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长津湖零下40度的绝境,3191名美军精锐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面绣着英文的蓝旗,如何成了中国人的包袱皮?
这是一面曾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猎猎作响的战旗。绣着雄鹰与利爪,底下是一行骄傲的拉丁文,见证过美利坚的国威远播。
这又是一面被当成包袱皮,裹着蒸好的馒头,在烟火气里皱成一团的蓝布。油渍渗透了丝线,针脚里藏着说不出的狼狈。
它躺在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恒温玻璃柜里。灯光柔和地照着那些破损的纹路,像是在抚慰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灵魂。每一个驻足于此的中国人,都会长久地凝视它,然后在心里默默换算:一面旗帜,等于3191具尸体,等于一支成建制的王牌部队,等于一个被永久抹去的番号。
这是美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耻辱,却是中国军队历史上最骄傲的证明之一。
1950年的冬天,朝鲜半岛东北部的盖马高原,正经历着五十年一遇的寒流。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毫无遮拦地掠过这片荒凉的台地,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大雪覆盖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单调而冷酷的白。
在这片白色之上,一场人类战争史上极为残酷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一方是武装到牙齿、嚼着罐头、喝着热咖啡的钢铁洪流;另一方,是身着单薄棉衣、就着雪吃着冻土豆、靠着双腿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奔跑的血肉之躯。
胜负,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但历史,偏偏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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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1950年11月,朝鲜长津湖畔。
美军步兵第7师第31团的指挥官麦克莱恩上校,此刻正坐在一间可以拆卸移动的充气帐篷里。帐篷中央的取暖炉烧得正旺,将室外的酷寒严严实实地挡在帆布之外。他手里端着一杯从日本基地空运来的现磨咖啡,眼睛盯着铺在折叠桌上的作战地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31团,这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1918年,这支部队曾被派往遥远的西伯利亚,在冰天雪地里与苏俄红军作战。因其在严寒中表现出的所谓“坚韧”,被当时的指挥官赞誉为“北极熊团”。这个绰号后来被正式写入团史,并绣在了他们的团旗上——一只白色的北极熊,四周环绕代表胜利的棕榈叶,顶部是一只展开双翅的雄鹰,鹰爪下是一根根利箭。这是美军步兵团的标志,代表着荣耀、力量和征服。
麦克莱恩上校相信,这面旗帜将在朝鲜再次迎来荣光。
他手里的情报显示,中国人已经参战了。但据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的情报部门判断,入朝的中国军队人数不过三四万,且装备极差,缺乏重武器,更不用提空军。在麦克阿瑟看来,这不过是象征性的出兵,意在保住面子。他信誓旦旦地向士兵们保证:“让孩子们在圣诞节前回家。”
麦克莱恩上校对此深信不疑。他率领的第31团,此刻并非孤军作战。为了加强新兴里方向的攻势,他们配属了第32团第1营、第57野战炮兵营(欠一个连),以及部分防空部队和坦克分队。整个战斗群的兵力超过了4000人,拥有22辆坦克、46门105毫米以上口径的重炮,还有随时可以呼叫的40多架作战飞机进行空中支援。
这样的配置,在朝鲜战场上,足以平推任何一个志愿军师级单位的防线。
“这只是一次武装游行。”麦克莱恩上校对身边的参谋们说,语气轻松,“等过了圣诞节,我们就可以回到温暖的日本基地,洗个热水澡,喝最好的威士忌。”
帐篷外,几个美军士兵正在堆雪人。一个士兵把头盔扣在雪人头上,引来一阵哄笑。他们的补给充足,不仅有火鸡、肉罐头,甚至还有啤酒和香烟。夜晚来临,他们钻进鸭绒睡袋,在温暖的帐篷里酣然入睡。
而在几百米外,甚至更近的雪地里,一场足以让他们永远无法醒来的围猎,正在悄然进行。
002
志愿军第27军的战士们,已经在这片雪原上趴了整整一天。
他们没有帐篷,没有取暖炉,甚至没有足够的棉衣。从华东地区紧急入朝时,他们穿着的是适合江南气候的薄冬装。一脚踏上朝鲜的土地,零下三十摄氏度的空气瞬间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很多人还没见到敌人,耳朵、手指、脚趾就已经冻得发黑坏死。
为了防止被美军的飞机发现,行军只能在夜间进行。白天,他们就地隐蔽,用白布单往身上一盖,与茫茫雪野融为一体。
军长彭德清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新兴里。透过风雪,他能隐约看到村庄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移动的车辆。情报显示,那里的美军兵力大约有一个营。
他不知道,美军的情报工作同样存在巨大的疏漏。由于第31团战斗群是临时编组,其兵力规模远远超出了27军所掌握的信息。彭德清根据“围点打援”的既定方针,命令第80师及第81师一个团,于27日夜间向新兴里之敌发起攻击。
命令层层下达。团长们回到各自的隐蔽阵地,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战士,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任务就是任务。
炊事班把冻得梆硬的土豆分到各连。土豆没法直接啃,战士们就把土豆夹在腋窝里,用体温一点点暖化,化开一层,就啃一层。啃完了,再掏出来继续化。有的人腋窝被冻裂的土豆割破,血和土豆泥混在一起,也浑然不觉。
夜幕降临,风雪渐弱。漫天繁星如同冰冷的钻石,镶嵌在墨蓝的天幕上,照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239团4连连长李长言,最后检查了一遍战士们的装备。枪是冷的,手榴弹是冷的,每个人的脸都是青紫色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摸进去,先打他们的指挥所。”李长言压低声音重复着任务要点。指导员庄元东站在一旁,把一颗手榴弹的盖子拧松,又塞回腰间的弹袋里。
子夜时分,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长津湖寂静的夜空。
杀!
刹那间,成百上千个在雪地里潜伏了一整天的“雪包”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新兴里,脚步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一群无声无息的幽灵。
李长言带着4连的战士们,朝着预定的突破口摸去。美军的警戒哨刚要点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就被一双冻得僵硬的手捂住了嘴,随即一刀割喉。
没有惊动任何人。4连的战士们摸进了村庄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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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庄元东带领的一个排,摸到了一座大型帐篷的背后。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和打字机的“咔哒”声。
他打了个手势,几名战士迅速匍匐到帐篷的入口两侧。庄元东深吸一口气,那口冷气像刀一样刮过喉咙。他一脚踢开帐篷的门帘,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手里的冲锋枪就喷出了火舌。
帐篷里瞬间乱成一团。十几个美军军官从睡袋、折叠椅上跳起来,有的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手枪,有的直接往桌子底下钻。庄元东的弹匣很快打空,他侧身让开,身后的战士立刻补上,几颗手榴弹扔了进去。
轰!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帐篷,火光冲天而起。几名浑身着火的美军军官惨叫着从里面冲出来,在雪地里打滚。
枪声就是信号。整个新兴里瞬间沸腾了。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撕碎了午夜的宁静。
美军第31团的通讯系统在第一时间就被打瘫痪了。各营连之间失去了联系,不知道敌人从何而来,有多少人。军官们冲出帐篷,只看到黑暗中到处是晃动的身影和喷吐的火舌。士兵们从睡袋里爬出来,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茫然地朝着有火光的地方开枪。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座最大的帐篷里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清扫战场的志愿军战士才发现,在一堆烧焦的美军尸体中,有一具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尸体。他就是麦克莱恩上校。
这位曾扬言“圣诞节回家”的指挥官,连军装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在睡梦中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第一夜的战斗,志愿军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北极熊团”的心脏。虽然由于兵力侦察的误差,未能将其全歼,但整个美军战斗群的指挥体系已经濒临崩溃。
天亮后,幸存的美军才惊魂未定地发现,他们的团长死了。第32团第1营营长费斯中校,因为军衔最高,临时接过了指挥权。
费斯站在残破的工事里,看着阵地前堆积的志愿军遗体,再看看自己这边损毁的车辆和惊慌失措的士兵,心里涌起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这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农民军队”,正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向他证明什么叫做勇气。
004
白天是属于美军的。
太阳升起后,几十架美军飞机从日本和韩国的基地飞来,像一群秃鹫一样盘旋在新兴里上空。它们投下成吨的炸弹和凝固汽油弹,把志愿军据守的山头和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没有防空武器,志愿军只能依靠简陋的工事和血肉之躯硬扛。凝固汽油弹爆炸后,黏稠的燃料会四处飞溅,沾到身上怎么扑都扑不灭,直到把人烧成一团焦炭。很多战士被活活烧死在阵地上,但活着的人依然死死守住自己的位置。
费斯中校趁着白天的喘息之机,迅速收缩兵力,依托村庄里的房屋和十几辆坦克,构建起环形防御工事。他毕竟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知道,只要守住阵地,等待大部队的救援,就是胜利。
美军的炮火异常凶猛。第57野战炮兵营的46门重炮,把成吨的炮弹倾泻到志愿军的阵地上。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炸开一个巨大的弹坑,掀起被鲜血染红的泥土和冰雪。
27军的指挥所里,彭德清的脸色铁青。第一夜的战果报告已经汇总,他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营,而是一个加强团,四千多装备精良的美军精锐。而他的部队,仅仅经过一夜激战,就减员三分之一。有的连队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建制几乎完全打光。
撤,还是打?
撤退,意味着放虎归山,第一夜的牺牲全部白费,甚至可能影响整个东线战局。打,意味着要用已经疲惫不堪、冻饿交加的残部,继续去啃这块硬得硌牙的骨头。
彭德清盯着地图,久久不语。最终,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打!就是啃,也要把这颗硬核桃给我啃下来!”
命令下达:第80师调整部署,继续围困新兴里,第81师主力立即加入战斗,务必在援军到达之前,全歼这股敌人。
005
夜晚再次降临。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27军的战士们踏着战友的遗体,再次向新兴里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美军凭借坦克和坚固工事,用密集的火力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志愿军的装备太差了。每个连只有少量火箭筒,但面对美军厚重的坦克装甲,火箭弹打上去只是一个白点,根本穿不透。
怎么办?
242团2营5连副班长叶永安给出了答案。
他带着阚立田等三名战士,组成了一个反坦克小组。每人身上绑着几颗手榴弹,抱着炸药包,在雪地里匍匐前进。
美军的坦克排成一排,用机枪和火炮封锁着阵地前的开阔地。子弹像蝗虫一样在叶永安他们头顶嗖嗖飞过,打得积雪噗噗直响。他们每爬一步,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40米。20米。一辆美军的吉普车被子弹打中,燃起大火,火光挡住了坦克射手的视线。
机会!
叶永安猛地跳起来,冲向最近的一辆坦克。他把一捆手榴弹塞进坦克的履带,拉开引信,然后翻身滚进旁边的雪坑。
轰隆一声巨响,坦克的履带被炸断,像一只死螃蟹一样趴在那里不动了。
战友阚立田紧接着冲向第二辆坦克。他敏捷地爬上坦克的车身,一手抓住冰冷的炮塔边缘,一手揭开顶盖,把两颗手榴弹直接扔了进去。
“轰!”坦克炮塔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随即冒出浓烟。里面的坦克手被活活闷死在钢铁棺材里。
就这样,三个人,靠着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武器,一口气干掉了四辆重型坦克。
这一幕,被阵地上的美军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身穿单薄棉衣、面黄肌瘦的中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006
新兴里村内的巷战,惨烈到了极点。
每一座房屋、每一道矮墙、每一个地窖,都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据点。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枪托;枪托砸碎了,就抱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
240团3连的阵地上,战斗进行到了最后关头。连长倒下了,指导员也倒下了。全连只剩下16个人,被美军压制在一个土坡后面。
副排长马日真的眼睛血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冰碴,嘶哑着嗓子喊:“党员,站出来!”
剩下的16个人,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员。马日真带着这16个人,迎着美军的机枪火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刺刀捅进了敌人的胸膛,拳头砸在敌人的脸上,牙齿咬断了敌人的喉咙。阵地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当后续部队终于冲上来,占领这片阵地时,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阵地上堆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很多尸体纠缠在一起,掰都掰不开。在阵地的最前沿,只剩下一个战士还活着。
他叫王德,浑身是血,枪托已经砸烂了。他站在战友的遗体中间,看到营长上来,“哇”的一声哭了。
“营长……俺连的任务完成了……可全连……只剩下俺一个人了……”
营长抱住王德,泪水夺眶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昼夜的血战,27军的四个团减员过半,很多连队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但包围圈越收越紧。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极熊团”,被压缩在新兴里以南不到两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弹药、食品、药品全部告急,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费斯中校看着那些从空中投下的、落在志愿军阵地上的补给箱,绝望地意识到,救援不会来了。没有人能突破那些中国人用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
他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销毁所有重炮和机密文件,明日拂晓,全力突围。
007
12月1日,天亮前,新兴里的美军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费斯中校亲自组织了一支突击队,由十辆坦克打头阵,后面跟着几十辆汽车和上千名士兵。他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向南冲去。
40架美军飞机在空中掩护,投下大量的炸弹和燃烧弹,试图为地面部队炸开一条血路。
志愿军的阻击阵地,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242团3营扼守的1221高地,是美军南逃的必经之路。这是一座并不高的土山,但死死卡在公路边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
美军的炮火将高地犁了一遍又一遍,整个山头都被削低了一米。泥土和岩石被炸成粉末,与冰雪、血肉混在一起,变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泥泞。
3营的战士们依托残破的工事,用手中的步枪、机枪、手榴弹,甚至石头,顽强地阻击着美军的每一次冲锋。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弯了,就抱着敌人滚下山崖,同归于尽。
公路上的美军车辆和坦克乱成一团。有的坦克被炸毁,堵住了后面的汽车;有的汽车被打中起火,司机跳车逃跑,汽车横在路中间。建制完全崩溃,士兵们不再听任何指挥,只顾各自逃命。
绝望中,一部分美军离开公路,企图从结冰的长津湖湖面上绕过去。
湖面的冰层,有的地方冻得并不厚实,承受不住坦克和满载士兵的卡车的重量。
“咔嚓——哗啦——”
巨大的冰面突然破裂,一辆坦克连人带车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紧接着,又是一辆卡车。冰冷的湖水瞬间灌进车厢,车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冻成了冰雕。
这一幕,让其他企图从湖面上逃跑的美军魂飞魄散。他们又掉头往回跑,却被守在公路上的志愿军死死顶住。
费斯中校绝望地站在一辆被打坏的吉普车旁,看着这场注定失败的突围。他不知道,更让他绝望的一幕,还在前面等着他。
008
美军的一支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摸上了一处志愿军的阻击阵地。
奇怪的是,阵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声。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猫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终于,他们看清了阵地上的情景。
一百多名志愿军战士,呈散兵线分布在战壕里。他们有的端着枪,枪口指向山下的公路;有的正欲投弹,手臂高高扬起;有的正在射击,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但他们没有开火,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
他们被冻成了冰雕。
这是242团5连的全体战士。为了不暴露目标,为了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他们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雪坑里趴了整整一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凛冽的寒风掠过,吹动他们身上覆盖的薄雪,却吹不动他们凝固的身躯。他们的眉毛、睫毛上挂满了冰霜,脸色青灰,眼睛却都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
带队的美国军官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他摘下头盔,脱下手套,缓缓地对着这些冰雕般的中国军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这样的军队,是永远无法战胜的。”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四千多人的精锐部队,会被这些穿着单衣、吃着冻土豆的中国人打得溃不成军。这不是战争,这是意志的对决。而在这场对决中,美国人,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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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费斯中校最终还是看到了那支冰雕连。
他坐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旁边,浑身是血,神情麻木。身边的卫兵早已死的死,散的散。远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爆响和伤兵的哀嚎。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手榴弹落在他身边。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轰!”
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和胸部。这位刚刚接任团长不到三天的继任指挥官,一头栽倒在朝鲜冰冷的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至此,美军第31团战斗群的两任团长,双双毙命于长津湖畔。
战斗逐渐平息。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美军,在失去指挥后,要么被歼灭,要么举手投降。
12月1日傍晚,枪声彻底停止。曾经喧嚣了五天五夜的新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呼啸的风,吹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冰雪覆盖的地面上,到处是炸毁的坦克、烧焦的汽车、散落的枪支弹药,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极熊团”士兵们,此刻都静静地躺在异国的雪原上,再也无法实现他们“圣诞节回家”的梦想。
清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各部队的后勤人员。
239团3营的通讯班长张积庆,背着个空袋子在战场上转悠,想找点能用的东西。他走过一片被炸毁的汽车残骸,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块蓝布,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他弯腰捡起来,抖了抖。布挺大,两米见方,质地很好,像是什么绸缎。上面绣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一只白熊,一只老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张积庆不认识英文,更不知道这面旗帜的来历。他只觉得这块布够大够结实,正好可以用来当包袱皮,包一些缴获的战利品。他把蓝布叠好,往背上一搭,继续在战场上搜寻有用的物资。
后来,他捡了些美军的罐头、咖啡、几支还算完好的钢笔,还有几件保暖的衣物,统统用那块蓝布包起来,扛在肩上,跟着部队撤出了战场。
回到驻地,炊事班蒸馒头,需要找东西盖在蒸笼上保温。张积庆顺手就把那块蓝布贡献了出去。就这样,美军第31团的团旗,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包袱皮,盖在热气腾腾的蒸笼上,沾满了馒头的水汽和油渍。
直到几天后,营长毕庶阳来检查战利品,才发现了这块与众不同的“包袱皮”。
毕庶阳是读过书的,认得上面的英文:“Polar Bear Regiment”。他心头一震,赶紧让人把布洗干净,仔细辨认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没错,这确实是美军步兵第7师第31团的团旗!
毕庶阳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太清楚这面旗帜的分量了。在战场上,缴获敌人的军旗,是最高级别的荣誉之一。更何况,这是美军历史上唯一一次,团级军旗被外军缴获。
这面旗帜,就是新兴里之战最有力的证明。
010
战后,中美双方都对这场战斗进行了统计。
根据志愿军战报,新兴里之战,共毙伤俘敌3191人,其中击毙美军第31团团长麦克莱恩上校、继任指挥官费斯中校以下官兵1700余人,俘虏约1500人。缴获坦克22辆、火炮100余门、枪械数千支,以及大量其他军用物资。
美军战后的战史则哀叹:第31团战斗群,在这场战斗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其番号被迫撤销,人员损失惨重,成为美军历史上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而那块沾满血迹和油渍的“北极熊团”团旗,被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北京,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向每一位参观者诉说着那个冬天,那片雪原,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它告诉人们,什么是钢铁的意志,什么是不屈的军魂。
志愿军27军的战士们,用他们的生命和热血,为新中国赢得了尊严,为世界战争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一仗,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也打出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真理: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是武器的优劣,而是人的意志。
钢铁会生锈,燃油会耗尽,飞机大炮总有失灵的时候。但一个人为了保护身后的土地、亲人、尊严,所爆发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却是无穷无尽,无法摧毁的。
长津湖的风雪早已停歇,那些化成冰雕的英雄们,却永远伫立在后人心中。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后代的安宁;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新中国的长城。
那面被当成包袱皮的破烂蓝旗,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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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从博物馆的玻璃柜前转身离开,你仿佛还能听到那来自七十多年前的风雪呼啸。那面破旧的旗帜,不再是美军的荣耀,而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的见证。
它见证了一支军队的极限,也见证了另一支军队的超越。它见证了装备的代差,更见证了意志的巅峰。
如今,长津湖畔的硝烟早已散去,但冰雕连的注视从未远离。那是一种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提醒着每一个走进这段历史的人:和平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由最可爱的人,用最冷的雪,最热的血,一点一点焐热了这片大地。
那面旗帜沉默着,但它讲述的故事,震耳欲聋。
参考
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史》(上、下卷)
国防大学党史政工教研室:《抗美援朝战争史》(第二卷)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7集团军军史编委会:《陆军第27集团军军史》
(美)罗伊·E·阿普尔曼:《美国兵在朝鲜:第2卷 战争爆发后的东线》(中译本)
中央档案馆、中国人民解放军档案馆 编:《抗美援朝战争档案史料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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