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的夜,冷得有点刺骨。
短道速滑男子5000米接力B组决赛,中国队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线。名次是第五,没有奖牌,没有鲜花,甚至没多少镜头。
林孝埈滑过去,摘下头盔,呼出一口白气。八年了,从平昌到米兰,两届冬奥会之间隔着两千多个日夜。他等了这么久,换来的是三个单项止步1/4决赛,两个接力颗粒无收。
赛后混采区,记者们围上来。话筒怼到嘴边,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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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遗憾是因为伤病吗?”
林孝埈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让人有点意外:“不是,手术很成功,康复也很顺利。但短道速滑这玩意儿,真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说着,嘴角甚至翘了一下,“当天的运气也很重要。”
这话听着有点认命的味道。可下一句,他又把自己拽了回来:“我们准备得非常辛苦,大家都有点伤心。但我是队里的大哥。得跟他们说一声——辛苦了。”
大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陌生。八年前在平昌,他还是个愣头青,拿了金牌满场飞,眼睛里全是光。现在光没了。换成了一层厚厚的壳。
记者又问:下一个四年,还能继续吗?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觉得,只要再努力弥补不足,好好管理身体,应该还可以再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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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战一次。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砸了个坑。二十九岁了,肩膀动过九次刀,巅峰期硬生生被空窗期吃掉三年。他还要再战。
韩国记者也来了,问的问题更绕。有人提起当年那档子事,提起黄大宪,提起韩国国内那些至今还在骂他的人。
林孝埈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时候我还小。”他说,“现在经历了那些事,加上运动员做了这么久,感觉自己变得更坚强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会再去想。”
过去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那是什么。2019年,因为跟队友黄大宪的一次训练场冲突,他被韩国冰协禁赛,被舆论围攻,被骂成“性骚扰犯”。法院后来判他无罪,但职业生涯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2020年,他入了中国籍,从此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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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媒体没放过他。这次奥运没拿牌,韩联社热搜第一挂的是“林孝埈归化失败”,评论区一片嘲讽,有人直接算账:中国队投了多少钱,换回一块铜牌了吗?
中国网友的反应有点意思。没多少人骂他,反倒有人在评论区接龙:小林来中国天天有肉吃,西瓜管够,当吃播也行。
这话被顶成热评,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哈”。画风清奇,但暖得有点让人鼻酸。
当然也有骂的。有人说他状态下滑,有人给他起外号叫“林姐”,质疑归化资金打水漂。但更多的人,翻出他这几年的成绩单:2024年鹿特丹世锦赛,男子个人项目全满贯;2025年亚冬会,带伤推迟手术,拿下一块500米金牌;整个米兰周期,11金10银4铜。
这些牌子的分量,够不够换一句“辛苦了”?
林孝埈自己倒是不太在乎这些。采访最后,韩国记者问他对黄大宪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没有。”他说,“那不是特别值得在意的人。”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妈妈总跟我说,结果固然重要,但你一路坚持跑下来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大喜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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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某个地方,没看镜头。
散场的时候,有人看见他跟队友孙龙在通道里碰了一下拳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冰场上的灯一盏盏灭掉,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明天还有别的比赛,别的运动员,别的故事。竞技体育就这么残酷,你输了,下一个马上补上来。
但林孝埈说,他还想再比一次。
四年后,他三十三岁。到时候还有没有力气站在冰面上,没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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