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俯瞰着他一手建立的燕北江山。
他的身侧,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女子——楚乔。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她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影,那个让她在深夜里提笔描摹的男子,是宇文玥。
那是她从前的羁绊,是他不得不容忍的过去。
他以为他懂她,以为他已经接受了她的所有。
可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卷意外被打湿的画轴,却将他多年来的自欺欺人,彻底撕裂。
当那墨迹模糊的画卷上,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时,燕洵的世界,瞬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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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陛下,这批粮草的调配,属下已按您的吩咐,优先拨给了北境的戍边将士。”贺萧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在大殿中回荡。
燕洵靠坐在雕龙宝座上,指尖轻敲着扶手,眼神却有些漫不经心。
他微微颔首:“嗯,北境苦寒,将士们不易。务必确保粮草充足,不可有任何懈怠。”
贺萧躬身应是,又呈上一份奏折:“这是关于燕北几处新开垦的荒地的规划,楚将军看过了,觉得可行,但仍有些细节需要商榷。”
提到楚乔,燕洵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接过奏折,随手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倒是事事亲力亲为。这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便是,何必劳她费神。”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贺萧没有接话,只是垂首静立。
他追随楚乔多年,深知楚将军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事情,便会尽心尽力。
燕北的重建和发展,楚将军付出了多少心血,他都看在眼里。
“她人呢?”燕洵忽然问。
“楚将军今日去了军营,指导新兵训练。”贺萧答道。
燕洵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这些奏折,我晚些时候再看。”
贺萧告退后,大殿又恢复了寂静。
燕洵放下奏折,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燕北的冬日,白雪皑皑,一片肃杀。
可在这肃杀之中,却也蕴含着勃勃生机。
这片土地,是他用鲜血和生命夺回的,是他与楚乔共同守护的。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长安城,那个倔强而又坚韧的少女。
她曾是宇文家的奴婢,后来成了他的侍卫。
从西魏的皇城,到燕北的冰原,他们历经磨难,生死相依。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再无任何隔阂。
可他知道,在楚乔的心底,始终有一块地方,是他无法触及的。
那块地方,属于宇文玥。
他曾亲眼见过她在灯下描画,画中人的轮廓,清冷孤傲,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虽然她从未承认,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宇文玥。
他嫉妒,却也无奈。
毕竟,宇文玥曾是她的恩师,是她的信仰。
而他,在最黑暗的时刻,曾亲手将她推开。
他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了。
却也无奈。
毕竟,宇文玥曾是她的恩师,是她的信仰。
而他,在最黑暗的时刻,曾亲手将她推开。
他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了。
宇文玥已经死了,沉入了冰湖。
楚乔如今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建立燕北。
她对他忠诚,对他付出。
这便足够了。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以为,终有一天,她的心中,只会剩下他一人。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却无心阅读。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楚乔在灯下描画时的专注神情。
那样的专注,他鲜少在她面对自己时见到。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楚乔回到寝殿时,燕洵已经等候多时。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未曾翻阅。
见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深邃。
“今日训练如何?”他问。
楚乔解下外袍,递给侍女,走到案前坐下。
她的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新兵们进步很快,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燕北的精锐。”
“嗯。”燕洵应了一声,将竹简放下。“明日不必去军营了,陪我出城走走吧。”
楚乔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
燕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问她,心里是否还想着那个人。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他害怕听到答案,更害怕那个答案会让他多年来的努力,瞬间崩塌。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曾无数次地与他并肩作战,也曾无数次地为他包扎伤口。
“楚乔,你可知,我有多庆幸能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楚乔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陛下,楚乔永远是您的利刃。”
利刃。
她总是这样说。
是利刃,是战友,是忠诚的属下。
可何时,她才能成为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曾无数次地向她求婚,可她总是以燕北未定,大业未成为由,婉言拒绝。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他。
只是她的爱,与他的爱,终究有些不同。
她的爱,是更广阔的天下,是更深沉的信仰。
02
第二日,燕洵与楚乔策马出城。
冬日的燕北,白雪覆盖着广袤的原野,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淡淡的光辉。
空气凛冽,却也格外清新。
“陛下,您今日为何忽然想出城?”楚乔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燕洵勒住马缰,停在一处高坡上。
他回过头,看着身侧的楚乔,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许是闷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再者,也想与你单独相处,说些体己话。”
楚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停下马,与燕洵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的雪山。
“燕北如今已初具规模,百姓安居乐业,军队也日益壮大。”燕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你功不可没。”
“这是我们共同的努力。”楚乔平静地回应。
燕洵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神灼灼。“楚乔,我曾答应过你,待燕北安定,我便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如今,你是否愿意?”
楚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眼神深邃。“陛下,大魏未灭,天下未定。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燕洵的心头一沉。
又是这个理由。
他知道,这不是敷衍,而是她内心真实的写照。
她的心中,始终装着天下苍生,装着那些无辜受苦的百姓。
而他,却只想将她圈禁在自己的身边,独占她的所有。
“难道,在你心中,我便永远比不上那些未完成的抱负吗?”燕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楚乔闻言,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您是燕北的王,是我的君主。您的抱负,便是我的抱负。我愿与您并肩作战,直到天下太平。”
“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忠诚。”燕洵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微微侧头避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燕洵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放下。
他苦笑一声:“罢了,是我心急了。”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他。
只是她的爱,是那种宏大的、无私的爱。
而他,却渴望那种自私的、独占的爱。
他们之间,似乎总有一道无形的鸿沟。
“陛下,您无需多虑。”楚乔轻声说。“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是吗?”燕洵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心中真正所爱之人还活着,你是否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
楚乔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陛下,世事无常,过去之事,无需再提。宇文玥已逝,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的回答,让燕洵的心头更加沉重。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到了宇文玥的逝去。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宇文玥还活着,她便会选择离开?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占据她的心。
两人又在雪原上走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才缓缓回城。
一路上,彼此都沉默不语。
回到王宫后,燕洵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拿起一壶酒,一口一口地灌着。
酒液辛辣,却无法麻痹他内心的苦涩。
他想起楚乔那些画。
那些画,他从未真正见过全貌,每次他靠近时,她都会迅速收起来。
但他总是能瞥见一角,那清冷孤傲的背影,那熟悉得让他嫉妒的轮廓。
他一直以为,那是宇文玥。
他曾无数次地想象,如果宇文玥还活着,楚乔会如何选择。
他害怕那个答案。
所以他选择不去深究,选择自欺欺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他爱楚乔,爱得深入骨髓。
可这份爱,却总是带着一丝不甘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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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时光荏苒,又是一个春秋。
燕北的局势愈发稳固,燕洵的王权也日益巩固。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长安的质子,而是威震一方的燕北王。
楚乔依旧是他的左膀右臂,是燕北军中的定海神针。
她统领着燕北最精锐的军队,为燕洵开疆拓土,守护边疆。
她的名字,让敌人闻风丧胆,让燕北百姓敬仰爱戴。
在旁人眼中,他们是天作之合。
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一个智勇双全的女将军。
可只有燕洵自己知道,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看似透明,却无法穿透。
这天,燕洵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贺萧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陛下,楚将军今日在校场训练时,不慎被流矢所伤。”
燕洵猛地起身,奏折散落一地。“什么?伤势如何?”
“箭矢擦过手臂,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军医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贺萧连忙解释。
燕洵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但仍旧急匆匆地赶往楚乔的寝殿。
抵达寝殿时,楚乔正坐在床边,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怎么如此不小心?”燕洵走到床边,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楚乔摇了摇头:“是我大意了。陛下无需担忧,只是小伤。”眼神依旧清亮。
“怎么如此不小心?”燕洵走到床边,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楚乔摇了摇头:“是我大意了。陛下无需担忧,只是小伤。”
燕洵俯下身,轻轻握住她未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冰冷,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试图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你就是这样,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燕洵叹了口气。“燕北的安危,并非你一人之责。”
“陛下,我是燕北的将军,自当以身作则。”楚乔的语气坚定。
燕洵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总是这样,将责任扛在肩上,从不抱怨。
可他多么希望,她能偶尔软弱一下,依靠一下他。
他陪她在寝殿里坐了许久,直到军医前来复诊,确定她无碍后,才离开。
回到御书房,燕洵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让侍卫去取来一壶酒,独自斟酌。
他想起初见楚乔时,她还是个瘦小的奴婢,却有着一双永不服输的眼睛。
他想起他们一同在猎场上并肩作战,一同在冰湖边互诉衷肠。
那些过往,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回。
他爱她,爱她的坚韧,爱她的善良,爱她的智慧。
可他也恨她,恨她为何总是将他拒之门外,恨她为何总是在心底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知道,他不能强求。
爱情不是强取豪夺。
可他又不甘心。
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还不足以让她完全属于他吗?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在宣纸上信手涂鸦。
画的,是楚乔的侧影。
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她的发丝,他都烂熟于心。
可他画出来的,却总是带着一丝忧郁。
他放下笔,眼神落在书架上的一卷画轴。
那是楚乔偶尔会带在身边,却从不给他看的画轴。
他知道,那里面,是她最珍贵的回忆。
他曾无数次地想要打开,却又克制住了。
他尊重她,也害怕面对那画轴里可能隐藏的真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无论那画轴里画的是谁,楚乔现在都在他身边。
这便足够了。
04
数月之后,燕北边境突发战事。
大魏集结重兵,意图趁燕北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攻破。
燕洵和楚乔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战备之中。
燕北的将士们在楚乔的带领下,士气高昂,严阵以待。
“陛下,敌军此次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楚乔在沙盘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我军虽已做好防备,但仍需谨慎。”
燕洵目光锐利,紧盯着沙盘:“大魏狗贼,欺人太甚!此战,我燕北必将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转头看向楚乔,眼中带着一丝信任和依赖:“楚乔,此战,便由你全权指挥。我会在后方为你提供一切支援。”
楚乔点头:“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楚乔日夜不休,奔波于军营和城墙之间。
她亲自巡视防线,部署兵力,鼓舞士气。
她的身影,如同战神一般,激励着所有燕北将士。
燕洵则坐镇王宫,处理军务,调配粮草物资,确保前线无忧。
他常常在深夜里,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军营方向,心中既有对战事的担忧,也有对楚乔的牵挂。
他知道,楚乔肩负着巨大的压力。
她不仅要面对强大的敌人,还要承受来自各方的质疑和挑战。
但她从未退缩,从未抱怨。
一日,他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
楚乔率领的军队,在一次突袭中,成功伏击了敌军一支先锋部队,取得了开战以来的首场大胜。
燕洵看到战报时,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立刻命人准备酒宴,犒赏将士,并派人送去嘉奖令,赞扬楚乔的英勇。
然而,战事并未因此结束。
大魏很快又增派援军,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在一次激烈的攻防战中,楚乔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她手中的残虹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一个个冲上城墙的敌人斩落马下。
燕洵在城楼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着楚乔被敌人围攻,心中焦急万分。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墙,与她并肩作战。
好在贺萧及时率领援军赶到,解了楚乔之围。
战事持续了数日,最终以大魏的撤退而告终。
燕北军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当楚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王宫时,燕洵亲自迎上前去。
他看着她身上沾染的血迹,脸上带着泥污,心疼不已。
“你没事吧?”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楚乔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陛下,我们赢了。”
燕洵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疲惫和冰冷。
他知道,这场胜利,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知道,你辛苦了。”他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楚乔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这一刻,她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似乎都得到了释放。
战事结束后,燕北上下张灯结彩,庆祝胜利。
燕洵为楚乔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并亲自为她斟酒。
“楚乔,你是我燕北的守护神。”燕洵举起酒杯,眼神真诚。“此生能有你相助,夫复何求?”
楚乔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宴席散去后,燕洵将楚乔送回寝殿。
他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发誓,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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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战后的燕北,百废待兴。
楚乔在处理军务之余,也开始着手重建家园,安抚百姓。
燕洵则继续巩固王权,发展经济。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随着战事的结束,变得更加亲密了一些。
燕洵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更加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楚乔也对他多了一些依赖和温情。
然而,燕洵心底深处的那一丝不安,却从未彻底消散。
他知道,楚乔的心中,始终有一个角落,是他无法触及的。
这天,燕洵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感到有些疲惫。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准备翻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萧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慌乱。
“陛下,属下有罪!”贺萧跪倒在地,声音有些颤抖。
燕洵皱起眉头:“何事如此慌张?”
“属下……属下在整理楚将军的旧物时,不慎打翻了茶水,将几卷画轴打湿了。”贺萧低着头,不敢看燕洵的眼睛。“其中有一卷,似乎是楚将军十分珍视的……”
燕洵的心头猛地一跳。
画轴?楚乔珍视的画轴?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幅他从未真正见过的画。
“拿过来给我看看。”燕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萧颤抖着起身,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湿漉漉的画轴呈上。
画轴的外层已经湿透,墨迹有些晕开。
燕洵接过画轴,他的指尖触及到画轴时,感到一阵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包裹的布料。
随着画轴的展开,一幅幅模糊的画卷呈现在眼前。
大部分都被水浸染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山水草木。
然而,在最深处,最核心的一幅画,虽然也被水打湿,却依旧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清瘦而挺拔。
他的侧脸,带着几分清冷和孤傲。
燕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果然是宇文玥。
他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无法逃避这个事实吗?
他继续展开画轴,想要看看这五年里,楚乔究竟画了多少次宇文玥。
他想,或许看完之后,他就能彻底死心了。
然而,就在他展开到最后一幅画时,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这幅画,同样是那个男子的背影,但墨迹却格外深沉,似乎画者在描摹时倾注了全部的情感。
而在这幅画的角落,被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见地写着两个字。
燕洵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不是“宇文玥”,也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名字。
那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倒流,彻骨生寒。
他一直以为的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06
“荆……木?”燕洵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盯着画轴角落那两个字,反复确认,每一个笔画都像冰锥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荆木。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宇文玥,不是任何情敌,而是荆木。
楚乔的兄长,那个在多年前的长安城,为了保护她而惨死的少年。
他手中的画轴,如同烫手的烙铁,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两个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徒劳无功。
“陛下,您怎么了?”贺萧见燕洵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连忙上前询问。
燕洵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地盯着画轴。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楚乔,了解她的过去,她的痛苦。
他以为,她心底的那个影子,是宇文玥,是那个与她有过一段纠葛的男人。
他为此嫉妒,为此耿耿于怀。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五年来,她夜夜描摹的,不是她曾经的爱人,而是她失去的亲人。
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港湾。
可他却从未真正触及她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她对宇文玥的感情,是他与她之间最大的隔阂。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隔阂,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误解。
他将她对亲人的思念,误以为是对情人的眷恋。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他爱她,爱到可以容忍她心中有别人的影子。
可现在,他发现,他所容忍的,根本不是她心中所想。
他抬起头,看向贺萧,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贺萧,你知道荆木吗?”
贺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陛下,荆木是楚将军的兄长,多年前在长安城遇害。楚将军一直对他心存愧疚和思念。”
“愧疚和思念……”燕洵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爱恋,而是更深沉的愧疚和思念。
他想起楚乔每次提到荆家,提到她的兄长时,眼中都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曾以为那是她对过去的不舍,对宇文玥的留恋。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他猛地将画轴收拢,双手紧紧握住,指节泛白。
他的内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剧痛无比。
贺萧见燕洵情绪异常,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燕洵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燕北的雪景依旧,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地向楚乔求婚,却总是被她以“天下未定,大业未成”为由拒绝。
他曾以为,那是她心中仍有宇文玥的缘故。
现在他才明白,那或许只是她心底深处的悲伤和愧疚,让她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感情之中。
他一直以为,他与楚乔是同路人,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抱负。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最重要的情感层面,他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不懂她,他从未真正懂她。
他的爱,是自私的,是渴望占有的。
而她的爱,是宏大的,是无私的。
她将对兄长的思念,化作对天下苍生的守护,将对亲人的愧疚,化作对燕北的忠诚。
燕洵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以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可她最深沉的悲伤,他却从未真正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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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日子,燕洵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依旧处理政务,依旧与楚乔并肩作战,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复杂而又痛苦的眼神,其中包含了自责、失落、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疏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试图去靠近她,去触碰她。
他开始刻意地保持距离,仿佛在她身边,他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楚乔敏锐地察觉到了燕洵的变化。
她曾多次试图与他沟通,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心事。
“陛下,您最近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一日,楚乔在批阅完奏折后,关切地问燕洵。
燕洵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无事,只是政务繁忙,有些疲惫罢了。”
楚乔皱了皱眉。
她知道燕洵向来不是一个会轻易示弱的人,更不会将政务上的压力挂在脸上。
他的这种疏远,让她感到不安。
“陛下,若有任何烦忧,您尽可告知于我。”楚乔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楚乔愿与您分担。”
燕洵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想告诉她,他看到了那幅画,他知道了她心底的秘密。
他想问她,这五年来,她是否真的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
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他只是她的君主,她的战友,而不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依靠。
他苦笑一声:“不必多虑,我很好。”
楚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知道,燕洵的心门,似乎又对她关闭了。
她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她曾以为,只要她忠诚于他,尽心尽力地辅佐他,他们便能一直走下去。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不知道燕洵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淡,她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她只知道,他们之间,似乎又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燕洵的心中,则是一片混乱。
他无法忘记那幅画,无法忘记“荆木”这两个字。
他无数次地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回想着过去与楚乔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她第一次为他挡箭时的义无反顾,想起她在冰湖边对他的不离不弃,想起她为了燕北浴血奋战的英勇。
他曾以为,这些都是爱。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也许只是她的善良,她的忠诚,她的责任。
她是一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女子,她的爱,是更广阔的爱。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她。
他为了复仇,曾做过许多违心的事情,甚至亲手将她推开。
而她,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从未改变。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
他曾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如今是燕北的王。
可面对她,他却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如此不堪。
他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政务和军事之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
他变得更加严厉,更加冷酷,对下属的要求也更加苛刻。
燕北的朝堂上,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贺萧等心腹大臣,都感受到了燕洵的变化。
他们以为是燕洵登基后,权势熏心,性情大变。
却无人知晓,他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浩劫。
08
燕洵与楚乔之间的隔阂,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他们依旧是并肩作战的君臣,是燕北最坚固的基石。
可私下里,他们之间的交流却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陌生。
楚乔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和失落。
她不明白,为何曾经那样亲密的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无数次地想要打破这僵局,却总是被燕洵的冷淡所阻挠。
“陛下,燕南郡的旱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我已命人送去粮草,并调集人力开凿水渠。”楚乔在议事时,向燕洵汇报。
燕洵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做得很好。此事交由你去办,不必再向我汇报。”
楚乔的心头一凉。
过去,燕洵总是会与她一同商议,关心每一个细节。
可现在,他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她,仿佛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陛下,这并非属下分内之事。”楚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燕南郡的旱情,牵涉甚广,需要陛下亲自过问。”
燕洵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楚乔,你如今是燕北的军师,是我的左膀右臂。这点小事,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出马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将重担交予你,是对你的不信任?”
楚乔闻言,心中一震。
她看着燕洵那双充满疏离和冷漠的眼睛,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属下不敢。”楚乔垂下头,语气平静。“属下会尽力处理好燕南郡的旱情。”
燕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楚乔走出大殿,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燕洵为何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她开始思考,自己留在燕北的意义。
她曾为了燕洵,为了燕北的百姓,付出了所有。
可如今,燕洵却将她推开,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她想起多年前,她曾对燕洵说:“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多久。
燕洵看着楚乔离去的背影,心中同样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对她太过苛刻,可他无法控制自己。
每当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幅画,想起“荆木”这两个字,想起自己那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直以来,都在扮演着一个被爱的角色,却从未真正走进她内心深处。
他甚至开始怨恨她,怨恨她为何不早点告诉他真相,怨恨她为何要将这份痛苦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知道这种怨恨是不公平的,可他无法控制。
他将所有的痛苦和失落,都化作了对权力的渴望。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掌控一切,强到可以让她永远无法离开他。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巡视边疆,训练军队。
他对大魏的仇恨,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发誓,他要让大魏付出惨痛的代价,为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买单。
燕北的将士们,都感受到了燕洵的杀意。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战争,即将来临。
而楚乔,则在燕南郡的旱情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与百姓们一同劳作,一同开凿水渠,一同抵御饥荒。
她感受到了百姓的疾苦,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
她发现,自己心中那份对天下苍生的爱,从未改变。
这份爱,让她感到充实,让她感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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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燕洵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暴躁,对朝臣的猜忌也越来越重。
他开始重用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疏远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
贺萧多次劝谏,却都被燕洵斥责。
他看着曾经英明神武的燕北王,一步步走向偏执和疯狂,心中焦急万分。
“楚将军,陛下他……”贺萧找到楚乔,欲言又止。
楚乔放下手中的军报,眼神平静:“陛下如今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可是楚将军,陛下他如今对您也……”贺萧叹了口气。
楚乔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燕洵对她的疏远,也知道他内心的痛苦。
可她无法去安慰他,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她曾试图寻找那幅画轴。
她知道那画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她对荆木的思念。
她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燕洵。
可她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那幅画轴。
她隐约觉得,燕洵的异常,或许与那幅画轴有关。
可她又不敢去问,害怕触及他内心的伤口。
燕洵则在一次醉酒后,终于爆发了。
他将自己关在寝殿里,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酒液入喉,却无法麻痹他内心的痛苦。
他拿起那卷被他藏起来的画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两个字。
“荆木……荆木……”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想起楚乔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对他的忠诚,想起她对他的付出。
他曾以为,这些都是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她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他感到自己被欺骗了,被愚弄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一个为了一个谎言,付出了所有情感的傻瓜。
他猛地将画轴摔在地上,画轴散开,画卷上的墨迹被水浸染得更加模糊。
他看着那模糊的画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宇文玥?”他大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为什么是荆木?为什么!”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
他知道,他与楚乔之间,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他无法忘记那幅画,无法忘记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永远无法释怀。
他开始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
他要夺取天下,他要成为至高无上的王者。
他要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让所有人都无法离开他。
他发动了对大魏的全面进攻。
他要用战争来麻痹自己,用鲜血来洗刷自己内心的痛苦。
楚乔虽然对燕洵的变化感到痛心,但她依旧恪尽职守,率领燕北军与大魏浴血奋战。
她知道,无论燕洵如何改变,燕北的百姓都需要她。
在一次战役中,楚乔率领一支孤军深入敌后,成功切断了敌军的粮道。
然而,她也因此身陷重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燕洵得知楚乔被困的消息后,心中猛地一颤。
他挣扎着,是选择去救她,还是选择继续他的复仇大业。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他告诉自己,楚乔是燕北的将军,她有能力自救。
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而放弃整个大局。
楚乔在绝境中,最终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带领残部突围而出。
然而,当她回到燕北,看到燕洵那冷漠的眼神时,她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10
楚乔最终选择了离开燕北。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一个清晨,悄悄地离开了王宫。
她留下一封书信,言明自己将前往天下各地,去寻找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去实现她心中真正的理想。
燕洵收到楚乔的书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知道她会离开,可他没想到会是现在,会是如此决绝。
他冲出寝殿,想要去追她,却发现她已经走远。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茫茫的雪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
他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宇文玥,不是因为任何情敌,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偏执,他自己的误解,他自己的自私。
他看着手中那封薄薄的书信,眼中充满了泪水。
他想起她曾经对他说:“楚乔永远是您的利刃。”可如今,这把利刃,却离他而去。
他曾以为,他得到了天下,就能得到她。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她。
燕北的江山,依旧在他的手中。
可他的心,却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永远无法填补。
他最终成为了燕北的王,一个威震天下的君主。
可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女子。
他的一生,都活在对那幅画轴的误解中,活在对“荆木”这两个字的悔恨中。
他以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可她最深沉的悲伤,他却从未真正触及。
多年以后,燕洵依旧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俯瞰着他一手建立的燕北江山。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他常常会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拿出那卷被水浸染得模糊的画轴,看着那两个早已模糊不清的“荆木”二字,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凉。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她了。
他以为他懂她,以为他接受了她的所有。
可最终,他却发现,他从未真正懂她,也从未真正拥有过她。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
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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