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丰县东北,复新河东岸,有一个即将从地图上消失的村庄——徐堤口。
说“消失”,不是因为自然灾害,也不是因为人口外流,而是因为——整村拆迁。
那些住了几代人的老宅,那条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古堤,那个刻在村名里六百年的“徐”字,很快将成为记忆。
今天,赶在它彻底消失前,记下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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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村名的来历:一条大堤,一个姓氏
徐堤口这个名字,拆开看,三个字都有来头。
“堤”——明弘治十年(1497年),黄河泛滥,朝廷调动数万民夫,从河南曹县到丰县,修筑了一条绵延六十九里的防洪大堤,取名“太行堤”。堤宽四十米,高一丈多,车马可以在上面并行。
“口”——嘉靖年间,黄河再次决口,将太行堤冲开一个豁口。洪水退后,这个豁口就成了行人过往的通道。当时附近形成了好几个以“堤口”命名的村庄,史堤口、黄堤口、常堤口……都是那次溃堤后留下的地名。
“徐”——就在这个时期,徐姓人家迁到这个豁口旁定居。堤是骨架,口是痕迹,徐是灵魂。“徐堤口”三个字,就这么定了下来,一叫就是六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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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这个地方不简单:旁边就是“龙雾桥”
徐堤口村委会现在的驻地,在龙雾桥小区西北。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龙雾桥,和汉高祖刘邦有关。
《史记》记载,刘邦的母亲曾在大泽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刘邦的父亲去找她,看见一条蛟龙盘在她身上。不久,刘邦的母亲怀孕,生下了刘邦。
这个“大泽之陂”,就在今天的丰县境内。明代立有《重修丰县龙雾桥庙记》碑,明确写着:“斯桥之名,断以汉高初生,母遇蛟龙而得。”
1981年,龙雾桥碑在附近出土。当时徐堤口的村民跑去看热闹,看着石碑上斑驳的蛟龙纹饰,一个个咂舌:“咱这地界,还真出过真龙天子?”
徐堤口人每天走的田埂,可能就是当年刘太公焦急奔走的大泽陂岸;村边的复新河水,依然倒映着两千年前那场龙环雾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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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建制沿革:六十六年,四度易属
别看徐堤口村子不大,行政归属变了好几次:
- 1958年,属师寨公社史小桥大队
- 1964年,从史小桥大队分出,成立徐堤口大队
- 1983年,撤社建乡,成立徐堤口村委会,属史小桥乡
- 2000年,史小桥乡并入师寨镇,徐堤口划归师寨镇
- 2014年,改隶凤城街道至今
六十六年间,换了四个“上级”。
但村民想得开:“归哪儿都是丰县的土,只要复新河还往东流,徐堤口就丢不了。”
可惜,这一次,真的要“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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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拆迁进行时:人去村空,只留地名
如今的徐堤口,是什么样子?
老房子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有些人家已经搬空,门窗卸下,露出黑洞洞的屋框。门前的石榴树,今年怕是没人摘了。
村西那条早已看不出形状的“大堤”,如今是麦田和菜地。老人们还会指着那片缓坡说:“这就是大堤根儿。”问堤在哪儿,他们用拐杖敲敲脚下的土:“你脚下就是。”
——脚下就是五百年前黄河决口的地方。洪水在这里撕开一道伤口,徐家人用六百年光阴,把它长成了故乡的模样。
然后,一个时代结束了。
年轻人大多已经进城打工、买房,对拆迁无所谓。舍不得的是老人。他们在老宅里住了七八十年,院里那棵枣树是结婚时种的,堂屋的条案是爷爷传下来的,灶台的烟火熏黑了一面墙——这些东西,带不走,也没地方放。
有人悄悄去村口拍了照片,有人把老屋的砖捡了一块揣兜里。更多的人只是默默收拾行李,在推土机来之前,把能卖的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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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记:残堤无言,龙桥依旧
徐堤口没有名山大川,没有巍峨古迹。它只是苏北平原上一个普通的村庄,普通到地图上要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
但这里有堤的遗骨,有龙的气韵,有姓的传承。
太行堤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地名里留一道辙印。龙雾桥的碑还在,立在村委会不远处,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这一次,走的是徐堤口自己。
推土机进场那天,复新河水静静地流,史南河畔的老树站着不说话。只有春风一如既往地吹过来,吹过已经空旷的村庄,吹过即将平整的土地,吹过地图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名字——
徐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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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史料依据丰县地名志及相关历史文献,村庄现状为实地走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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