平明攻我北门，余众亦愤不可遏，跃马启门出，迎战于凤山之阳，大败之，追奔逐北，队长王凌云直抵张河之伪司令部，夺其旗符，卫卒遇者，辄披靡，伪旅长逾垣逃去，仅以身免，姬乃景、孙凤皋亦次第夺回凤凰山、玉皇顶枪杀伪参谋长、营长数人，余已同申展等十余人出西门，驱寺湾之匪，逾清气沟后坡既回日逾午晷矣。

时赵元合守上店，闻近城一带枪声起，亦启门猛攻北庄，北庄毗邻上店寨垣，登墙下击室内，可射匪方，搬运土垫砖石之属掩其户，而赵等骤至大骇。鼠窜去，逃不及者十数人，悉被擒戮，追至漫流沟复乘胜回击新庄，战两时许，尽驱其众于竹园头，同时姬乃景复出鬼峪攻城东（村名），伪团长郑福履方出接战，其团副某已中弹死，郑骇极，亦向竹园头奔退，至下店后坡，余早设伏兵董绳祖于此，猝起腰击。匪之死伤者更数人，益狼狈逃至史家沟，喘息未定，而潘长青、申如瑛等伏兵又起围击之，时许复毙匪二十余。余众皆降漏网者仅伪团长与其随从三二人而矣。

二十五日破晓，匪军潜地由甘泉山、将军庙岭、井沟三路袭击我杨庄时，杨庄守兵仪袁希孟一队，众寡不敌，然皆奋勇敢战，登高阜死守，连毙匪军多名，耗闻余急以众接应入城，杨庄陷于匪。

匪既累战不利，廖廖山村尤不能饱其供给，余更于夜分遣人三五，或数十虚鸣枪声扰其营，匪众彻夜不得安，益不堪其苦、不时逃散，伪官滋惧乃于五月初七日宵遁，战事方告结束。然相持者，已月余日，是役余虽累战皆捷，然相持既久攻守经营煞费心力，事后揽镜自照须发间已苍苍者数茎白矣。

十七年时局复变，乱匪火炽破黄兑寨，据其中，月余不去，时出扰害沙园附近各乡村，沿大虎岭一带尽成匪窟，更东劫我武湾、洛峪等处，城中震动，余于四月初八率众东剿，晚餐后衔枚出城，进驻杨庄、三教堂一带乡村间。次早三时，向大虎岭进发，平明抵郜窑，憩片时登山。初余至杨庄已密令郜窑村人与早夜占据虎岭最高处，顾其人殊颟顸不以众剧高阜，而占一半山之邱，且树帜若预使匪之逃逸者，据土人言，山之阴有村曰“凹庄”，匪众二十余人踞其中，山石壁立不可登，余意不足为虑，惟大股匪穴在西方亦不可不预为之防，因留狄德成、韩兴发，各领所部驻此以固后路，余率孙风皋等数十人夹山前进，不数里，闻枪声数发，知前锋已与匪接，急登高远视，则孙风皋已夺一高山顶，匪纷纷去矣，匪之前有山名老君顶者，巍然耸起，匪欲据之，以与吾抗。余即挥众驰夺之，分王凌云、申展、韩兴发攻其侧，姬乃景、李昶熙由中路猛攻，余各方策应，战两时许，匪益不支，纷乱奔逃，余众益精神百倍，奋勇逐北，连夺二马山口、琵琶寨、沙谷堆、三马山口等处，直至杓子窑，天色傍晚，士卒饥渴殊甚，因罢战。是役，计毙匪首牛占邦等二十余名，生擒赵宝建、□小安二名，夺获旗帜，牲畜，人票如千数，余队勇二人亦战死，行政长王公以事上闻，民政厅各给状褒奖。

四月八日战后，匪之漏网者，皆远飏，近亦潜匿，不敢出，余窃喜，念民困重赋，清乡队分遣归农。讵夏历六月间，匪竟死灰复然而诡谲特甚，乍离乍合飘忽无定时，而暗入村落，如饿鸱攫物得食扬去。时而明目张瞻，如豺狼猛兽，围攻寨堡耿家沟、下张河、猴套镇，先后告惊，老赢妇孺奔入城寨者途为之塞，余方栖隐田园不欲问世，而官民环悬竟不得不作下车冯妇。六月二十四，黑楼沟、李家沟、石台街被劫消息，更复传来，紫逻迤东各山谷，匪之往来如织梭。余乃招旧日从者二十余人，戴星出剿，时残月犹明，秋禾方茂，因舍正途绕道凤岭而东，直趋匪穴，至五龙山头，晨光熹微中，悍匪李福星等一百余人已占据山巅，余分众夹攻，小店乡勇三十人，更来助余，遂猛扑直上，匪不支，纷纷退，奔左近岭阜，回首狂击。余挥众驰逐，则又去，如是且战且追，越重山，直范滩附近，而官军三师七旅，李旅长亦以两营之众来会，匪即入范滩寨据之，余众当南面，东西北官军与乡团也。未几，村中突出数十匪袒裼持枪直击官军，盖欺其新来者，不谙地理也。余众猛击其侧，匪大创死者数人，复折入寨中不出焉。天且傍晚，内外枪声齐鸣，至夜半不绝。余方幸此辈小丑又难脱我一网，平明则见雀噪林梢，村中空空匪宵遁矣。

宣统辛亥春，余因避匪乱家上店。越明年，伯明亦携家至；面黧黑，鬓发间虮虱累累，短髯蓬发愁态可掬，骤见之不可识认，盖其家新毁于匪，逃难至此者，今沧桑几更寒暑十数易矣。夏间同友人高子浴沧客君所，君出其平生剿匪记录者，言求。正因追曩时窘困状，相与哄笑不置，君又云其初起团练，剿匪时，乡里已再遭浩劫，人之无室，家居者皆逃避山谷间，时枪穷于弹，勇困于镶，与乡人谋接济而散沙之众，不能合境内民匪杂处，更不敢聚众与谋，无已则谋之以夜，夜黑又不知所在，恒至晨鸡唱后，犹摸索行山间，大劫之后室家无余粮，丁勇辈恒数日不得谋一饱腹。或奇馁，则掘野疏掇脱粟食啜粥人影可鉴；而昼夜晴禹，尤露立山广陵隈间，寒暑冬夏暴露风雪烈炎中者，曾不知几许。时而欲不黧黑其面，蓬祚其须，虮虱鬓发者，又何可得也。余与高子愀然曰：曩知君锋镝之苦，而不知君苦中之苦为尤甚者，又安可不书之，以示今与后世耶。至君战阵之苦，详之记载中者，兹不赘。民国十七年中历十月望前三日，担风氏申点跋于上店光尘园。

原注：①原文为横排，无标点，由整理人断句。

②文中“□”符号代替无法辨认的个别字。

另附：

我所知道的王建昭（李云声）

王建昭死于1929年8月，时年49岁。他死时，我不到20岁，在年龄上与他相差约30年，在地位上，我开始上小学，他已成赫赫有名的旅长。所以关于他一生，我听说的也不少，真正知道的寥寥无几。

可是，我和他却有一个多月短暂的誊录文稿关系，有机会了解他的点滴情况。说到此，首先要提出《王伯明剿匪笔记》这本著作。这是王建昭（字伯明）一生自认为不朽的武功写实。如果按客观论断，虽不能全盘否定，但决不能全盘肯定。因为当时之所谓“匪”，有不同的范畴，可能有一部分人是不务正业，乘地方混乱，出来为非作歹，烧杀抢掠的。但还有少部分人是善良农民。因清末民初，吏治腐败，苛捐杂税，压迫剥削，抓丁勒索，奸淫妇女，弄得民不聊生。一些受苦被迫的农民不愿坐以待毙，只好揭竿聚众，铤而走险。把这些人当匪，而又进行剿杀。更美其名为武功，这是封建统治阶级善恶颠倒的观点。

据说王建昭在清朝末叶，就到本县城紫萝书院接受教育，深受孙晓谭老师赏识，认为是智勇俱备的后起人才，就多方揄扬提拔，很快就在县巡警学堂当教员。时间不长，又去归德府受警备训练，以后在县干事几年。辛亥革命后，趁地方混乱，军阀割据，象鲁迅诗上所说“城头变幻大王旗”那样沉浮无常的情况下，由于孙晓谭老师推荐，又得到县长郑国翰的赏识，加上他自己的努力，被编为陕潼护军使张治公部下第九混成旅旅长，飞黄腾达，成为军政要人。

1927年，他的嫡系部队第二团团长赵元合（本县西南山区太山庙人）背叛他，把全团带到鲁山投靠军阀樊钟秀。这时，他失去实力，等于解甲下野。

1928年，王建昭叫我去他家，说他准备把他的剿匪笔记付印，并说稿子修改的太乱，叫我把它誊清一下。我看了笔记上增削字迹，知道除他本人，还有高翠峰、王汝霖、申圣与等人修改。我说：“我年轻，知识太差，深恐不能胜任。”他说：“不要紧，这些时我经常在家，如有不解，随时可以问问。我走坎坷路也是种锻炼。”就这样，我每天早上去他家，晚归我家，约有月余，算是完成。

在这月余时间，我脑海中对王建昭留有一个烙印：一个枭獍般凶悍的武人，老百姓都望之骨酥，谈虎色变。可是，他一到家里却表现出勤奋读书的学者风度。他每天有几个钟头，纹丝不动，读书写字，并认识到一个人机遇再好，也得有自身的勤奋，因而他的成名不是偶然的。另外，我在笔记的誊录上，得到不少启发，今虽有50年之久而记忆犹新。

（原注：本文作者李云声，汝阳县上店东街人，已故。）

资料来源：

《洛阳文史资料》第九辑（199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