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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喊 10 口人来吃年夜饭逼我下厨,我买酱油溜了,电话怼得她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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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岳母把全家10口邀至寒舍,让我赶快做年夜饭。我借口买酱油直接消失。2小时后,她打来电话:“你死哪去了?”我:“在车站,有事留言!”

韩金花把防盗门拍得震天响时,晁远刚把最后一份年终报表发出去。

“晁远!死哪去了?开门!”

他划开手机,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二舅妈发了段小视频:韩金花领着浩浩荡荡十来号人,挤在楼道里。

画面里还有韩金花扯着嗓门指挥的声音:“都进去都进去,蔚然在家呢!今天让她老公给咱们露一手!”

晁远盯着屏幕。

客厅监控的实时画面里,石蔚然正手忙脚乱地给人拿拖鞋。

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眼神躲闪。

晁远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对着空气笑了笑。

今天必须摊牌。

不是和韩金花。

是和石蔚然。

这段婚姻到底还算什么?

是夫妻,还是她全家随时可以登门入室的免费食堂兼情绪垃圾桶?

他拉开门。

韩金花挤进来,羽绒服都没脱,指挥若定:“晁远,赶紧的,菜市场还没关门,去买条活鱼,要三斤以上的。薇薇要吃油焖大虾,你记着买基围虾,别拿白虾糊弄。你二舅痛风,海鲜少做,多弄点肉……”

晁远没动。

他看向石蔚然。

石蔚然嘴唇动了动,最终别开脸,小声说:“妈,要不……出去吃吧?我订个饭店。”

“出去吃?”韩金花眼睛一瞪,“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团圆饭,出去吃像什么话?再说了,晁远手艺不是挺好的吗?让他做!自家人,客气什么?”

表姐唐萍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鞋都没换:“就是,蔚然你别心疼你老公。男人嘛,做顿饭累不着他。姐今天可等着尝尝妹夫的手艺。”

晁远的目光落在石蔚然紧紧攥着的围裙上。

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酱油没了。”晁远说。

韩金花一愣:“啥?”

“做菜要用酱油。”晁远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我去买。”

他穿上鞋。

石蔚然终于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哀求。

晁远当没看见。

拉开门。

走了。



第一章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

晁远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也跟着那数字,一下,一下,往下掉。

掉到底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

石蔚然。

他按掉。

又震。

韩金花。

他直接调成静音。

地下车库冷得呵气成雾。

晁远坐进驾驶座,没发动。

行车记录仪的指示灯微弱地亮着。

他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韩金花在化妆间拉着石蔚然的手,语重心长:“蔚然啊,妈给你找的这个,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老实,肯干活。以后家里大事小情,都能指望上。”

石蔚然当时只是笑,脸颊飞红。

晁远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胸花,觉得“老实肯干”这四个字,像枚勋章,也像道枷锁。

后来这枷锁就越套越牢。

结婚第一年春节。

韩金花带着娘家七八口人过来“暖房”。

从年二十八忙到年初五。

晁远在厨房里煎炒烹炸,石蔚然在客厅端茶倒水陪笑脸。

客人散了,满地狼藉。

韩金花打着饱嗝点评:“小晁啊,那个红烧肉火候还差一点,下次记得多焖十分钟。”

石蔚然累得瘫在沙发上,小声说:“妈,下次别叫这么多人了……”

韩金花眉毛一竖:“人多热闹!你嫁出去了,娘家亲戚就不走动了?晁远是你老公,做几顿饭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

晁远当时没说话。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开得很大。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母女俩的低声争执。

也盖住了他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适。

第二年。

韩金花骨折住院。

石蔚然那会儿正跟一个重要项目,脱不开身。

“晁远,你去医院陪护几天吧?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晁远请了年假。

在医院端屎端尿伺候了半个月。

同病房的老太太夸韩金花:“你这女婿比儿子都强。”

韩金花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挑的女婿,能差吗?”

晁远给她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连绵不断。

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第三年。

也就是今年。

石蔚然升了部门副总监。

应酬多了,回家晚了。

韩金花的电话就经常直接打给晁远。

“蔚然晚上有饭局?那你过来一趟,你爸的老寒腿犯了,帮我把他扶到楼下去做理疗。”

“晁远啊,家里马桶堵了,你下班过来通一下。”

“薇薇想换手机,你帮着看看哪款好?对了,钱你先垫上,她发了工资还你。”

石蔚然表妹石薇薇,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没一次发工资记得还钱。

晁远的微信对话框里,石薇薇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姐夫,最新款那个苹果,分期一个月才八百多,你帮我垫一年呗?爱你哟~”

他没回。

不是舍不得钱。

是忽然觉得恶心。

一种被理所应当地索取,还被贴上“好姐夫”标签的恶心。

烟烧到了指尖。

晁远猛地回神,掐灭烟头。

手机屏幕亮着。

未接来电:石蔚然(7),韩金花(3),石薇薇(1)。

微信消息99+。

他点开家族群。

二舅妈:“@晁远 买酱油买到哪儿去啦?全家就等你开火呢!”

表姐唐萍:“蔚然,你老公是不是不高兴啊?大过年的,摆脸色给谁看呢?”

韩金花:“@晁远 赶紧回来!菜都备好了!”

石蔚然:“@所有人 大家别急,他可能临时有事。我先点些外卖吧。”

韩金花:“点什么外卖!丢不丢人!@晁远 我数到三,你再不回来,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晁远看着那句“别进这个家门”。

笑了。

他轻轻敲了三个字,发送。

“谁的家?”

群里瞬间死寂。

几秒后,韩金花的语音条炸了进来。

“晁远你什么意思?!你娶了我女儿,这房子就是蔚然的!蔚然的家就是我的家!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儿阴阳怪气!”

晁远没听。

他直接退群。

拉黑韩金花。

然后给石蔚然发了条私信。

“今晚别回家。”

“我们谈谈。”

“在你妈和你全家,以及我之间,你今天必须选一个。”

发送。

锁屏。

发动机轰鸣。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除夕夜稀疏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住了三年的楼,灯火通明。

其中一扇窗里,有他名义上的家。

和他可能永远也融不进去的一大家子。

第二章

晁远把车停在江边。

冬夜的江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靠在车头,又点了根烟。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抽完第三根烟,才划开屏幕。

石蔚然的未接来电变成了12个。

微信消息挤满了对话框。

“晁远你在哪?”

“妈很生气,你快回来道歉。”

“有什么事回家说行吗?算我求你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好,我们谈。你在哪?”

晁远没回。

他点开手机银行APP。

一页一页往下翻。

最近三年的转账记录,像一道无声的指控。

给韩金花买按摩椅:八千六。

石大川住院垫付医药费:三万七。

石薇薇“借”去买手机、买包、旅游:累计四万二。

二舅家孩子满月红包:两千。

表姐唐萍孩子看病“应急”:五千。

林林总总,不下十五万。

这还不算平时买菜做饭、逢年过节送礼物的钱。

晁远月薪两万八,石蔚然升职后差不多四万。

听起来不少。

但房贷每月一万二。

车贷三千。

物业水电燃气网络……

剩下的钱,像漏水的桶,悄无声息地流进了石家那个无底洞。

石蔚然说过什么吗?

说过。

每次都是那句:“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晁远也曾试着沟通。

“蔚然,咱们是不是该有个计划?比如每个月固定给爸妈多少生活费,其他额外的,得商量着来?”

石蔚然当时正敷面膜,含糊道:“哎呀,一家人算什么那么清楚。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现在我能赚钱了,孝敬她是应该的。”

“孝敬是应该的。”晁远看着她,“但孝敬不等于无底线贴补你全家。你表妹毕业三年了,哪次借钱还过?”

石蔚然撕下面膜,脸色不好看了:“晁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薇薇是我妹,她刚入社会不容易,我们帮衬点怎么了?”

“不容易?”晁远气笑了,“她上个月朋友圈还在晒巴厘岛度假,用的是我‘借’给她买手机的钱吧?”

那场争吵无疾而终。

石蔚然摔门进了卧室。

晁远在客厅坐到半夜。

最后是他先低了头,煮了碗面,敲开卧室门。

石蔚然红着眼眶吃了。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但裂痕就在那里。

像墙上的水渍,起初只是淡淡一块,后来渐渐洇开,蔓延,直到某天,墙皮“啪”一声脱落。

露出里面不堪的真相。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石蔚然的语音通话。

晁远接了。

没说话。

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还有背景音里韩金花尖利的骂声。

“……给脸不要脸!大年三十摆谱!蔚然我告诉你,这种男人就不能惯着!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滚回来道歉!不然这年别过了!”

石蔚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晁远,你听见了吗?算我求你了,你先回来,把今晚对付过去。有什么事年后再说,行不行?”

江风灌进领口。

晁远的声音比风还冷。

“石蔚然。”

连名带姓。

石蔚然哭声一顿。

“我问你。”晁远一字一句,“今天这顿饭,是你妈提前跟你商量好的,还是她临时起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昨天跟我提了一句,说今年想一起吃团圆饭。我没想到她会叫这么多人……”

“你没想到?”晁远打断她,“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她哪次来不是拖家带口?你但凡说一句‘不方便’,她能把十口人直接领到门口?”

“我……”石蔚然语塞,“我说了!我说家里小,坐不下……”

“然后呢?”晁远逼问,“她是不是说‘挤一挤热闹’?你是不是就没再坚持了?”

石蔚然不说话了。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晁远笑了,笑声里全是疲惫。

“石蔚然,你不是没想到。你是不敢拦,也不想拦。因为你习惯了。习惯了你妈做主,习惯了我妥协,习惯了用我的退让,来换你家的‘和睦团圆’。”

“不是的……”石蔚然急急辩解,“我只是觉得,大过年的,闹得太难看……”

“难看的是谁?”晁远声音陡然提高,“是我吗?是我摆谱吗?是我让你们石家十几口人,理直气壮地闯进我家,指着鼻子使唤我吗?!”

电话那头,韩金花的骂声清晰传来:“蔚然!跟他废什么话!让他滚回来!不然你今天就跟他离婚!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留着过年吗?!”

离婚。

这个词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晁远忽然平静了。

他对着话筒,清晰地说。

“石蔚然,你听好。”

“第一,现在,立刻,请你妈,以及你所有亲戚,离开我家。”

“第二,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第三,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房子、车子、存款,该怎么分怎么分。至于你妈那儿,这些年我‘孝敬’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挂断。

拉黑石蔚然。

世界清静了。

只有江风呼啸,和对岸零星炸开的烟花。

晁远坐回车里。

打开暖气。

手有点抖。

不是难过。

是解脱。

一种终于把脓疮挑破,哪怕血流如注,但也知道伤口终于能开始愈合的解脱。

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同学律师张”的联系人。

打字。

“张律师,新年快乐。有个离婚案子,想委托你。方便的话,现在聊聊?”

消息发出去。

几乎秒回。

“方便。电话?”



晁远拨了过去。

第三章

张律师效率很高。

听完基本情况,直接问:“财产方面有什么特别要求?”

晁远看着车窗上凝结的霜花。

“房子是我婚前首付,婚后共同还贷。按法律来。”

“车子婚后买的,平分。”

“存款……”他顿了顿,“我这边的流水可以拉出来。她那边,我不清楚。但希望分割时,能把我这些年转给她家亲戚的钱,做一个抵扣主张。虽然可能法律上不支持,但我想提出来。”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敲键盘:“明白。这是谈判筹码。孩子呢?”

“没孩子。”

“那简单多了。”张律师说,“感情破裂原因怎么写?性格不合?”

晁远沉默了一下。

“写……家庭干预过多,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行。”张律师说,“协议初稿我明天上午发你。你确定女方会同意协议离婚?如果她拖着你,或者她家里闹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晁远想起韩金花那张泼辣的脸。

“我会让她同意的。”

他有底牌。

只是以前舍不得用。

现在,没什么舍不得了。

挂了电话,晁远在车里睡了一夜。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大年初一。

街道空荡,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

手机里多了几十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估计是石家亲戚轮番上阵。

他没理。

开车去了平时常去的早餐店。

老板认得他,笑呵呵:“哟,小晁,今天这么早?没陪媳妇回娘家?”

晁远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不了。以后可能都不回了。”

老板一愣,看他脸色,识趣地没再多问。

吃到一半,一个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晁远接了。

“晁远!你行啊!拉黑我是吧?!”石蔚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和愤怒,“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妈气成什么样?全家不欢而散!你现在满意了?!”

晁远慢慢嚼着油条。

“不满意。”

“你……”

“如果满意,昨晚就该让你们全家吃上我做的年夜饭,然后我刷碗扫地,你们看电视打牌,其乐融融。”晁远说,“可惜,我不想满意了。”

石蔚然被噎住。

半天,声音低下来,带着哀求:“晁远,我们别闹了行吗?我知道昨天是妈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以后……”

“你保证不了。”晁远打断她,“石蔚然,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上次你妈住院,你说以后尽量少麻烦我。上上次你表妹借钱,你说这是最后一次。有用吗?”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你要我怎么办?那是我妈!是我亲人!我能跟他们断绝关系吗?”

“我没让你断绝关系。”晁远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让你选。选他们,还是选我。选无底线地满足他们的需求,然后让我不断退让;还是建立我们小家庭的边界,告诉他们,有些事,不行。”

“这有区别吗?!”石蔚然哭喊,“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傻子对不对?晁远,我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工资比你高,可我乱花过一分钱吗?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晁远笑了,“石蔚然,你的‘家’,包括你妈,你爸,你妹,你二舅,你表姐,以及他们所有需要‘帮衬’的亲戚。而我的‘家’,原本以为只有你和我。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退出。”

“你继续你的‘大家庭’。”

“我重建我的‘小家庭’——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石蔚然不哭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许久,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你认真的?”

“九点,民政局。”晁远说,“带好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起诉。”晁远说,“分居两年,自动判离。你可以拖,我无所谓。但这两年,你妈别想再进我房子一步。你自己考虑。”

说完,挂断。

豆浆已经凉了。

晁远一口喝完。

扫码付款。

开车驶向民政局。

路上,他接到张律师发来的协议初稿。

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

他扫了一眼,重点看了财产分割部分。

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补充条款上。

“男方主张,婚姻存续期间,男方转入女方及其亲属账户的累计款项(详见附件流水),共计人民币153,670元,应视为对女方家庭的赠与,在分割夫妻共同存款时予以考虑。”

附件里,是张律师根据晁远昨晚提供的截图,初步整理的转账记录。

晁远点了保存。

车子拐进民政局所在的街道。

远远地,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石蔚然。

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肿着。

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她看到他车,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晁远停好车,走过去。

两人隔着三五步站定。

谁都没说话。

大年初一的民政局,冷清得只有寒风卷着落叶。

最后还是石蔚然先开口。

声音干涩。

“晁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这婚,非离不可吗?”

晁远看着她。

这个他爱了五年,娶回家三年的女人。

曾经觉得她温柔,懂事,孝顺。

现在才明白,她的温柔是对所有人的,懂事是建立在牺牲他感受上的,孝顺是没有底线的。

他点了点头。

“非离不可。”

石蔚然眼圈又红了。

但她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离可以。协议我要看。房子,我要一半。”

“可以。”晁远说,“婚后还贷部分及其增值,本来就有你一半。”

“存款平分。”

“可以。”

“车归我。”石蔚然盯着他,“你开走的那辆。”

晁远挑了挑眉。

“理由?”

“那车是我摇的号!”石蔚然声音陡然尖利,“是我出的大部分首付!你凭什么开走?”

“购车合同写的是我的名字。”晁远平静地说,“贷款是我在还。如果你要车,可以。把婚后我还贷的部分,以及车辆折旧后的现值一半,折现给我。”

“你……”石蔚然气得浑身发抖,“晁远,你算计得真清楚!”

“比不上你妈算计我当免费劳力清楚。”晁远看了看表,“协议在里面,进去看。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谈。但今天这字,必须签。”

他率先走进民政局。

石蔚然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文件袋。

指甲陷进掌心。

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种被彻底撕开、曝露在寒风里的疼。

她终于意识到。

这个男人。

不是以前那个她皱皱眉就会妥协的晁远了。

他是来真的。

第四章

离婚协议室。

暖气开得很足。

但气氛比冰窖还冷。

石蔚然逐条看着协议。

看到那条关于“赠与款项”的补充条款时,猛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153670?晁远,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晁远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十五万,是我这些年转给你和你家亲戚的钱。流水都在后面,你可以核对。”

“那是你自愿给的!”石蔚然声音发抖,“是孝敬我妈,是帮衬亲戚!现在离婚了,你想往回要?晁远,你要不要脸?!”

“自愿?”晁远笑了,“石蔚然,你摸着良心说,哪一次是‘自愿’?不是你妈开口要,就是你妹撒娇借,要么就是你爸生病你表姐孩子急用钱。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不是我不想说,是每次我刚想开口,你就用那种‘一家人别计较’的眼神看着我。”

他身子前倾,盯着她。

“现在不是一家人了。”

“所以,得计较。”

石蔚然脸色惨白。

她低头,快速翻看后面的流水截图。

一笔一笔,时间,金额,收款人。

清晰得像耳光,扇在她脸上。

有给韩金花买保健品的。

有给石大川交住院费的。

有石薇薇借了三次都没还的“手机钱”。

有唐萍孩子肺炎时“应急”的五千。

甚至还有二舅家盖房“随礼”的两千。

她一直知道晁远在付出。

但没想到,数字累积起来,这么触目惊心。

更没想到,他会一笔一笔记下来。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石蔚然声音发颤,“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没准备。”晁远靠回椅背,“是昨晚现整理的。手机银行有记录,微信支付宝有转账,导出,截图,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

“以前不整理,是觉得没必要。一家人,算那么清伤感情。”

“现在整理,是觉得有必要。因为很快就不是一家人了。”

石蔚然说不出话。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像一道深渊。

她抬起头,看着晁远。

这个男人,眉宇间是她陌生的冷静和疏离。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礼。

他拿着戒指,手有点抖,笨拙地套在她手指上。

司仪问:“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都愿意吗?”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声音很大。

“我愿意。”

现在,他说。

“签字吧。”

石蔚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协议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晁远……”她哽咽着,“我们……我们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改,我以后一定改,我跟我妈说清楚,我们搬出去住,不跟他们来往了,行不行?你别不要我……”

晁远看着她哭。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倦。

“石蔚然,你改不了。”他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你妈的控制,习惯了牺牲我来维持表面的和平。就算这次我们和好了,下次你妈再来,你还是会妥协。区别只在于,我忍,或者我不忍。”

他摇摇头。

“我累了。”

“不想忍了。”

石蔚然捂着脸,哭得肩膀耸动。

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

更何况是离婚的。

哭了大概十分钟。

石蔚然慢慢止住哭声。

她抽了张纸,擦干眼泪。

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绝望,也像是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好。”她说,“我签。”

“但这十五万,我不认。”她盯着晁远,“那是你自愿赠与。法律上,你要不回来。”

“我知道。”晁远点头,“所以这只是主张。你可以不认。我们可以在其他条款上找补。”

“怎么找补?”

“房子。”晁远说,“房子归我。我给你折价补偿。按市场价,减去剩余贷款,我补偿你婚后还贷部分及增值的百分之……六十。”

石蔚然瞳孔一缩。

“凭什么?法律规定是一半!”

“法律也规定,分割财产要考虑一方过错。”晁远声音平稳,“家庭干预导致感情破裂,你妈多次无理取闹影响婚姻生活,这些算不算过错?闹上法庭,法官会酌情考虑。我要房子,给你百分之六十的份额,已经是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

他顿了顿。

“否则,就按一半分。但这十五万,我会坚持主张。就算要不回来,也能拖慢流程。石蔚然,你可以跟我耗。我耗得起。你呢?你妈等得起吗?她不是早就想让你表妹搬来市里,住我们的次卧吗?”

石蔚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件事,她只跟晁远提过一次。

是韩金花说的,石薇薇在市里找工作不方便,想先住他们家过渡。

晁远当时没表态。

石蔚然就知道他不同意,后来也没敢再提。



没想到,他记得。

而且在这个时候,当成刀子捅回来。

“你……”石蔚然嘴唇哆嗦,“你真狠。”

“比不上你妈狠。”晁远把笔推过去,“签字吧。拿了钱,你可以给你妹租个好点的房子。也算我对你们石家,最后的‘情分’。”

石蔚然盯着那支笔。

黑色的签字笔。

像一条毒蛇。

她慢慢伸出手。

握住。

笔尖悬在签名处。

颤抖。

就在她要落笔的瞬间——

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石蔚然像抓到救命稻草,猛地缩回手,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妈妈。

她看了一眼晁远。

晁远没什么表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

石蔚然接通,声音沙哑:“妈……”

“蔚然!你在哪儿呢?!”韩金花的声音火急火燎,带着哭腔,“你爸……你爸他晕倒了!我们现在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你快来啊!”

“什么?!”石蔚然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爸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早上还好好的,说着话突然就倒下了!脸都白了!蔚然你快来!妈怕啊!”韩金花是真慌了,电话那头还能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石蔚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我马上来!人民医院是吗?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六神无主地看向晁远。

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急的。

“晁远……我爸……我爸晕倒了,在医院……我……我得去……”

晁远皱了皱眉。

石大川身体一直不好,老寒腿、高血压。

但突然晕倒……

他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协议。

又看了眼慌得快要哭出来的石蔚然。

沉默了几秒。

他合上协议,收进文件袋。

“走吧。”他站起身,“我开车送你。”

石蔚然愣住。

“你……”

“别废话了。”晁远拿起车钥匙,“人民医院急诊,这个点堵车。你现在的状态开不了车。”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走不走?”

石蔚然咬了咬嘴唇,抓起包,跟了上去。

第五章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

石蔚然不停打电话。

打给韩金花,打给石薇薇,打给二舅。

声音焦急,带着哭腔。

晁远专注开车,没说话。

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讨厌自己此刻的动摇。

明明已经决定一刀两断。

可听到石大川出事,看到石蔚然慌乱无助的样子,还是该死地心软了。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却又无法真的掉头离开。

车子拐进人民医院。

急诊门口乱成一团。

韩金花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石薇薇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刷手机。

看到石蔚然和晁远一起出现,韩金花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蔚然啊!你可来了!你爸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石蔚然冲过去:“妈,爸呢?医生怎么说?”

“在里面抢救呢!”韩金花抓住女儿的手,“说是脑出血……要手术……要好多钱……蔚然,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啊……”

脑出血。

石蔚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晁远伸手扶了她一把。

很稳。

但很快松开。

石薇薇这时才抬头,看到晁远,撇了撇嘴,没说话。

但眼神里明显是“你怎么来了”的嫌弃。

晁远当没看见。

他走到分诊台,问护士:“刚才送来的石大川先生,情况怎么样?主治医生是哪位?”

护士看了他一眼:“家属?”

“前家属。”晁远说,“帮忙问问。”

护士看了他几秒,低头查记录:“在CT室,等结果。主治是神经外科的刘主任,已经通知了。”

正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来。

“石大川家属?”

韩金花和石蔚然立刻围上去。

“我是他女儿!”“我是他老婆!”

医生快速说:“CT结果出来了,基底节区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需要尽快手术。手术有风险,但不做的话,出血吸收慢,后遗症可能更严重。你们商量一下,尽快决定。”

韩金花慌了神:“手术……手术多少钱啊?”

“费用大概在十万到十五万左右,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药和材料比较多。先准备八万押金。”

“八万!”韩金花眼前一黑。

石蔚然扶住她,咬牙道:“做!医生,我们做手术!钱……钱我们想办法!”

医生点头:“那赶紧去办手续,签知情同意书。手术室在准备,一个小时后进行。”

医生走了。

韩金花抓着石蔚然的手:“蔚然,八万……家里就两万定期,取不出来啊!你那儿有多少?”

石蔚然脸色发白。

她升职没多久,工资高了,但之前贴补家里,存款也不多。

信用卡能刷一些,但……

“我……我大概能凑出三万。”她声音发虚。

“三万不够啊!”韩金花急得团团转,目光忽然落到一直沉默的晁远身上。

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放开石蔚然,走到晁远面前。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

甚至带上了点讨好。

“小晁啊……你看,这……这事突然。蔚然爸平时对你也不薄……这次手术,人命关天……你……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等蔚然爸好了,我们一定还!”

石蔚然猛地抬头,看向晁远。

眼神复杂。

有哀求,有羞愧,也有某种隐隐的……期待?

晁远站在那儿,没动。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石大川其实是个老实人,话不多,每次他去,就憨厚地笑,给他递烟。

想起有次他感冒,石大川还特意熬了姜汤让石蔚然带回来。

但也想起,每次韩金花作妖,石大川都是沉默地抽烟,从不阻拦。

想起这个“岳父”,享受了他作为女婿的付出,却从未在他被韩金花刁难时,为他说过一句话。

现在,需要钱了。

想起他了。

晁远扯了扯嘴角。

“阿姨。”他开口,声音平静,“我和石蔚然,正在办离婚手续。刚才在民政局,协议都快签了。”

韩金花脸色一变。

石蔚然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所以,我现在,不算家属。”晁远继续说,“借钱,可以。但得打借条。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还款期限,三个月。谁借,谁签。”

他看向石蔚然。

“你借,你签。”

“还是,”他目光转向韩金花,“您借,您签?”

韩金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晁远这么绝。

绝到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留。

“晁远!你……你还是不是人?!”石薇薇跳起来,指着晁远鼻子骂,“我爸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算利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晁远看向她。

眼神冷得像冰。

“石薇薇,你爸生病,你出多少钱?”

石薇薇噎住。

“我……我没钱!我刚工作!”

“你刚工作三年。”晁远一字一句,“这三年,你从我这儿‘借’走四万二,买手机,买包,旅游。一分没还。现在你爸需要钱,你是不是该先把欠我的还了?哪怕还一部分?”

石薇薇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晁远不再看她。

目光落回石蔚然身上。

“石蔚然,做决定吧。”

“手术,做不做?”

“钱,借不借?”

“借条,签不签?”

石蔚然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现在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逼她做选择。

她浑身冰冷。

却也知道,他没有错。

错的是她们家。

是她们家这些年,把他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现在,理所当然没有了。

只剩下冰冷的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

抹了把眼泪。

“我借。”

“我签。”

“晁远,借我八万。”

“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你。”

晁远点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

“我现在转账给你。”

“借条,等你爸手术结束,你冷静下来再写。”

“现在,先去办手续。”

石蔚然接过他递来的纸巾,狠狠擦了擦脸。

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背影挺直。

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韩金花想跟上去,被晁远叫住。

“阿姨。”

韩金花回头,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愤恨。

晁远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八万,是看在石蔚然的面子上,借给她的。”

“跟您,跟石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手术做完,人好了,请你们——”

他顿了顿。

“离我,离石蔚然,都远一点。”

“这是最后一次。”

“没有下次了。”

说完,他走到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坐下。

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了?签了吗?”

晁远打字回复。

“没签。”

“她爸突发脑出血,在医院。”

“我借了她八万手术费。”

张律师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句。

“你心软了?”

晁远看着那行字。

许久。

回复。

“不是心软。”

“是丁断。”

“用这八万,买断最后一点情分,和可能的心软。”

“从此两清。”

发送。

锁屏。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急诊室的嘈杂远去。

心里那片荒原,终于刮起了彻底的风。

石大川的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很成功。

转入ICU观察。

石蔚然忙着办各种手续,联系护工,安抚韩金花。

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晁远一直坐在休息区。

没走。

也没再上前。

凌晨三点,石蔚然终于得空,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

她看着晁远。

看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和一支笔。

翻到签名页。

“晁远。”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钱,我会还。”

“字,我现在签。”

“但签之前,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晁远抬眼。

“你问。”

石蔚然攥紧笔,指节发白。

“如果……如果没有我妈,没有我家这些破事。”

“就我们两个人。”

“你还会……不要我吗?”

晁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期待,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蔚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会。”

石蔚然眼泪瞬间涌出。

但晁远接下来的话,把她最后一点希冀也碾碎了。

“但石蔚然,这世上没有‘如果’。”

“你妈是存在的。你家这些破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如果’,是整整三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昨天那顿我永远不想再做的年夜饭。”

他顿了顿。

“所以,签字吧。”

“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

石蔚然低下头。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协议纸上。

她颤抖着手,握住笔。

笔尖悬在“石蔚然”三个字上方。

像断头台上悬着的刀。

最终。

落下。

第六章

签完字,石蔚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

晁远收起协议,检查了签名。

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另一支笔。

推过去。

“借条。”

石蔚然机械地接过笔。

按照晁远口述的格式,写下借款金额、利率、还款期限,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晁远收好借条。

站起身。

“ICU有探视时间,你安排好。护工我帮你联系了一个,明天早上到,钱从借款里扣。”

“你妈和你妹,让她们轮流陪护,你别一个人硬扛。”

“公司那边,请假流程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像在处理一桩普通的公务。

石蔚然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晁远。”她哑声问,“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晁远整理文件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必要。”

他说。

“离婚了,就各自安好吧。”

“你照顾好你爸,也照顾好自己。”

“钱,按时还。”

“其他的,算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消失在凌晨医院空荡的走廊尽头。

没有回头。

石蔚然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干涩发痛。

才慢慢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冷。

彻骨的冷。

比急诊室的空调,冷一千倍。

晁远开车回家。

那个他和石蔚然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

推开门。

客厅一片狼藉。

昨晚韩金花带来的人留下的痕迹:茶几上的瓜子壳,沙发上乱扔的靠垫,地上没换的拖鞋,还有餐厅桌上,已经氧化发黑的果盘。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油烟和人声混杂的味道。

晁远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脱鞋,挽起袖子。

开始打扫。

他把所有不属于他和石蔚然的东西——韩金花忘拿的围巾,石薇薇落下的粉饼,唐萍孩子丢下的玩具——全部收进一个垃圾袋。

把沙发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把地板拖了三遍。

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找到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

拍照。

连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扫描件,一起发给张律师。

“字签了。”

“后续流程,麻烦你了。”

张律师很快回复。

“收到。对方情绪怎么样?”

“在医院,她爸刚做完手术。”

“……行吧。财产分割和过户手续,我会跟进。车子呢?她要吗?”

“协议上写的归我,折价补偿她。她没提车的事。”

“好。那你这几天先别住家里?免得对方家里人来闹。”

晁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回复。

“不用。”

“该走的是他们。”

“现在,这里是我家。”

发完,他关掉电脑。

走到客厅,站在阳台。

晨光熹微,城市正在醒来。

他点了根烟。

看着烟圈缓缓上升,消散。

心里空荡荡的。

但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石蔚然会还钱吗?

大概率会。她好强。

韩金花会来闹吗?

一定会。但跟他没关系了。

房子要过户,存款要分割,车子要处理……

一堆琐事。

但比起过去三年那种黏稠的、不断被索取和消耗的疲惫,这些琐事,干净利落,令人心安。

手机震动。

是石蔚然发来的短信。

“护工到了,谢谢。我爸醒了,情况稳定。钱我会尽快还你。”

晁远看了一眼。

没回。

删掉。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

他掐灭烟,回屋。

换了身正式的衣服。

今天大年初二。

他约了人。

看房子。

第七章

看的是公司附近的一个新楼盘。

精装小户型,一室一厅。

销售是个年轻女孩,口若悬河。

“……先生,这套朝南,采光特别好。虽然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绝对舒适。而且我们楼盘主打智能家居,非常适合您这样的都市精英……”

晁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阳台很小,但能看到远处的公园。

厨房是开放式的,不大,但设备齐全。

卧室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浴室干湿分离。

很简单。

但很干净。

像一张白纸,等他重新涂抹。

“就这套吧。”晁远说。

销售一愣:“啊?您……不再看看别的户型?或者楼层?”

“不用。”晁远走到阳台,看着外面,“什么时候能交房?”

“呃……现房,付清首付,办完贷款,大概一个月内就能拿到钥匙。”

“好。”晁远转身,“签合同吧。”

付定金,签认购书,约好下周办贷款手续。

从售楼处出来,才上午十点。

晁远开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已经在等他了。

“效率够高的啊。”张律师给他倒了杯茶,“昨天离婚,今天就看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晁远坐下,“协议送过去了吗?”

“刚快递走。”张律师说,“按流程,对方收到后,如果对条款没异议,就可以去民政局换证了。财产分割部分,等证换了再具体操作。”

晁远点头。

“另外,”张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你让我查的,关于石蔚然表妹石薇薇那四万二的借款,法律上确实很难追回。没有借条,微信聊天记录里她也没明确承认是‘借’,更多是‘姐夫帮帮忙’这种表述。法院可能认定为赠与。”

“我知道。”晁远说,“没打算要。只是留着,当个警醒。”

张律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说真的,老同学,我经手这么多离婚案,你家这情况不算最狗血的,但挺典型的。女方家庭过度介入,男方长期压抑,最后爆发。其实早该划清界限的。”

“是啊。”晁远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早该。”

但那时候,总觉得爱能克服一切。

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总觉得“一家人”,计较太多伤感情。

结果呢?

感情伤没了。

家也散了。

只剩下一地鸡毛,和一张八万块的借条。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律师问。

“工作,赚钱,还房贷。”晁远笑了笑,“然后,也许养只猫,或者狗。一个人住,太安静了。”

“不考虑开始新感情?”

“暂时不了。”晁远摇头,“先把自己活明白吧。不然,又是下一个循环。”

从律所出来,晁远接到公司同事的电话。

“晁远,新年好啊!哎,你听说了吗?咱们部门总监老陈,年後可能要调去总部!位置空出来,上面意思是从内部提拔。你可是热门人选啊!”

晁远愣了一下。

老陈要调走?

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媳妇跟HR那边熟。反正你年後好好表现,机会很大!到时候升了总监,可得请客啊!”

挂了电话,晁远站在街边,有点恍惚。

过去三年,他其实有点懈怠。

总觉得日子就这么过吧,工作稳定,家庭……也算稳定。

现在家庭没了。

工作却突然出现了晋升机会。

讽刺吗?

有点。

但也像一针强心剂。

提醒他,生活不止有柴米油盐婆媳大战,还有职场,有事业,有他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

清醒。

他拿出手机,给几个重要客户发了新年祝福微信。

措辞诚恳,不失分寸。

又给直属上司老陈发了条消息。

“陈总,新年好。听说您年后可能有调动?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年後工作,我会更加努力。”

老陈很快回了。

“谢谢小晁。消息传得真快。放心,走之前我会做好安排。你能力不错,踏实肯干,继续保持。”

踏实肯干。

又是这四个字。

晁远笑了笑。

以前觉得是褒奖。

现在觉得,也许换个说法更合适。

比如,有边界感的踏实肯干。

他收起手机。

开车回家。

路上经过超市,进去买了新的床单被套,碗碟厨具,还有一些绿植。

结账时,看到货架上的酱油。

愣了一下。

然后拿了一瓶。

放进购物车。

第八章

石大川在ICU观察了两天,转入普通病房。

恢复得不错,意识清醒,能简单说话。

但半边身子动不了,需要长期康复。

韩金花在医院陪护,累得瘦了一圈,也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石薇薇去了两天,就开始抱怨医院味道难闻,晚上睡不好。

石蔚然公司项目到了关键期,不能请长假,只能每天下班后去医院,替换韩金花,守夜。

疲于奔命。

而离婚协议,像一颗定时炸弹,安静地躺在她的邮箱里。

她一直没敢打开。

直到年初七,复工第一天。

HR把她叫到办公室。

“蔚然,恭喜啊!上个季度的项目奖金批下来了,你是A等,税后六万八,已经打到工资卡了。另外,关于你晋升副总监的正式任命,也下来了,邮件已经发你。”

石蔚然勉强笑了笑:“谢谢李姐。”

“不过,”HR压低声音,“有件事得提醒你。最近公司高层有些变动,你们部门总监陈总可能调走。新总监人选未定,但上面很看重你。这个节骨眼,家里的事……得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石蔚然心里一紧。

“我明白。”

回到工位,她打开邮箱。

除了任命邮件,还有一封来自“张XX律师”的邮件。

附件是离婚协议的正式版本,以及一份财产分割明细表。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最终,点开。

协议条款和那天在民政局看到的差不多。

财产分割部分写得很清楚。

房子归晁远,晁远补偿她婚后还贷部分及增值的60%,合计四十二万。

车子归晁远,折价补偿她八万。

存款平分,各自名下归各自,她需向晁远支付差额三万五。

算下来,扣除她需要支付的三万五,晁远总共应该给她四十六万五。

但附件里还有一份借款确认书。

八万借款,三个月内还清,利息按4.35%计算。

如果她逾期,晁远有权从应付款项中直接扣除。

石蔚然看着那些数字。

脑子里飞快计算。

奖金六万八。

存款还有五万多。

加起来十二万左右。

还了晁远八万,还剩四万。

加上晁远该给她的四十六万五,总共五十万出头。

够付一套小户型公寓的首付吗?

勉强够。

但接下来,她要负担父亲的康复费用,可能还要贴补家里……

压力山大。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

从身体到心里,都累。

手机震动。

是韩金花。

“蔚然啊,你爸今天做康复,那个仪器要自费,一次两百,医生说最好一天做两次……这钱……”

石蔚然深吸一口气。

“妈,我下午去医院,钱我来交。”

“还有啊,薇薇说她找到工作了,但公司离得太远,想先在咱们家住段时间……你看,反正晁远也不回来了,次卧空着也是空着……”

石蔚然猛地攥紧手机。

指节发白。

“妈。”她打断韩金花,声音冷硬,“第一,那房子马上就不是‘咱们家’了,是晁远的。第二,我和晁远在离婚,协议已经签了。第三,薇薇要住,可以,自己租房。我没钱,也没地方给她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炸了。

“什么?!离婚?!你签了?!石蔚然你疯了?!谁让你签的?!你是不是傻啊!房子呢?车子呢?钱呢?你就这么便宜他了?!”

“妈!”石蔚然提高音量,引来同事侧目。她压低声音,走到楼梯间,“不签怎么办?等着他起诉吗?拖两年,你能等,我爸能等吗?现在离婚,我还能分到钱。而且,是我对不起他在先!”

“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韩金花声音尖利,“他是女婿!做几顿饭怎么了?帮衬点家里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有点钱就翻脸不认人,这种男人离了也好!但钱不能少!房子必须分一半!你去跟他闹!去法院告他!”

石蔚然听着母亲的话,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也无比疲惫。

三年了。

她第一次用如此冷静,甚至冷酷的语气对韩金花说话。

“妈,你听好。”

“房子,首付是晁远付的,贷款大部分是他在还。法律上,我能分到的就是婚后还贷部分的一半。他现在给我60%,已经仁至义尽。”

“车子,是他摇的号,贷款是他在还。给我折价补偿,没毛病。”

“存款,平分。”

“至于你这些年从他那儿要的钱,加起来十五万。他没让我还,已经是看在过去情分上。”

“所以,别闹了。”

“再闹,这四十六万五,可能都没了。”

“到时候,爸的康复费,你的生活费,薇薇的房租,全都指望我这点工资。”

“你觉得,我能撑多久?”

韩金花不说话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她哑着嗓子问。

“蔚然……你……你是不是恨妈?”

石蔚然眼圈红了。

她看着楼梯间窗外灰蒙蒙的天。

“不恨。”

“我只是累了。”

“妈,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

“爸的病,我会负责。”

“但你,还有薇薇,你们自己的日子,自己想办法吧。”

“我管不了了。”

说完,挂断。

拉黑韩金花。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

眼泪无声地流。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卸下了一块巨石。

虽然疼。

但轻松。

第九章

石蔚然用了三天时间,处理完所有离婚相关的手续。

去民政局换了离婚证。

红本换绿本。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考虑清楚了吗?”

她点头。

“清楚了。”

拿到绿本那一刻,手有点抖。

但没哭。

她给晁远发了条短信。

“证领了。钱你什么时候方便转我?借条和借款,我可以一次性还清。”

半个小时后,晁远回复。

“明天下午两点,银行门口见。带好证件和借条。”

“好。”

第二天,银行。

晁远准时出现。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脸色平静。

两人像陌生人一样,点头致意。

走进银行VIP室。

柜员办理转账。

四十六万五,从晁远账户划到石蔚然账户。

石蔚然当场取了八万现金,连同一张提前写好的利息计算单,递给晁远。

“八万本金,三个月利息按4.35%算是870块。这里是80870,你点一下。”

晁远接过,没点,直接放进包里。

然后拿出借条,当着她的面撕碎。

扔进垃圾桶。

“两清了。”他说。

石蔚然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嗯,两清了。”

两人走出银行。

站在街边。

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石蔚然开口。

“房子……我什么时候搬走?”

“不急。”晁远说,“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房子。找到之前,你可以先住着。次卧归你,主卧我锁了。”

“谢谢。”石蔚然低声说。

“不客气。”晁远顿了顿,“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

“你表妹石薇薇,前几天去公司找过我。”晁远语气平淡,“说要跟我谈谈,关于‘补偿’。”

石蔚然脸色一变。

“她……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晁远看着她,“我让保安请她出去了。另外,我保留了监控录像。如果她,或者你妈,再去我公司或者新房小区闹事,我会报警,并且申请禁止令。”

石蔚然脸涨得通红。

羞愧,难堪,愤怒。

“对不起……我会管好她们……”

“你不用道歉。”晁远说,“我只是告知你我的处理方式。另外,建议你换个手机号,搬家后地址别告诉她们。有时候,切割得彻底一点,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看了眼手表。

“我还有事,先走了。”

“石蔚然,保重。”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石蔚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晁远!”

晁远停下脚步,回头。

“你……”石蔚然声音哽咽,“你恨我吗?”

晁远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摇摇头。

“不恨。”

“只是觉得,挺可惜的。”

“本来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但,算了。”

“都过去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

车子汇入车流。

消失不见。

石蔚然站在原地。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

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

终于哭出声。

哭得撕心裂肺。

路人来来往往,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又匆匆走开。

这座城市太大,太忙。

容不下太多悲伤。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拿出手机,拉黑韩金花,拉黑石薇薇,拉黑所有可能来“说情”或“要钱”的亲戚。

然后,打开租房APP。

开始找房子。

她要尽快搬出去。

离开那个充满回忆,也充满压抑的房子。

开始新的生活。

哪怕一无所有。

至少,她还有自己。

第十章

一个月后。

石蔚然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单身公寓。

三十平米,朝北,房租不菲。

但离公司近,不用通勤,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加班,或者学习。

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付完房租押金、给父亲交完康复费后所剩无几的存款——报了一个MBA的线上课程。

同时,全力投入工作。

老陈果然调走了。

新总监的职位空悬,上面决定内部竞聘。

石蔚然是候选人之一。

另一个,是晁远。

接到竞聘通知那天,石蔚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

也好。

公事公办。

总比在家里纠缠不清强。

竞聘演讲定在周五下午。

石蔚然提前一周准备材料,修改PPT,演练演讲。

她不想输。

尤其不想输给晁远。

不是恨。

是证明。

证明自己,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甚至更好。

竞聘当天。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部门同事和高管。

石蔚然和晁远分别坐在第一排两侧。

像两个陌生人。

石蔚然先上台。

她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笑容自信。

演讲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对部门未来的规划也很有见地。

讲完,掌声热烈。

她鞠躬下台,经过晁远身边时,脚步微顿。

但没看他。

回到座位。

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是晁远。

他走上台,西装笔挺,神色从容。

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石蔚然愣住了。

“在开始我的竞聘演讲前,我想先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澄清一个私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高管们面面相觑。

晁远看向石蔚然的方向,目光平静。

“我和石蔚然副总监,在一个月前,已经正式离婚。”

“原因是双方家庭理念不合,和平分手。”

“目前,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或情感纠纷,纯粹是同事关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影响部门工作,我在此正式说明。”

“接下来,是我的竞聘演讲……”

石蔚然坐在台下,脑子嗡嗡作响。

她没想到晁远会公开。

用这种直接,甚至有点粗暴的方式。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方式。

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八卦和揣测。

把他们的关系,彻底钉死在“前夫妻+同事”这个定位上。

干净利落。

像他一贯的风格。

晁远的演讲同样精彩。

甚至更务实,更侧重于团队管理和成本控制。

讲完,掌声同样热烈。

竞聘结束。

结果要一周后才公布。

散会后,石蔚然在电梯口遇到晁远。

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为什么公开?”石蔚然问。

“迟早会有人知道。”晁远看着电梯门,“与其让谣言发酵,不如一开始就摆上台面。对工作好,对你也好。”

石蔚然沉默。

“谢谢。”

“不客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晁远走出去。

石蔚然忽然叫住他。

“晁远。”

他回头。

“如果……”石蔚然咬了咬嘴唇,“如果你竞聘成功,你会……打压我吗?”

晁远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

“不会。”他说,“公是公,私是私。你的能力我清楚,部门需要你。”

他顿了顿。

“同样,如果你成功,我希望你也能公私分明。”

石蔚然点头。

“我会。”

“那就好。”晁远说,“走了。”

他转身离开。

石蔚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做不成夫妻。

做一对彼此尊重、公私分明的同事。

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一周后,竞聘结果公布。

出乎所有人意料。

总监职位,由总部空降的一位高管担任。

但石蔚然和晁远,都被提拔为高级经理,各自负责一个重要的产品线。

级别相同,权限相当。

算是某种平衡。

石蔚然松了口气。

也有些失落。

但更多的是释然。

这样,最好。

不用谁领导谁。

不用尴尬。

各自努力,各自精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石蔚然忙于工作,学习,照顾父亲。

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晁远的消息。

说他买了新房,搬进去了。

说他好像养了只猫。

说他工作很拼,带的团队业绩很好。

说他……似乎还是单身。

石蔚然听了,也只是笑笑。

不再有波澜。

春节又到了。

石蔚然提前给父亲请了护工,订了年夜饭套餐送到医院。

然后给自己订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

她不想留在充满回忆的城市过年。

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待几天。

出发前一天,她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打开,是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一份公证书,还有一封信。

房产证复印件上,是她和晁远原来那套房子的地址。

但产权人,从晁远一个人,变成了晁远和石蔚然共同共有。

公证书是赠与公证,晁远自愿将房产50%的产权赠与石蔚然。

信是打印的,只有寥寥数语。

“石蔚然:房子卖了一半,换了新房,有余款。想了想,当初答应给你60%,最后只给了现金补偿,房子没分。这笔余款,补上。钱在附件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生日。不必联系。各自安好。晁远。”

石蔚然看着那些文件。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那张银行卡。

去了楼下的ATM机。

插入。

输入密码。

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二十万。

她靠在ATM机上,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

但这次,不是悲伤。

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慨,也有终于被正式画上句号的如释重负。

她取出卡,擦干眼泪。

回到公寓。

打开电脑,订了机票。

又给韩金花发了条短信。

“妈,今年春节我不在家过了。爸的护工和年夜饭我都安排好了。另外,我换工作了,接下来会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联系。你们保重。”

发送。

拉黑。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窗外,又开始飘雪。

纷纷扬扬。

像是要把过去的一切,都覆盖,掩埋。

等待来年春天,冰雪消融。

万物新生。

石蔚然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城市。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前程,或深渊。

而她,也要奔赴她的未来了。

也许依然会有艰难,有孤独。

但至少,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

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

“新年。新生。”

设置权限:仅自己可见。

然后,关机。

拉起行李箱。

走出门。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照着她前行的路。

明亮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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