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声控灯又灭了。他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头盔带扣只有两厘米。鞋柜最上层那块木板有点翘,他往上搁的时候,听见“咔”一声轻响——不是塑料扣弹开的声音,是旧木头年久失修的叹息。
![]()
初一早上六点十七分,手机支架歪着拍的那段视频发出去了。没滤镜,没配乐,镜头还跟着呼吸微微晃。底下有人回:“我哥去年也是这么跪的,捧热水,水洒了半裤腿,我爸都没来得及伸手接。”
![]()
腊月二十九那天摔的。禹会区新文街口,电动车打滑,他护住保温箱,左膝蹭地,灰扑扑一道擦伤。八岁的老大翻出抽屉最底层的创可贴,蓝色小熊图案,胶面都干了点。他蹲那儿,撕开,往爸爸膝盖上一贴,歪得厉害,边角翘着。没重来,只说:“贴上了,就不疼了。”他信。真信。
![]()
小年那天更早,廿三,下午四点五十一分。电动车停在老楼拐角,车筐里还剩三单。老二踮脚,把橘子塞进头盔里,剥了一半皮,“甜的,跑单不苦。”橘络沾在头盔内衬上,第二天他摘下来,指肚捻着那点白丝,没扔。
除夕那晚,他跑完第十九单。最长一单,禹会区万达广场到怀远县荆涂社区,来回四十七公里。平台预估1小时52分,实际2小时23分。电动车在涂山脚下没电,推着走,后视镜刮着肩头,灰印子就是那时候蹭上的。保温袋里三份麻辣烫,一份凉了,两份还温着。他没扔,拎进家门时袋子底都洇湿了。
凌晨两点零七分,电梯“叮”一声。他没按门铃,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门缝刚开,光还没漏进去,“爸爸回来喽——”像根线,猛地把他扯进屋里。
两个孩子穿着福字睡衣,膝盖蹭着地“噗嗤噗嗤”滑过来。瓷砖凉,他们额头“咚咚咚”磕三下,不是学来的,是去年看邻居家拜年磕的,记混了次数,多磕一下。
老大嘴快:“新年好!压岁钱先欠着,等您把头盔摘了再给!”老二仰脸,鼻尖挂泪,手心摊开——三颗大白兔,糖纸反着声控灯的光,像三小片碎月亮。
厨房水开了,咕嘟咕嘟顶锅盖。老婆掀帘出来,围裙沾粉,筷子还攥在手里,直接把一碗饺子塞他手里,“韭菜鸡蛋的,孩子非说要等你吃第一口。”
他站着没动。喉结滚了两下。头盔带子还卡在下巴上。
去年年夜饭,六岁的老二夹鱼肚最嫩那块给他,“爸爸吃,你骑车,比鱼游得还累。”
那会儿他没说话,只低头扒了一口饭。
楼道灯又灭了。这次他伸手,把头盔摘下来,搁在鞋柜最上层——那里,原本该放拖鞋的地方,现在空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