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了,除夕夜我开车八百里回村,还没进家门就看见灯火通明。心里先是一紧,钥匙在手里攥了半天没敢插进去,走的时候明明断了电关了阀,怎么会亮着灯?一路上的忐忑瞬间翻了倍,八百多公里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本就是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回来寻个根,怕物是人非,更怕空落落的院子连点温度都留不住。
车停在门口,村里的鞭炮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别人家都是阖家团圆的热闹,我这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自家门口反倒像个外人。犹豫着推开门,堂屋的灯、院子里的廊灯全亮着,灶屋里还飘出淡淡的饭菜香,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鼻子先酸了半截。
隔壁婶子听见动静掀帘出来,裹着厚棉袄,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饺子,笑着朝我喊:“可算回来了,就知道你今年肯定回,你爸妈走后这几年,每年三十我们都帮你把灯点开,灶也烧着,怕你回来冷清清的心里难受。”
原来不是忘了断电,是村里的老街坊们,年年都记着给我留一盏灯。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熟悉的桌椅板凳,墙上父母的照片安安静静的,心里的顾虑和不安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堵得慌的暖意。以前总觉得,父母走了,家就没了,城里的房子再大,也只是个住处,不是家。这一路赶回来,其实也在赌,赌这方小院还能不能装下我的思念,赌自己还有没有根可寻。
看着满院灯火,忽然就想明白了,所谓故乡,从不是一栋房子,而是有人记着你、等着你的地方。父母虽不在了,乡邻的情分还在,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如今落难了、孤单了,还是这帮人给你留着热饭、亮着灯。
外面的烟花炸开,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我端起婶子送来的饺子,热气模糊了眼眶。没有了父母的除夕夜,本该是冷清的,可这满院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暖。
我没说话,就着灯光坐下,窗外是村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屋里是暖烘烘的灯光和饭菜香。原来有些牵挂,从来不会因为离别消失,有些家,只要心里念着,就永远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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