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侄继位的刘彧：从“猪王”到皇帝，把过去的屈辱都还了回去

景和元年（465年）十一月的一个深夜，建康皇宫的厨房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被四马攒蹄绑在木棍上，几个御厨手持尖刀围在旁边。领头的太监喊道：“圣上有旨，今日杀猪！”刀光映着男人绝望的脸，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是他被侄儿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每逢危急时刻就得学猪叫。就在刀子即将落下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刀下留猪！”

这个差点被当成猪宰了的男人，名叫刘彧，是南朝刘宋王朝的湘东王。他那位十七岁的侄儿皇帝刘子业，给他起了个响当当的外号——“猪王”。那一刻趴在地上学猪叫的他绝想不到，不到一个月后，他会坐在龙椅上，把曾经的屈辱加倍奉还给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养在深宫的好脾气王爷

刘彧是宋文帝刘义隆的第十一个儿子，生于元嘉十六年（439年）。他打小就跟别的皇子不一样——长得白白胖胖，性格温和，不爱惹事。三哥刘骏的母亲路太后喜欢他，把他接到宫里亲自抚养，他跟刘骏的关系处得比亲兄弟还好。

刘骏即位后成了宋孝武帝，这人脾气暴得很，兄弟被他杀了一批又一批。唯独对刘彧，刘骏一直客客气气。秘书监、中护军、侍中兼卫尉、领军将军，一个个重要职位往他身上砸-4。刘彧也争气，办事稳当，从不惹祸。他还喜欢读书写文章，编了本《江左以来文章志》，续写过《论语》注，在宗室里头名声不错。

大明八年（464年），刘骏死了，太子刘子业继位。刘彧的好日子过完了，噩梦开始了。

这个侄儿刘子业，历史上出了名的荒唐皇帝。他把姑姑纳入后宫，让姐姐山阴公主养面首，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人。最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那几个手握兵权的叔叔。刘彧排行老大，又长得肥肥胖胖，自然成了头号靶子。

“猪王”的屈辱岁月

刘子业把刘彧和另外两个叔叔刘休仁、刘休祐全部关在宫里，不让出去。他管这三个人叫“三王”，嫌叫着麻烦，干脆给每人起个绰号——刘彧最胖，叫“猪王”；刘休仁心眼多，叫“杀王”；刘休祐脾气冲，叫“贼王”。

为了羞辱叔叔，刘子业让人在地上挖个大坑，灌满泥水，把刘彧扒光衣服扔进去。又拿来喂猪的木槽，装满剩饭剩菜，搅得乱七八糟，往坑边一放，让刘彧像猪一样趴着吃。刘彧不敢不吃，也不敢抬头。他就那么趴在泥水里，脸埋在槽里，一口一口咽着那些馊掉的饭菜，耳边全是侄儿和宫女太监的笑声。

有一回刘彧不小心得罪了刘子业，侄儿当场发飙：“今天就把这头猪宰了！”他命人把刘彧剥光衣服，四马攒蹄绑在木棍上，抬进厨房，准备开膛破肚。刘彧躺在案板上，吓得浑身发抖。

关键时刻，刘休仁脑子转得快。他满脸堆笑凑上去说：“陛下，皇上的爱妃马上要生皇子了，等皇子生下来，再用这头猪的肝肺庆贺，不是更好吗？”刘子业一听有道理，摆摆手：“那就先留着，过几天再杀。”

刘彧就这样一次次在鬼门关前打转。他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在这个疯子侄儿手里。

一夜之间从猪圈到龙椅

景和元年（465年）十一月，民间突然流传一句谶语：“湘中出天子”。刘彧恰好是湘东王，封地在湘州。刘子业听到这消息，决定巡视湘州，顺便把叔叔宰了。

刘彧不想等死。他派心腹阮佃夫、李道儿暗中联络刘子业的侍卫寿寂之、姜产之等十几个人，准备动手。

十一月二十九日夜，刘子业带着一帮人去华林园竹林“射鬼”——这是他发明的娱乐活动，让太监们装扮成鬼怪跑来跑去，他带人射着玩。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身边没带多少人。寿寂之瞅准机会，冲上去一刀砍翻了他。

刘彧被关在秘书省，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他正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刘休仁突然闯进来，拉起他就往外跑。刘彧光着脚，被拽到大殿上。刘休仁把他按在龙椅上，一群大臣跪下来山呼万岁。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还在猪圈里趴着，今天就坐上龙椅了？

天下人都不服

可这皇帝不好当。

刘彧杀侄夺位，在法统上站不住脚。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在江州被人拥立为帝，年号“义嘉”-2。全国各地大多支持刘子勋——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一个接一个倒向那边。刘彧控制的，只有建康周边巴掌大一块地方。

“内外忧危，咸欲奔散。”史书上这八个字，写尽了当时的绝望。刘彧每天背着一壶毒酒上朝，对亲信说：“万一打败了，我就喝这个。”

可他挺住了。他手下的将领吴喜、沈攸之、张永、萧道成一个个争气。他采纳蔡兴宗的建议，用高官厚禄稳住人心。他宽待俘虏，赦免降将，把反对派一个个分化瓦解。打了一年多，刘子勋被杀，各方镇陆续投降。

可代价也大。薛安都等人被逼降魏，引来了北魏大军，淮北四州从此丢了。刘宋的疆域缩水了一大块，国力元气大伤。

心态崩了的皇帝

天下平定后，刘彧变了。

当初在猪圈里趴着的时候，他温顺得像只绵羊。现在没人敢让他趴着了，他自己却开始怀疑所有人。

他第一个杀的，是侄子们。刘骏生了二十八个儿子，刘彧一个一个全杀了。刘子业是首犯，杀了；刘子勋是叛军头子，杀了；剩下的那些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三四岁，全被赐死。刘骏这一脉，被刘彧杀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轮到自己兄弟。当年救过他命的刘休仁，被他用一杯毒酒送走。一起长大的刘休祐，被他派人在打猎时活活打死。十九弟刘休若，被他骗到京城赐死。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平庸无能的刘休范。

有人问他为什么杀刘休仁，他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恩情，可他威望太高了，我怕将来太子压不住。”

心理扭曲的源头

刘彧的疯狂，不止是心理问题，可能还有生理原因。

史书上写得明白：“太宗晚年，痿疾不能内御。”翻译成白话就是，刘彧那方面不行了。

他是靠政变上位的，最怕的是皇位不稳。偏偏自己生不出儿子，这可怎么办？他想了个歪招——借种。

他把弟弟们的姬妾借来，怀孕了就接进宫里，生了儿子就杀掉母亲，把孩子交给妃子抚养。刘彧这辈子有十二个儿子、四个女儿，没有一个是亲生的。

可孩子不是亲生的，外人不知道。他依然把他们当太子养，依然为他们铺路。只是每次看见那些孩子，他心里到底什么滋味，没人知道。

更讽刺的是，他杀了那么多人，为太子刘昱铺路。结果刘昱比他杀的那些侄子还荒唐，十五岁就被人杀了，萧道成顺手把刘宋江山也收了。

晚年荒唐事一箩筐

晚年的刘彧，精神越来越不正常。

他迷信得一塌糊涂。宫里忌讳几百上千条，什么祸败凶丧，什么疑似之言，犯者必死。宣阳门老百姓叫“白门”，尚书右丞江谧顺口说了一句“白门”，刘彧当场翻脸：“白汝家门！”吓得江谧磕头如捣蒜。

有一次他在宫里搞宴会，让嫔妃公主们脱光衣服跳舞。王皇后用扇子遮着脸不看，刘彧骂她假清高。皇后回了一句：“取乐的方法很多，哪有让姑姊妹集聚，裸妇人形体的？”刘彧气得把她赶了出去。

他还养了一支神秘的“鬼部队”。传说这支部队穿着东晋军服，脸涂锅灰，嘴里吹着诡异的哨子，夜里出战，刀枪不入。其实是刘彧从民间招募聋哑人组建的特种部队，用白藤做内衣防箭。这支队伍帮他平定了叛乱，坐稳了江山。可仗打完后，他怕秘密泄露，把这三百多人全杀了。

杀完之后，他开始做噩梦。梦里那些人满脸锅灰，嘴里吹着哨子，向他索命。

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屠夫

泰豫元年（472年）四月，三十四岁的刘彧死在建康宫里。

死前他大概回想过这一辈子。小时候是个老实孩子，年轻时是个读书王爷，四十多岁被人当猪一样羞辱。好不容易翻身当了皇帝，却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杀了一辈子人，把所有的债都讨了回来，自己也变成了最可怕的那种人。

他曾经是最无助的受害者，趴在地上学猪叫，只为了活下去。后来他成了最狠的加害者，杀光了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他从猪圈里爬出来，带着满身泥污和怨恨，坐上了龙椅，然后把所有人拖进了地狱。

刘宋王朝在他手里丢了半壁江山，在他身后不到十年就被人灭了。那些他用尽手段保护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姓刘。他杀光了刘骏的儿子，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到头来，他拼命守着的江山，落在了一个外人手里。

历史有时候会开这种残酷的玩笑——那个在猪圈里挣扎求生的人，最后活成了他最恨的模样。

编写本篇文章参考的历史书籍

1. 《宋书》——南朝梁·沈约 撰
2. 《南史》——唐·李延寿 撰
3. 《资治通鉴》——宋·司马光 编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