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文/一云
素材/刘峰
大年初二，我陪着母亲去姥姥家走亲戚。
虽说姥姥已经不在了，但是大舅和小舅都回来了，他们住在姥姥的老房子里。
母亲每年就盼着这一天，既能回到小时候曾经生活的地方，又能见到自己的娘家人。
我和母亲忙着准备礼物，父亲坐在一旁悠闲地吸着烟，没有一点想去的意思。
我问父亲：“爸，今年又不去？”
父亲说：“不去！”
我转身问母亲：“妈，你就让爸跟着我们一起去走亲戚吧，他自己在家多无聊。”
母亲说：“是他自己不敢去，怕丢人，不是我不让他去的。”
母亲这一说，父亲的脸又阴了起来，说母亲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揭他的短。
父亲的短说起来话就长了，不得不提起那些年，父亲去姥姥家走亲戚的事。
父亲和母亲是自由恋爱，在那个父母包办婚姻的年代，母亲的恋爱观比较新潮，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母亲和父亲结婚之前，带着父亲回家见过姥姥和大舅小舅一次。
那是父亲第一次去家里见家长，略显拘谨，说话也很谨慎，问一句说一句，像挤牙膏一样。
姥姥本意是想让父亲多说点话，好对他和他的家庭多了解一下，无奈父亲嘴巴像上了拉链一样。
小舅在一旁轻声对外婆说：“妈，我有法子让他多说话。”
姥姥问：“有啥法？”
小舅说：“你给我三十块钱，一会就知道了。”
姥姥给了小舅三十块钱，他跑到代销点买了两瓶白酒，拿到父亲面前，要和他一醉方休。
父亲当然会喝酒，可是他害怕喝大了闹笑话，连连摆手。
小舅对他说：“你今天把酒喝完，我妈没准就同意你和我妹妹的事了。”
父亲一听来了劲，和大舅小舅一杯又一杯地畅饮起来。
喝了酒的父亲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给大家说他小时候的故事，又主动说起来他的父母，甚至七大姑八大姨都介绍了一遍。
姥姥仔细听着，确实是一般家庭，不过也没听出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就在心里默默地答应了母亲的婚事。
父亲和舅舅们连喝两瓶白酒后，眼睛越来越迷离，脚下面也像踩了棉花似的，刚一起身准备离座，就趴在了地上。
两个舅舅把他扶到屋里休息，父亲倒在床上，一睡就是一下午。
等他醒来，看到姥姥和舅舅们并排坐在自己面前，父亲羞得赶紧用被子蒙上了头。
回去后，父亲给母亲保证说，以后再去家里一定不再喝多了。
母亲和父亲是腊月二十九结婚的，大年初二他又跟着母亲一起回姥姥家。
这次是作为女婿第一年回娘家，两个舅舅更是备下了好酒好菜招待这个妹夫。
父亲去之前对母亲所有的保证，都在白酒倒出来的一瞬间全给忘完了。
毫无疑问，父亲这次又喝多了，只是他这次强撑着，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小风一吹，父亲立马站不住了，跌跌撞撞走了没几步，就又趴在了地上。
母亲使出全身力气也扶不起来父亲，她站在大路上又生气又着急。
这时候，姥姥家隔壁邻居从外面走亲戚回来，他看到父亲这个新女婿喝成这样，不免说笑了几句，不过最后还是帮着母亲把父亲扶回了姥姥家。
第二天，父亲这个新女婿喝趴在外面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有几个婶子大娘磕着瓜子过来看笑话。
母亲很生气，让大舅和小舅以后再也不要给他喝酒了。
父亲也知道丢人丢大了，那次之后，他再也不好意思去姥姥家了。
就这样，一转眼我都六岁了。
父亲也将近六七年没有回过姥姥家走亲戚了。
那年初二，大舅打电话让母亲去的时候务必带着父亲，他说姥姥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想趁过年家里人都在吃个团圆饭，再照一张全家福。
大舅都这么说了，父亲就是再不好意思，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母亲回娘家。
父亲属于典型的不能劝酒，在和大舅小舅一阵寒暄后，他又禁不住拿起了酒杯。
母亲嫌两个哥哥又给父亲喝酒，被他们一阵骂：“大过年的，自己男人喝酒莫管！”
两个舅舅和父亲又坐在了一起，他们推杯换盏，一不小心，三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
母亲见状，赶紧催父亲回家。
父亲依依不舍放下手里的酒杯，跟着母亲一前一后地回家了。
怕父亲再趴在地上被邻居看见笑话，母亲还专门挑了一条小路回家。
母亲用车子推着我走在前面，父亲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两人说着说着话突然吵起来了。
母亲生气地说：“我当初找你真是瞎了眼，回来一次丢人一次。”
父亲说：“你那两个哥哥让我喝，我敢不喝吗？”
母亲说：“他们让你喝你就少喝点，自己贪杯还赖上别人了。”
父亲不说话了。
母亲转身一看，咦，父亲不见了。
正说着话呢，人能去哪里？
母亲赶紧让我下车，她掉头回去，一看父亲掉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母亲下去扶父亲坐起来，又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着爬上来。
父亲酒醒之后，没等母亲发火，就自己主动保证戒酒。
母亲说：“以后只要不戒酒，就不能回去。”
父亲没有戒酒，也没有再去姥姥家，除了后面一次参加姥姥的葬礼回去了，不过滴酒未沾。
如今，姥姥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大舅和小舅每次从外地回来的时候，都会和母亲聚在姥姥家吃饭。
父亲遵守母亲的约定，不戒酒不回去。
但是他会让母亲给两位舅舅带礼物，也会偶尔把自己珍藏的老酒带给他们喝。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