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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岁的小孩能懂什么?他不过是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话。
那天是周日,赵一舟刚踢完球回来,满头大汗地往嘴里扒拉米饭。刘小玲给他夹了块排骨,他就着米饭囫囵吞下去,忽然抬起头说:“妈妈,舅舅都换第三辆车了!”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
刘小玲的筷子顿了一下,余光扫过对面的丈夫赵明辉。他正低着头喝汤,似乎没听见。
“上次那辆白色的不是挺好的吗?”刘小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怎么又换了?”
赵一舟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姥姥说那车太小了,舅舅开着憋屈。新买的那辆可大了,黑色的,舅舅还带我去兜风了呢。”
“哦。”刘小玲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妈,咱家什么时候换车啊?咱家这车都开了好几年了,舅舅说……”
“吃饭。”刘小玲的声音忽然硬了。
赵一舟瘪瘪嘴,低头继续扒饭。
赵明辉始终没有说话。
吃完饭,赵一舟去写作业,刘小玲收拾碗筷。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知道是赵明辉进来了。
“你弟弟换车了?”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静。
“嗯。”刘小玲没回头,专注地刷着碗,“可能是工作需要吧。”
“他做什么工作?”
刘小玲的手顿了顿。她弟弟刘磊,大专毕业,换过七八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半年。现在——“跑网约车。”她说。
“跑网约车需要换三辆车?”赵明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刘小玲听出了那股压着的火气,“第一辆是什么时候买的?”
刘小玲没说话。
“前年过年,”赵明辉替她答了,“你说你弟没车不方便,找你借了八万。去年夏天,你说他车出事故报废了,又要了十五万换新车。现在才过了一年,又换了第三辆。”
刘小玲把碗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赵明辉站在厨房门口,一米八五的个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今年三十五岁,互联网大厂的高级技术专家,年薪百万。从大学时认识他到现在,十几年了,他几乎没有发过火。
但现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刘小玲,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到底给了你娘家多少钱?”
刘小玲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第二章
刘小玲是七年前嫁给赵明辉的。
那时候她在出版社做编辑,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写代码。两个人都是外地人,在北京租房住,攒钱买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婚后第三年,赵明辉跳槽去了大厂,年薪从三十万涨到六十万。又过了两年,涨到八十万。去年,他升了专家岗,年薪破百万。
日子好过了。房子换了大的,车换了好的,儿子的课外班报了一堆。每个月还完房贷、扣掉各种开销,还能剩下两三万。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刘小玲每个月给娘家转两万块钱。
她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身体不好,看病要钱;你弟还没成家,得攒钱买房;你弟工作不稳定,日子过得艰难。你是姐姐,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你不帮衬谁帮衬?
刘小玲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懂事。上学时成绩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成了全村人的骄傲。毕业留在北京,进了出版社,嫁了好老公,生了儿子。一路走来,她觉得自己欠家里的太多了。
两万块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她想。
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跟赵明辉说。
他的父母在河北老家,退休金加起来三千多块。他每个月给家里打两万,让他们吃好点、穿好点、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他爸妈每次都推辞,说太多了太多了,花不完。他就说花不完存着,存着给我儿子。
赵明辉每个月给他爸妈打钱,从来不瞒刘小玲。她看着银行短信,心里有时候会想:他爸妈都有退休金,日子过得去,还给那么多干什么?
但她没说。她有什么脸说?
她也给娘家打钱,偷偷摸摸地打,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卡。她安慰自己:出版社工资不高,但每个月万把块还是有的,加上年底的奖金,一年下来也有十五六万。给娘家两万一个月,一年二十四万,不够的部分,就说是奖金发了、项目分了钱。
她以为瞒得很好。
她以为能一直瞒下去。
直到今天,儿子无意中说了一句话。
“刘小玲,你告诉我,到底给了多少?”
赵明辉还站在厨房门口,声音疲惫。
刘小玲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去年,”赵明辉说,“你妈住院那次,你说你出了五万。今年春天,你弟结婚,你说你出了八万彩礼。你爸做手术,你又说凑了十万。刘小玲,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刘小玲猛地抬起头。
“你查我?”
“我没查你。”赵明辉的声音更疲惫了,“我每个月把工资全额转给你,家里有多少钱,我心里大概有数。去年年底我看了一下账户,存款比前年还少了二十万。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物价涨了、花销大了。我没多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
“直到刚才,儿子说舅舅换了第三辆车。”
刘小玲的嘴唇颤抖着,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明辉,我……”
“我不在乎钱。”赵明辉打断她,“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刘小玲的心里。
她愣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明辉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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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天晚上,赵明辉睡在了书房。
刘小玲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她翻来覆去地想,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赵明辉对她多好。那时候他们租住在回龙观的老破小里,冬天暖气不足,他就把她冰凉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捂着。她说想吃草莓,他半夜跑出去买,回来发现超市关门了,第二天一大早骑自行车去早市给她买。
后来有了儿子,日子更忙了。但赵明辉从来没抱怨过,下班回来就陪孩子玩,周末带孩子去公园。他对她爸妈也好,逢年过节寄钱寄东西,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干出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刘小玲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做早饭。赵明辉从书房出来,洗漱完坐到餐桌前,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赵一舟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刘小玲勉强笑笑,“吃饭吧。”
送完儿子上学回来,刘小玲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微信:小玲,这个月的钱还没到账,是不是忘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她说,“这个月的钱可能晚几天。”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立刻变了:“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刘小玲顿了顿,“磊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他换新车了,你不知道?可气派了,黑色的,说是二十多万呢。他还说要去跑专车,比快车挣钱多……”
刘小玲闭上眼睛。
“妈,”她打断母亲的话,“磊磊换车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母亲的声音变了,“那是他自己挣的,他跑车挣的。”
“他跑车一个月能挣多少?”
“那……那看情况呗,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妈,”刘小玲的声音忽然很累,“那些钱,是我给你们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带了哭腔:“小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们花你的钱了?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你出息了,在大城市过好日子了,你就不管我们了?”
刘小玲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弟弟不容易,”母亲哭着说,“没考上大学,工作也不好找,媳妇好不容易娶回来,要是让人知道他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让人家怎么看他?你爸身体又不好,天天吃药,一个月光药钱就得两三千……”
刘小玲听着母亲的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些话,她听过无数遍了。每一次打电话,母亲都会说一遍。每一次说,她都心软。
但这一次,她脑子里反复响着的,是赵明辉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第四章
晚上,刘小玲炖了赵明辉爱吃的排骨汤,炒了两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赵明辉下班回来,看到餐桌上的阵势,愣了一下。
“吃饭吧。”刘小玲说。
两个人坐下来,默默地吃了一会儿。
“明辉,”刘小玲先开了口,“我想跟你算笔账。”
赵明辉抬起头,看着她。
“这三年,我给我妈那边一共转了多少钱,我自己也没算过。今天我看了一下银行记录,”她顿了顿,“一共是八十七万。”
赵明辉没有说话。
“这笔钱,我承认,不该瞒着你。是我错了。”刘小玲低着头,“但我想说的是——那些钱,不是给我妈的。是给我弟弟的。”
赵明辉放下筷子。
“刘磊今年三十一了,”刘小玲说,“没正经工作,没稳定收入,娶了个媳妇也是好吃懒做的。我妈身体不好,我爸的药不能断。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明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对你家人说过一个不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小玲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敢,”她说,“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们家是个无底洞,怕你不要我了……”
“刘小玲!”
赵明辉的声音忽然高了,刘小玲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我要是那种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当年我就不会娶你。”
刘小玲愣住了。
“你忘了吗?”赵明辉看着她,眼眶里泛着水光,“你爸住院那年,我刚毕业,一个月工资三千,我二话不说把攒的两万块全拿出来了。你弟要上培训班,一万五的学费,我出的。你家盖房子缺钱,我跟我爸妈借了三万给你家。刘小玲,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刘小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她哭着说,“你每个月给你爸妈两万,我给我妈两万,这不对吗?”
赵明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给我爸妈钱,”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让他们花的。他们花不完,就存着。存着干什么?存着给一舟。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攒下来,说以后孙子出国留学用。你爸妈呢?”
刘小玲愣住了。
“你妈把钱都给你弟了,”赵明辉说,“你弟换车,你弟买房,你弟娶媳妇,你弟天天吃喝玩乐。刘小玲,你爸治病,你妈吃药,这些钱我认。但刘磊换车,我凭什么?”
刘小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乎那几十万,”赵明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的颤抖,“我在乎的是——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和一舟。”
第五章
那天晚上,赵明辉还是睡在了书房。
第二天是周六,刘小玲送儿子去上英语课,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弟弟刘磊打来的。
“姐,”电话那头,刘磊的声音懒洋洋的,“妈说你那个钱这个月不给了?咋回事啊?”
刘小玲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磊磊,”她说,“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换车的钱,从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姐,你说啥呢?”刘磊的声音变了,“那是我自己挣的。”
“你一个月挣多少?”
“那……那不一定,有时候……”
“磊磊,”刘小玲打断他,“你别骗我。你姐在北京,一个月工资万把块,你信不信我查得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磊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换了副腔调:“姐,你啥意思啊?嫌我给你丢人了?嫌我花你钱了?那钱不是你主动给的吗?妈说了,你在北京过好日子,挣大钱,帮衬家里是应该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刘小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磊磊,”她说,“那是我老公的钱。”
“你老公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刘磊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姐,你别吓唬我,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跟姐夫吵架了?”
刘小玲没说话。
“姐,”刘磊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你可得稳住啊,可不能跟姐夫闹掰了。你要是闹掰了,以后咱家咋办?”
刘小玲闭上眼睛。
“磊磊,”她说,“从下个月开始,钱没了。”
“啥?!”
“我说,”刘小玲一字一顿,“钱没了。你以后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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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刘小玲没想到,母亲会亲自来北京。
三天后,她下班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
赵明辉坐在对面,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怒。赵一舟窝在角落里玩iPad,大气都不敢出。
“妈,”刘小玲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外孙,”母亲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咋了,不行啊?”
刘小玲看了一眼赵明辉,他没说话。
“妈,”她说,“你坐,我去做饭。”
“不用,”母亲拦住她,“我跟你说明白就走。小玲,我听磊磊说了,你俩吵架了?”
刘小玲的心里咯噔一下。
“妈,”她说,“这事回头再说。”
“回什么头?”母亲的声音高了,“你俩要是闹掰了,一舟咋办?这个家咋办?小玲,妈跟你说,你可得想清楚,别为了点钱,把好好的家折腾散了。”
赵明辉忽然开口了。
“妈,”他说,“您别担心,我俩没事。”
母亲看着他,愣了一下。
“妈,”赵明辉站起来,语气平静,“您难得来一趟,我请您吃饭。小玲,去换件衣服,咱们出去吃。”
刘小玲愣住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母亲几次想开口,都被赵明辉岔开了话题。吃完饭,赵明辉买单,又开车把母亲送到高铁站。
回程的路上,刘小玲坐在副驾驶,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我妈还那么好?”
赵明辉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妈,”他说,“我能怎样?”
刘小玲的眼眶红了。
“明辉,”她说,“对不起。”
赵明辉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刘小玲说,“可是我真的没办法。那是我妈,我弟,我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们。”
“我知道。”赵明辉说。
“那你还生气吗?”
赵明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生气,”他说,“我只是难过。”
刘小玲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小玲,”赵明辉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看着她,“咱俩结婚十年了。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刘小玲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刘小玲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告诉我实话,我会理解你?”赵明辉的眼眶红了,“你宁愿一个人扛着,瞒着我,偷偷摸摸地给你弟钱,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刘小玲,你让我觉得,我这十年,白活了。”
第七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刘小玲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带赵明辉回家。那时候她爸还在,身体还硬朗,她妈头发还没白。她弟刘磊刚上高中,一脸稚气,追着赵明辉问北京好不好、大不大。
那时候,他们家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妈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她爸拿出珍藏的好酒,跟赵明辉喝到半夜。
那天晚上,赵明辉跟她说:你们家真好,真热闹。
后来,她爸病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治疗了大半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她爸走的那天,拉着她的手说:小玲,照顾好你妈,照顾好弟弟。
她答应了。
这些年,她一直记得那个承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照顾变成了填补?
刘磊没考上大学,她出钱让他上培训班,他没去。刘磊找不到工作,她托人介绍,他干两天就跑了。刘磊谈了女朋友,要彩礼,要房子,要车,她一样一样地给。
她给了多少?她不敢算。
赵明辉从来没说过什么。他挣的钱越来越多,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她每个月给家里转两万,他没发现。或者说,他没在意。
直到儿子说了那句话。
刘小玲忽然明白,她错在哪里了。
她错在不信任赵明辉。她错在一个人扛着本该两个人一起扛的事。她错在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岛,把那个最爱她的人,关在了岛外。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小玲,”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弟出事了。”
刘小玲的心猛地一紧。
“咋了?”
“他……他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被抓进去了。对方要十万,不给就告他。”
刘小玲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
“小玲,”母亲哭了,“你救救你弟,妈求你了,妈就这一个儿子……”
刘小玲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说:“妈,我明天回去。”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刘小玲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赵明辉没说什么。她走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开会,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四个小时后,刘小玲站在了镇派出所门口。
刘磊被关了一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蔫头耷脑的。看到她,眼圈红了红,叫了声姐。
刘小玲没理他,直接去找办案民警。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问:“你是他姐?”
“是。”
“对方要十万,不给就起诉。”
刘小玲沉默了一下。
“警察同志,”她说,“我想看看对方伤得怎么样。”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带她去了隔壁房间。
被打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肿得像个馒头。看到刘小玲,他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是他姐?”
“是。”
“十万,一分不能少。不给就告他,让他蹲大牢。”
刘小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她说,“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打起来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他……他开车别我……”
“他开车别你,你俩下车打架,你打不过他,被他打了。是这样吗?”
那男人的脸涨红了。
刘小玲没再问,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刘磊蹲在走廊里,看到她出来,赶紧站起来。
“姐……”
刘小玲看着他,这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她亲弟弟,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刘磊,”她说,“这次我帮你。”
刘磊的眼睛亮了。
“但是,”刘小玲接着说,“这是最后一次。”
刘磊愣住了。
“以后,”刘小玲看着他,“你的事,你自己管。没钱自己挣,闯祸自己扛。妈那边,我每个月给三千,给妈和爸看病用的。多一分都没有。”
刘磊的脸白了。
“姐,”他说,“你不能这样……”
“我能。”刘小玲打断他,“刘磊,我欠咱爸的,还完了。现在,我该还我老公了。”
第九章
刘小玲当天就回了北京。
她没跟对方讲价,十万块,一分不少地赔了。那是她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赵明辉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解决了?”
刘小玲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明辉,”她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赵明辉看着她。
“这些年,我欠你的,太多了。”刘小玲低着头,“以后,我会改。”
赵明辉没说话。
“我妈那边,每个月给三千,给她和我爸看病。我弟那边,一分都不给了。以后他再来要钱,我不给。”
赵明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刘小玲,”他说,“我不是让你不管你娘家。”
“我知道,”刘小玲说,“但得分怎么管。”
赵明辉沉默了一会儿。
“那十万,”他说,“我给你补上。”
刘小玲摇摇头:“不用。”
“那是你的钱。”
“那是我背着你的钱,”刘小玲说,“该我自己还。”
赵明辉看着她,忽然笑了。
“刘小玲,”他说,“你还挺犟。”
刘小玲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赵明辉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行了,”他说,“别哭了。咱俩谁跟谁,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刘小玲伏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章
日子还是要过。
刘小玲跟出版社申请了多接几个项目,每个月多挣几千块。赵明辉的公司发了年终奖,他拿出一部分,给她开了个账户,说:这是你的私房钱,以后你妈那边有急事,从这里出。
刘小玲看着那个账户,眼眶又红了。
春节,赵明辉说,今年回你老家过吧。
刘小玲愣了一下:“你不是每年都回你家吗?”
“今年换换,”赵明辉说,“你爸身体不好,回去看看。”
刘小玲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除夕那天,一家人回到了那个小镇。刘磊没在家,听说去外地打工了。母亲瘦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看到赵明辉,有些不敢抬头。
赵明辉喊了声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去厨房帮忙做饭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拉着刘小玲的手,眼圈红了。
“小玲,”她说,“妈对不起你。”
刘小玲摇摇头。
吃饭的时候,赵一舟坐在姥姥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母亲听着,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天晚上,刘小玲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
赵明辉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
刘小玲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明辉,谢谢你。”
赵明辉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尾声
第二年夏天,刘磊回来过一次。
他在外地找了个开货车的活儿,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但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他给刘小玲带了一箱当地的特产,又给赵一舟买了个玩具车。吃饭的时候,他敬了赵明辉一杯酒,说:姐夫,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赵明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小玲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赵明辉回家的情景。
那时候,她爸还在,她妈头发还没白,她弟还是个半大小子。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满院子都是笑声。
现在,她爸不在了。但她妈还在,她弟还在。她爱的那些人,都还在。
窗外,赵一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晃眼。
刘小玲收回目光,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她想。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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