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最牛的老丈人

一、先从《太平年》说起

刚热播完的电视剧《太平年》中大符皇后曾跟柴荣吵得不可开交，那股子刚强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弹幕里有人刷“这皇后脾气也太大了”，也有人嘀咕“历史上真有这号人物？”

有！不仅有，而且她的故事，比电视剧精彩得多。

《太平年》中的符皇后与柴荣

不过，更精彩的是她爹。

二、乱世里的两个“老丈人专业户”

中国历史上，有两个牛到没边的老丈人。一个是南北朝末期的独孤信，一个是五代十国时期的符彦卿。这两位的共同点是：三个女儿都当了皇后。

独孤信的大女儿，是北周明敬皇后；四女儿，是唐朝元贞皇后（李渊他妈）；七女儿，是隋朝文献皇后（杨坚他老婆）。北周、隋、唐，三个朝代的皇后，都出自他家。这事儿搁中国历史上，独一份。

但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符彦卿了。

符彦卿的大女儿，嫁给了后周世宗柴荣，是为宣懿皇后；三女儿，在姐姐去世后，也嫁给了柴荣，是为宣慈皇后；六女儿，嫁给了宋太宗赵光义，是为懿德皇后。后周、北宋，两朝皇后，还搭上俩皇帝当女婿——一个是柴荣，一个是赵光义。柴荣还是他大女婿兼三女婿。

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就是。

不过，要论打仗的本事，独孤信恐怕得让符彦卿三分。毕竟，符彦卿干过一件让整个契丹闻风丧胆的事——把辽太宗耶律德光打得骑骆驼逃跑。

三、把皇帝打得骑骆驼逃跑的人

那是后晋开运二年（945年），阳城。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率十万大军，把后晋军队围在了白团卫村。晋军处境极其狼狈：没水喝，人马渴得眼冒金星；风向不对，弓弩根本射不远；杜重威那怂货还主张“等风小了再说”。

符彦卿不干了。

他找到张彦泽、皇甫遇，说了句话：“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战，拼了未必死。”

这话听着简单，但得分谁说。符彦卿说这话，底气足得很——他是将门虎子，十三岁就能骑射，后唐庄宗李存勖活着的时候，就让他随意出入卧内。那是什么待遇？那是亲儿子的待遇。

于是，趁着狂风大作、天昏地暗，符彦卿率万骑横冲契丹大营。契丹兵败如山倒，耶律德光连马都来不及骑，抓了头骆驼就跑。车帐、兵器、铠甲，扔得漫山遍野。

这一仗打完，契丹人得了“恐符症”。

到什么程度？《宋史》里记载，后来契丹人的马病了，不吃草料，他们都得唾骂一句：“这马肚子里难道有符王吗？！” 辽太后的母亲更是直接骂手下：“把符彦卿留在中原，你们怎么想的？太失策了！”

四、两场“对质”见真章

符彦卿这人，有两场“对质”特别有意思。

第一场，是对耶律德光。

阳城之战后没几年，后晋灭亡，符彦卿被迫降了辽。耶律德光见到他，拿阳城的事儿质问他：“你当年打得我好惨啊。”

换一般人，腿都软了。符彦卿却面不改色，说了句：“臣侍奉晋主，不敢贪生怕死。如今到了这一步，生死全在您手里。”

这话说得硬气，又不失体面。意思很明白：各为其主，我当年打你，是因为我忠于我的主子；现在我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耶律德光听完，大笑，把他放了。

第二场，是对乱兵。

更早的时候，符彦卿的大女儿还没嫁给柴荣，先嫁给了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后来李守贞造反，被郭威镇压。城破之时，乱兵入城，李家人逃的逃、死的死。

这位符家大小姐，没跑。

她端坐在正堂门口，对着冲进来的乱兵，厉声喝道：“我是魏王符彦卿的女儿！你们谁敢动？！”

乱兵们竟然真的不敢动。

什么叫将门虎女？这就是。

郭威听说这事儿后，觉得这姑娘有胆识，就把她收为义子柴荣的继室。后来柴荣当皇帝，她成了皇后。

五、两种“牛”法不一样

独孤信和符彦卿，都是“最牛老丈人”，但牛法不一样。

独孤信靠的是“眼光”。

他生活的时代，是西魏、北周，天下大乱，英雄辈出。他把大女儿嫁给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当时谁也不知道宇文毓能当皇帝；他把四女儿嫁给李昞——当时李渊还没出生；他把七女儿嫁给杨坚——杨坚后来当了隋文帝。这叫什么？这叫风险投资，这叫“提前布局”。

符彦卿不一样。他靠的是“实力”。

他的大女儿嫁给柴荣，是因为柴荣看中了她。柴荣为什么能当皇帝？因为他养父郭威打下的天下。郭威为什么能打下天下？因为符彦卿这样的大将替他卖命。

换句话说，符彦卿是先有兵权、有威望、有战功，然后才有了当皇帝的女婿。他不是攀龙附凤，他是“我就是龙，我就是凤”。

有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符彦卿晚年，宋太祖赵匡胤给他下诏书，都不直接叫他的名字，以示尊崇。 宋朝建立后，符彦卿的六女儿又嫁给了赵光义。赵匡胤见到这位老丈人，得客客气气。

什么叫“累朝袭宠”？这就是。

六、那个骑小马逛寺庙的老头

符彦卿一辈子打了无数仗，但晚年的他，却活成了另一种样子。

开宝二年（969年），他因病辞官，定居洛阳。此后的七八年里，每年春天，他都骑着一匹小马，带着一两个家僮，悠哉游哉地逛佛寺、游名园。

谁也看不出来，这个笑眯眯的老头，曾经让整个契丹闻风丧胆。

他这辈子，不喝酒，谦恭下士，跟人聊天从不谈打仗的事，也不夸自己的战功。赏赐下来的巨额财富，他全分给部下，所以士兵都乐意为他卖命。

唯一的爱好是养鹰养犬。下属犯了错，只要献上好鹰好犬，他再生气也赦免。 这毛病不小，但也挺可爱。

开宝八年（975年），符彦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在那个“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代，这算高寿。宋太祖为他辍朝三日，丧事由官府操办。

七、为什么是这两个时代？

独孤信和符彦卿，隔了四百多年，却如此相似。不是巧合，是时代使然。

南北朝和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乱的两个时期。乱到什么程度？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今天你称帝，明天他造反，后天契丹人打进来。

在这样的时代，豪门大族要想生存，只有一条路：联姻。把女儿嫁出去，把关系网织起来，把家族利益绑在尽可能多的“潜力股”上。

独孤信这么干了，符彦卿也这么干了。

但符彦卿比独孤信更幸运。独孤信晚年被宇文护逼得自尽，死得憋屈；符彦卿却悠游终老，活到七十八岁。

为什么？因为符彦卿赶上了好时候。五代末期，后周柴荣整顿禁军，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乱世正在向治世过渡。符彦卿适时地交出兵权，退居洛阳，不再过问世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是智慧，也是福气。

八、尾声

电视剧《太平年》还在重播。看剧的人，或许会为儿女情长唏嘘，或许会为王朝更迭感慨。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无论台上怎么改朝换代，台下始终坐着一个人——符彦卿。

他是后唐的臣子，后晋的节度使，后汉的国公，后周的魏王，北宋的太师。五朝元老，岿然不动。

他的女儿，一个接一个地成为皇后。

他的女婿，一个接一个地成为皇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洛阳的春天里，骑着小马，悠悠地逛他的寺庙。

后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历史上最牛的老丈人”。

他若听见，大概只会笑笑，然后继续遛他的鹰。

参考文献

[1]李乃庆：《符氏三皇后》，中国青年出版社，2016年10月

[2]《东都事略·卷十九·列传二》

[3]《宋史·卷二百五十一·列传第十》

[4]《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十七·列传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