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对弈满堂春

丙午马年大年初一，窗外太阳高照，春意盎然，处处充满着浓浓的暖意，阳光裹着湘中乡村特有的温厚，漫进了屋内。下午三时许，儿子笑呵呵跟我大孙子调侃“轩，要不要跟太爷来一局。”大宝轩轩开心应答“好啊！”一边连忙帮太爷搬出他珍藏的玉质棋盘，一边帮太爷布局棋局。父亲则移坐沙发上，藏青呢帽衬着银白鬓角，一幅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后，依然目光如炬，落在眼前的红木棋盘上。身着红色马年卫衣的大孙子则自己搬来小板凳坐在太爷对面，正襟危坐，稚嫩的脸庞上，充满自信。两人都准备妥当，祖孙二人的象棋对弈，便在太爷的一声“你先走棋。”中拉开了祖孙对弈的帷幕。

我则伫立一旁给他们加油。棋盘上，红绿棋子分列两岸，玉质棋子温润有光，红漆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四字，似在诉说着千年的博弈智慧。父亲执绿，大孙子执红，落子的声响，成了我家新春里最具韵味的交响曲，不时把大家的眼光吸引过去。

开局伊始，孙子少年心性，锋芒毕露。一双眼睛紧紧锁住楚河汉界，时而托腮凝思，时而蹙眉挠头，抬手间，红“炮” 架于中路，径直奔着绿方中卒而去，一招 “当头炮”，气势如虹。紧接着，红 “马” 跃出，踏碎楚河烟雨，红 “车” 横空出世，镇守要道，整套攻势行云流水，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他身子前倾，手肘抵在棋盘边，手掌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已然胜券在握。父亲则沉稳应对，数十年的人生阅历，都化作了棋盘上的从容。面对曾孙的凌厉攻势，他不急不躁，指尖捻起绿 “马”，轻轻落在屏风位，以 “屏风马” 从容应招，化解中路危机。见红 “车” 压境，他又移 “象” 飞田，布下铜墙铁壁，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暗藏玄机。他落子极缓，指尖抚过棋子纹路，每一步都似经过深思熟虑，那布满岁月沧桑的双手，掌控着棋局的节奏，宛如一位运筹帷幄的老将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随着孙子的凌厉攻势，猛冲猛打，棋局也渐入佳境，楚河汉界之上，硝烟渐起，棋趣横生。大孙子只顾一马当先，结果红“马” 一不小心就掉了父亲精心设置的陷阱，被绿 “炮” 精准锁定。“哎呀！” 孙子低呼一声，双手抱头，懊恼地将脸埋在臂弯里，方才的自信荡然无存。父亲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并未急着落子，只是轻轻敲了敲棋盘：“莫急，再来一次。”

一语点醒梦中人。孙子猛地抬头，眼眸重新亮起，凝神审视棋盘。他轻捻棋子，反复推演，忽然眼前一亮，抬手移开红“仕”，竟借着帅位之力，解了红“马”之困，还顺势反将绿“炮”逼入绝境。“不错！” 太爷轻轻敲了敲棋盘，眼中满是赞许。孙子则咧嘴一笑，刚才的懊恼化作了得意的神采飞扬，身子立马坐得笔直，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祖孙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攻守易形。孙子凭着少年的机敏，屡出妙手，时而声东击西，时而险中求胜；父亲则凭多年下棋的经验，稳扎稳打，时而诱敌深入，时而围魏救赵。棋盘上的每一步落子，都是智慧的交锋；祖孙间的每一句互动，都是亲情的流淌。我们则在一旁静静围观，不时为轩轩的精彩表现欢呼喝彩，屋内的年味，在楚河汉界的博弈中，愈发浓郁醇厚。

孙子毕竟年少，过程中犯了太多只顾进攻，不顾防守的错误。而且经常“孤军”深入，往往被父亲布下的口袋给围了。我只能干着急，不能参与他们的棋局。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苦战，棋局快要结束了。孙子的红 “帅” 终于被逼入绝境，身陷囹圄，他自知要输了，挠了挠头，笑着摆手：“太爷，我输啦！” 父亲则缓缓收起棋子，目光温柔地落在曾孙身上，然后又轻轻地敲了敲棋盘满是关爱地说“加油！”

阳光照进客厅内，洒在祖孙二人身上，父亲斑驳的白发与孙子的鲜红的卫衣，在棋盘旁交相辉映。楚河汉界，隔不断血脉相连的亲情；红绿对垒，弈不尽祖孙相守的欢愉。这新春棋局，对弈的是快乐与智慧，温暖的是人心与岁月，成了故乡新年里最珍贵的团圆印记，点缀满堂春色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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