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企业纷纷奔赴越南,原本是为绕开中美贸易摩擦的漩涡,顺带攫取劳动力成本低廉的红利。可现实很快泼来一盆冷水——不少企业刚落地不久,便发觉这片热土远不如宣传中那般理想。
1974年,郭台铭仅凭10万新台币启动资金,在台北创立鸿海精密工业,最初承接电视机旋钮等塑料小部件订单。创业初期体量微小,他稳扎稳打,逐步将重心转向电子连接器领域,边干边学、边学边拓,悄然夯实技术根基与管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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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台铭行事向来务实高效,每笔开支必精打细算,从原材料采购、物流调度到整条供应链协同,无一环节被轻视或疏漏。
伴随深圳龙华基地持续扩容,郑州、成都等地工厂相继投产,产能版图不断延展,他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全球化布局蓝图——分散风险、多点落子,从来都是制造业巨头的生存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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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成为关键转折点:彼时越南加入WTO尚不足三年,三星已率先在当地设立生产基地。郭台铭敏锐捕捉到这一窗口期,亲自率队赴越实地踏勘。
此行路线清晰而坚定:自深圳龙华厂区启程,沿陆路南下至广西南宁,经友谊关口岸通关后直抵河内。这条贯穿中越边境的运输通道,日后被业内称为“富士康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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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结束,他当场拍板决策——斥资锁定越南北宁省与北江省逾400公顷工业用地,计划五年内投入10亿美元建设现代化制造园区。
当时越南普通工人月薪仅为广东同岗位的约66%,尤其在终端组装环节,成本优势肉眼可见,账本上的数字令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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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观其地理禀赋:国土狭长如扁担状,东海岸星罗棋布分布着二十多个深水良港,海运通达性极强,出口便利度极高。
外资企业迅速形成共识:“大陆造芯、越南装箱”的协作模式应运而生——核心零部件在中国完成精密加工,再运抵越南进行最终装配与包装,产品即可冠以“越南制造”之名销往欧美市场,轻松规避高额加征关税,这套路径一度被视为破局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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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料想,一场突如其来的全球金融海啸于2008年席卷而来,海外订单断崖式萎缩,富士康越南项目被迫紧急叫停,沉寂长达六至七年,直至2014至2015年间才重启建设并实现量产。
就在富士康按兵不动之际,深圳、东莞一带的台资制造企业却已悄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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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逐年攀升的对美出口关税压力,他们果断采取“双地协同”策略:上游零部件仍保留在内地生产,成品组装则迁移至越南完成,借力本地化标签成功降低整体税负影响。
随着越南工厂逐步投产,产能占比稳步上升,但起步阶段的运营效率确实令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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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劳动力价格虽具吸引力,但一线员工普遍缺乏系统训练,操作熟练度与产线响应速度明显滞后于中国大陆工厂。后期不得不追加大量培训投入,并同步升级自动化设备,才使整体效能渐入佳境。
值得注意的是,越南适配大规模制造业转移的人力资源总量,大致相当于中国一个广东省规模,承载能力存在天然天花板;所幸其区位优势稳固、港口体系成熟,尚未出现重大系统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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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涌入企业数量激增,越南承接产业转移的性质也在悄然演变。
初期以服装、鞋类等典型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导,随后电子代工、摩托车整车及零部件、乃至部分高端医疗器械OEM业务也加速落地,呈现出百花齐放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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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凯胜家具创始人罗子文早在2003年就预判趋势走向。
彼时美国对中国家具发起反倾销调查,他当机立断将生产基地由深圳整体迁至越南平阳省,并通过引进高精度数控装备大幅提升自制率至95%,大幅压缩对外部人工的依赖度,堪称产能外迁中的标杆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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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亦可窥见两岸企业家思维差异:台商历经数轮全球产业梯度转移洗礼,深谙“低成本窗口期转瞬即逝”的底层逻辑,周期意识根植于经营基因之中。
相较之下,大陆第一代实业家过去数十年长期处于高速增长红利期,对国际经贸格局变动反应相对迟缓;直到贸易战关税大棒落下,订单锐减、利润承压,才仓促启动产能调整,过程难免略显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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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深入越南本土运营后,外资企业才切身体会到诸多隐性挑战。首当其冲的是中高级技工与专业工程师严重匮乏,基层岗位薪资虽低,但涉及工艺调试、设备维护、品质管控等关键职能,仍需频繁从中国调派技术人员驻场支持。
新冠疫情暴发期间,中越边境实施严格管控,中方工程师无法入境,导致多条产线陷入停滞状态,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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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能源供应危机。2023年夏季越南遭遇极端高温与持续干旱,水电发电能力骤降,工业用电价格飙升至0.7元/千瓦时,且频繁拉闸限电。
富士康越南基地产能利用率一度跌破70%,半成品积压报废、设备反复校准带来的隐性损耗,进一步蚕食本就微薄的盈利空间。
归根结底,越南的发展瓶颈日益凸显。尽管总人口突破1亿,但真正具备现代制造业所需技能素养的产业工人数量极为有限。如此众多制造企业集中涌入,短期内即面临结构性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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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内普遍判断:越南的“黄金窗口期”上限约为十年,其中前五年属爆发增长阶段,此后人力成本加速上扬、土地资源趋紧、基础设施承载逼近极限,发展动能将显著衰减。
当初满怀憧憬奔赴而来的跨国企业,最终发现这里既缺乏成熟完备的上下游配套生态,也尚未构建起稳定可靠的基础设施网络——高达70%的关键模具与电子元器件仍需从中国进口,跨境物流耗时比内地延长整整一倍,而最终产品的良品率仅为中国工厂平均水平的七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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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风向已然悄然转向,资本正悄然撤离。那些追求更大纵深腹地、更强成本弹性与更高成长确定性的企业,已将目光投向印尼、印度等新兴制造目的地。
曾被寄予厚望的“越南制造”,终究未能复刻“中国制造”所缔造的完整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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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企辗转一圈方才彻悟:所谓“世界工厂”的桂冠,绝非廉价劳力所能支撑;真正构筑护城河的,是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硬核能力——电力系统的韧性保障、全链条协同的供应链网络、以及规模充足且持续进化的技能型人才队伍。
那些曾幻想靠短期套利取胜的企业,最终为自身的盲目乐观支付了沉重代价。“世界工厂”的梦想,终究在现实土壤中碎裂成片。
参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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