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腿一蹬，一切归零。我的一个同事，他才48岁，在家突然去世了

老张走了。

昨天的事。心肌梗死，在家里。48岁，比我小一轮。

早上他老婆还给他做了面条，荷包蛋卧了两个。老张吃完说去趟公司，把上个月的报表弄完。他老婆洗碗的时候接到电话，说老张在办公室门口晕倒了。等她打车到医院，人已经凉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菜市场挑鲫鱼。卖鱼的老乡跟我熟，还帮我按着鱼让我看腮新不新鲜。手机响，是另外一个同事老刘，劈头就是一句：老张没了。

我说你放什么屁。

他说真的，刚从他家出来。

我愣在鱼摊前面，手里还捏着那条鲫鱼，尾巴一甩一甩的。老乡说你要不要？我说不要了，转身就走。

走到菜场门口才想起来，车还停在单位。又往回走。走着走着蹲在路边，抽了根烟。

老张上周五还跟我喝酒。

那天他来找我，说想聊聊。我们就在单位旁边那个小馆子，点了两盘饺子，一碟花生米。他喝白的，我喝啤的。他问我，老哥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我说你喝多了。他说没有，就是问问。

他说儿子马上中考，考不上好高中就完了。媳妇最近老跟他吵，嫌他加班多不管家。他说他爸今年查出肺癌，他每个月要往老家寄三千块。

我说你管那么多干嘛，该吃吃该喝喝。

他说也是，然后闷了一杯。

喝到九点多，他媳妇打电话骂他，说儿子作业没人辅导。他挂了电话，冲我笑笑，说哥我先走了。我说行，改天再喝。

改天。

老张这个人，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单位里谁都愿意跟他搭班，从不推活。有时候我看他加班到晚上十点，灯还亮着，就进去说两句，别太拼。他说快了快了，弄完这点。

他办公室抽屉里全是药。降压的，降脂的，还有救心丸。有一回我问他，你吃这么多药没事吧？他说没事，指标高一点，吃吃药就压下去了。我说你得多运动。他说等忙过这阵子。

他那个“等忙过这阵子”，等了三年。

出殡那天我去送了。他儿子站在灵堂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哭出声。他媳妇已经不会说话了，就坐在那儿发呆。他爸坐着轮椅来的，老泪纵横，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走到他儿子跟前，塞了个红包。我说你爸是个好人，好好念书。

小孩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老张的工位现在空着。今天中午我从那儿过，还习惯性地想喊他吃饭。话到嘴边想起来，人没了。

电脑还摆在那儿，杯子里的水早干了，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他桌上那个台历还翻在三月份，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儿子一模”。

一模考完了。他看不到了。

晚上回家，老伴问我怎么了，一晚上不说话。我说老张走了。她愣了一下，说那个戴眼镜的？我说嗯。她叹了口气，说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说是啊。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张那句话，人这辈子图什么。我不知道他找到答案没有。48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拼了半辈子，房子刚还完贷，儿子还没上高中，老父亲还在病床上。两腿一蹬，全归零。

第二天去单位，看见主任在老张工位那儿站着。我问主任想啥呢。主任说，在想他那个报表还没交。

我说人都没了。

主任没说话，走了。

我坐下来，想想不对。站起来走到主任办公室，我说主任，我不是冲你。主任摆摆手，说我知道，我心里也难受。

我说那就行。

中午吃饭，我跟几个年轻的坐一块儿。他们聊买房，聊贷款，聊孩子上什么补习班。我听着，没插话。吃到一半，一个小伙子问我，叔，你说咱们拼死拼活图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挺傻的。

我说不是。

他说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我说我也不知道。但以后少加点班，多回家吃饭。

他们笑了，说叔你老了。

我说是，老了。

回家路上，我骑电动车慢慢走。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路边有个老头在遛弯，穿着大裤衩，晃悠晃悠的。我看着他就想，老张要是能活到那个岁数，是不是也这样。

谁知道呢。

晚饭老伴做的红烧肉，我说少盛点，血脂高。她说你才知道血脂高？我说跟老张学乖了。

她笑了，又给我夹了块肉。

晚上儿子打电话来，说最近工作忙，下周回来看我们。我说别老加班，身体要紧。他说知道。我说真的，别不当回事。他说爸你今天咋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老伴问我，跟儿子说啥了。我说让他少加班。她点点头，说你早该说了。

我嗯了一声。

窗外头，路灯亮了。老张那个小区不知道这会儿什么样，他家那盏灯，怕是好多天都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