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公公,这栗子糕,当真是你做的?”
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我轻声问道。
“咳……咳咳……”
床上那形容枯槁的老太监,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向我。
他叫小栗子,御膳房里做了三十年的糕点,一手栗子糕的绝活,曾得先帝御笔亲题“京城第一”。
如今,却因齐妃小产一案,沦为阶下囚。
“那根……要命的黄丝线……”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我的官袍下摆,指甲深陷,力道惊人。
“是我放的。”
我心头一震,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但……指使咱家的人……”
他猛地凑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我耳边嘶声道。
“不是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双目圆睁,气绝而亡。
天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手中的勘问笔录上,那未干的墨迹,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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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巷鬼言
我叫沈岸,慎刑司掌笔主事,从七品。
说得好听是官,实则不过是宫中罪案的记录者,无权无势,如同这紫禁城里的一粒微尘。
小栗子死了。
死在我面前。
他的临终之言,像一根烧红的铁刺,扎进了我的脑海。
案子已经定了。
齐妃食用的栗子糕中发现一根龙纹黄丝线,此乃天子御用之物,出现在有孕妃嫔的膳食里,是为大不敬,更是最恶毒的厌胜之术。
矛头直指中宫。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素来与文臣派系的齐妃不睦,且至今无子,动机昭然若揭。
圣上震怒,虽未立刻废后,却已下旨禁足坤宁宫,收回凤印,由四妃之首的淑妃代掌。
人证,是齐妃宫里一个负责传膳的小太监,他指认曾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秋纹姑姑,悄悄塞给小栗子一个荷包。
物证,便是在那荷包里搜出了与糕中别无二致的黄丝线。
铁证如山。
若非小栗子临终前翻供,此案本该尘埃落定。
我合上笔录,走出天牢。
腐朽的气味被隔绝在身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司正刘大人正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沈岸,录完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录完了,大人。”
我躬身递上笔录。
刘大人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人犯暴毙,多写几句,无非是畏罪自戕,心力交瘁。”
他轻描淡写地为小栗子的死定了性。
“大人,小栗子临终前说……”
我忍不住开口,却被他抬手打断。
“说什么不重要。”
刘大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鹰隼盯住了猎物。
“重要的是,这案子,该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话该记,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我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退下吧,把笔录誊抄一份,即刻封存归档。”
刘大人转身离去,官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份滚烫的笔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夜。
我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一盏灯,独自来到了神武门附近的一条幽深小巷。
这里是宫中太监、宫女们年老或犯错后,被逐出宫的聚居地,人称“鬼言巷”。
白日里死气沉沉,入夜后,却能听到些宫里传不出的“鬼话”。
我找到了一个跛脚的老太监。
他曾是御膳房的总管,也是小栗子的师父。
我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福公公,想向您打听个人。”
老太监浑浊的眼睛在银子上转了转,咧开没牙的嘴。
“说吧,这宫里头,还没老婆子不知道的事。”
“小栗子。”
我压低声音。
“他这个人,平日里如何?”
福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这才缓缓开口。
“那孩子,手巧,心也巧。”
“就是……胆子比针尖还小。”
“让他去偷根葱,他都得吓得尿裤子。”
“你说,这样的人,敢把皇帝的黄丝线往妃子的糕里放?”
福公公嘿嘿冷笑起来,声音像夜枭。
“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心头一凛。
“那为何他会认罪?”
“认罪?”
福公公凑了过来,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大人,你可知这宫里有一种刑,不见血,不见伤,却能让铁打的汉子把没做过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刑,是熬心神的。”
“不让你睡,轮番审,说错一个字,就让你最亲近的人在你面前受苦。”
“小栗子在宫外还有个侄儿,是他唯一的根了。”
我的呼吸一滞。
“慎刑司的卷宗里,并未提及此事。”
“慎刑司?”
福公公嗤笑一声,满是鄙夷。
“你们知道的,都是上面想让你们知道的。”
“有些事,是掖庭的人做的。”
掖庭,那是淑妃娘娘的父亲,赵相的地盘。
我沉默了。
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可怕的方向。
“大人,回去吧。”
福公公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趟水,深得很,淹死的都是你我这样的小鱼小虾。”
“皇后倒了,总要有人跟着倒霉。”
“小栗子,不过是那盘大棋上,第一颗被扔掉的子。”
巷子尽头,风灯摇曳。
福公公的最后一句话,却如鬼魅般,在我耳边久久回荡。
“对了,你若真想查,不妨去看看那日送栗子的食盒。”
“听说,那食盒的边角,沾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第二章 食盒上的沉香屑
回到慎刑司的值房,已是三更天。
我点亮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着我疲惫的脸。
福公公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小栗子是被屈打成招。
幕后黑手,极可能是淑妃一党。
他们的目标,是扳倒皇后。
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可小栗子临死前那句“不是皇后娘娘”,又该如何解释?
他既然是被屈打,为何不直接攀诬皇后,反而要画蛇添足,撇清一句?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想传达的,是另一层意思。
指使他的人,不是皇后。
但也不是淑妃。
而是……另有其人?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盘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第二日,我以核对物证为由,申请进入了证物房。
证物房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我找到了那个呈放栗子糕的紫檀木食盒。
食盒制作精美,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安静地躺在架子上。
我取出食盒,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勘查。
福公公说,食盒的边角,沾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我一寸一寸地摸索,指尖拂过冰凉的木纹。
终于,在食盒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卯榫接缝处,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丝细微的粉末感。
我将那些粉末捻起少许,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清雅、沉静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是沉香。
而且是品相极佳的奇楠沉香。
这种香,价比黄金,寻常宫人根本用不起。
即便是在宫中,能用得起这等奇楠沉香的,也寥寥无几。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素喜烈酒长剑,从不用香。
淑妃娘娘偏爱花香,她的瑶华宫里,四季都燃着百花合香。
齐妃……她有孕在身,更是对一切香料敬而远之。
那么,这沉香屑,是从何而来?
我将那点粉末用油纸小心包好,藏入袖中。
离开证物房,我没有回值房,而是绕道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院判张大人,与我父亲曾是同科,算有些交情。
我寻了个由头,向他请教。
“张世叔,这奇楠沉香,宫里都有哪些主子在用?”
张院判正在整理药材,闻言头也不抬。
“奇楠是贡品,每年不过得那么几两,都进了圣上的私库。”
“圣上偶尔会赏赐给几位得宠的娘娘,或是年高德劭的重臣。”
“不过,要说用得最勤的……”
张院判顿了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是长信宫的太后娘娘。”
“太后年事已高,喜静,常用奇楠安神。”
我的心,猛地一沉。
长信宫?
太后?
太后与世无争,早已不问后宫之事,为何会与此事扯上关系?
“还有一人。”
张院判又补充了一句。
“宁王殿下。”
“宁王自幼体弱,常年以汤药为伴,圣上怜惜,特许他可用奇楠调养。”
宁王,当今圣上的同母胞弟。
他素来闲云野鹤,不理朝政,只爱弄些花鸟鱼虫,在京中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一个是不问世事的太后,一个是体弱多病的王爷。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后宫争斗的操盘手。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向张院判告辞,心中却愈发困惑。
走出太医院,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太监,他行色匆匆,险些将我撞倒。
“没长眼……”
他刚要呵斥,看清我的官服后,又立刻噤声,低头告罪。
我摆了摆手,并未在意。
可就在他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沉香。
与食盒上那股清雅的香气,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
“站住!”
那小太监身子一僵,拔腿就跑。
我立刻追了上去。
穿过几条宫巷,眼看就要追上,那小太监却一头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是永巷。
这里是宫中犯错宫女居住的地方,阴森凄冷。
我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永巷深处,那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一扇虚掩的门后。
我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门内,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而沉稳。
“哭什么?”
“事情办砸了,还有脸哭?”
“姑姑,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慎刑司的沈岸,跟鬼一样缠着我……”
是刚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废物!”
那个被称为“姑姑”的女人冷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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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处理掉了吗?”
“处……处理掉了,按您的吩咐,推下井了。”
“做得干净?”
“干净,那口是枯井,没人会发现的。”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他们说的“处理掉的人”,是谁?
我忽然想起福公公。
那个在鬼言巷里,给了我关键线索的老人。
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正要推门而入,里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让我如遭雷击。
“记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娘娘。”
“坤宁宫的委屈,迟早要让那些人加倍奉还。”
“你且安心,等风头过去,我自会保你周全。”
门内,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
秋纹。
那个被指认塞荷包给小栗子的关键人证。
她不是应该被关在掖庭大牢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的话里话外,竟是在为主子复仇。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后在背后策划的苦肉计?
她故意被陷害,禁足坤宁宫,实则是在暗中布局,准备绝地反击?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敢再听下去,悄然后退,迅速离开了永巷。
今夜的风,格外冷。
吹得我心底那点微弱的火光,摇摇欲坠。
我原以为自己是在追查一桩冤案,却没想到,自己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第三章 坤宁宫的棋局
我一夜未眠。
秋纹姑姑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中盘旋。
如果这是皇后的苦肉计,那小栗子的死,福公公的死,都成了这盘棋的代价。
为了后位,竟能狠心至此?
我不敢相信,那个传闻中飒爽磊落的将门虎女,会是如此工于心计之人。
可证据,又让我不得不信。
我必须去见她一面。
我要亲眼看看,这位身处“绝对困境”中的皇后娘娘,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要去坤宁宫,并不容易。
那里已经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没有圣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我有我的办法。
慎刑司的差事,总有些见不得光的门路。
我找到一个负责给坤宁宫运送馊水的杂役太监,用半个月的俸禄,换了他的一身衣服和腰牌。
次日黄昏,我推着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木板车,低着头,混进了坤宁宫。
宫殿内一片萧索。
往日里伺候的宫人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老迈的嬷嬷,在廊下无声地扫着落叶。
主殿的门紧闭着。
我将车推到后院的角落,脱下脏衣,换回自己的官服,悄悄绕到主殿侧面的窗下。
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身影。
想必就是皇后娘娘了。
我不敢贸然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窗外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我心中大骇。
她发现我了!
我定了定神,从窗后走出,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殿门躬身行礼。
“慎刑司主事沈岸,参见皇后娘娘。”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正是秋纹。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沈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我没有理她,目光越过她,投向殿内。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
她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即便是身处囹圄,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度,也丝毫未减。
她就是大衍王朝的皇后,叶蓁。
“沈大人请进。”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
我走进大殿,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娘娘可知,微臣为何而来?”
叶蓁抬起眼,一双凤眸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为栗子糕,为小栗子,也为……本宫这个戴罪之人。”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娘娘既知,为何还要放任秋纹姑姑在外行事?”
我开门见山。
“福公公死了,被推入了永巷的枯井,动手的人,已经招了,是受秋纹姑姑指使。”
秋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叶蓁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哦?”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沈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娘娘的棋下得很大,用自己做饵,引蛇出洞,再暗中清除障碍,一举翻盘。”
“微臣佩服。”
“只是,为了这盘棋,牺牲了太多无辜之人。”
“小栗子,福公公,他们何罪之有?”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质问。
叶蓁放下了茶盏。
“沈大人,你觉得,是本宫杀了他们?”
“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
叶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本宫若真有那样的手段,又岂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我被禁足在此,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秋纹更是被关在掖庭,我们二人,如何杀人?”
我愣住了。
是啊,我亲眼所见,坤宁宫防卫森严。
秋纹,又是如何从掖庭大牢出来的?
“那……永巷里那个,又是谁?”
“是淑妃的人。”
叶蓁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长得和秋纹有七分相似的宫女,假扮成她,故意将你引到永巷,说出那番话,让你以为一切是本宫在背后主使。”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你这唯一的变数,也站在本宫的对立面。”
“甚至,是借你的手,来对付本宫。”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一招一石二鸟!
如果我真的信了那番话,将矛头对准皇后,只会把水搅得更浑,让真正的凶手,更容易藏身。
“至于福公公……”
叶蓁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不是我们杀的,但他的死,的确与我们有关。”
“他是为了保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栗子临死前,托他带出宫的一样东西。”
叶蓁站起身,走到殿后的一座多宝阁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吃剩了一半的栗子糕。
糕点已经风干,变得坚硬。
但在糕点的横截面上,我清楚地看到,那根致命的黄丝线,并非是随意混入。
它被极其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字。
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案情的字。
看到那个字,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手脚冰凉。
那不是诅咒,也不是栽赃。
那是一个……求救的信号。
那个字是——
“救”。
第四章 宁王府的清客
“救”。
一个用黄丝线在栗子糕里编织出的字。
小栗子不是在害人,也不是在构陷谁。
他是在求救。
他把求救的信号,藏在了送往齐妃宫里的栗子糕中。
可为何是齐妃?
为何偏偏是她?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
“想不通?”
叶蓁看着我,目光锐利。
“因为你把目光,始终放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
“你以为这是后妃争宠,姐妹倾轧。”
“可如果,这不是一桩内宫的案子,而是一桩……前朝的阴谋呢?”
前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齐妃的父亲,是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文臣一派的领袖。”
“淑妃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手握六部,权倾朝野。”
“本宫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掌管着大衍最精锐的北境三十万铁骑。”
叶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一根黄丝线,同时牵动了三股朝中最强大的势力。”
“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我猛然惊醒。
是啊,我先入为主,总以为这是后宫争斗。
却忘了,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背后,都站着一个庞大的家族,一股盘根错节的政治势力。
“有人想让这三股势力,斗起来。”
我喃喃自语。
“斗得越凶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没错。”
叶蓁赞许地点了点头。
“而能从中渔利的,会是谁?”
一个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宁王。
那个体弱多病,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一个最没有嫌疑,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人。
食盒上的沉香屑,指向了太后和宁王。
太后年迈,深居简出,绝无可能。
那么剩下的,只有宁王。
“可他图什么?”
我不解。
“圣上待他不薄,他有何理由要搅乱朝局?”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圣上的恩宠。”
叶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的,是圣上屁股底下那把龙椅。”
“他所谓的体弱,所谓的闲散,不过是用来麻痹所有人的伪装。”
“这些年,他以养病为名,在京郊的别院里,私下结交朝臣,豢养门客,早已暗中织就了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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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盘栗子糕,就是他收网的信号。”
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巨大阴谋,因为一盘小小的栗子糕,而被揭开了冰山一角。
“娘娘,您有证据吗?”
“没有。”
叶蓁摇了摇头。
“他行事极为谨慎,从不留下任何把柄。”
“唯一的线索,就是小栗子。”
“小栗子是他安插在御膳房的人,那个‘救’字,就是写给他看的。”
“可惜,糕点阴差阳错地被齐妃吃了,事情败露,小栗子也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那个让小栗子传递消息的人。”
“那个人,才是宁王真正的核心。”
我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查案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我与皇后,对阵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宁王的战争。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娘娘,微臣该怎么做?”
我躬身问道。
“去宁王府。”
叶蓁看着我。
“宁王喜好风雅,府上养着许多清客。”
“你去应征做他的清客,接近他,找出那个关键人物。”
“这太危险了。”
秋纹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宁王心思缜密,沈大人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微臣,愿往。”
叶蓁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欣赏,一种欣慰。
“本宫会为你安排一个身份。”
“你只需记住,从你踏出坤宁宫这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慎刑司的沈岸。”
“你是谁?”
“微臣是……”
我顿了顿,想起那个在鬼言巷里给了我最初线索,却因此丧命的老人。
“微臣,姓福。”
离开坤宁宫,我没有回慎刑司。
我死了。
至少,在慎刑司的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主事沈岸,查案心切,失足落井,尸骨无存。”
刘大人亲自为我盖上了勘验的印章。
我不知道这是皇后的安排,还是刘大人自己的意思。
但从此,世上再无沈岸。
三日后。
一个名叫福安的落魄书生,出现在了宁王府的门前。
他面容清瘦,衣衫洗得发白,却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手持一卷自己写的策论,前来投奔宁王。
宁王府的管家,将他引至一处偏厅。
厅内,已坐着七八个前来应征的文人。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袍,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便是宁王,赵景。
他看上去温文尔雅,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病之人的倦意,说话的声音也轻声细语。
“诸位不必多礼。”
他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仿佛我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得很啊。”
第五章 闻香识人
宁王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剖开我的伪装,直抵内心。
我强作镇定,躬身一揖。
“草民福安,自江南而来,久慕王爷贤名,特来投效。”
“江南?”
宁王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
“江南好啊,人杰地灵。”
“只是,本王看先生的气度,倒不像是江南的文弱书生。”
“反倒……有几分京城里,那些衙门口当差的利落劲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在试探我。
我不敢有丝毫慌乱,从容答道。
“王爷说笑了。”
“草民祖上,确曾在行伍中效力,或许是沾染了些许杀伐之气,让王爷见笑了。”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出。
宁王不置可否,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叶。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其余的文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先生既是来投效,可有佳作,让本王一观?”
宁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立刻呈上自己的策论。
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结合前世的见识与对大衍朝局的分析,呕心沥血写就的。
宁王接过,只翻看了两页,眼中便闪过一丝异彩。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
良久,他才合上策论,抬起头。
“福先生,大才。”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本王这小小的王府,怕是留不住先生这尊大佛。”
“王爷谬赞。”
我谦卑地低下头。
“草民只求能在王爷麾下,谋一席之地,为王爷分忧。”
宁恩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好。”
“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宁王府的清客了。”
“管家,带福先生去‘听雨轩’住下,一切用度,皆按上宾之礼。”
管家立刻应声。
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听雨轩是宁王府里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我被安顿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
观察王府里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那些,能经常出入宁王书房的核心幕僚。
一连数日,我以养病为名,闭门不出,只在暗中留意。
我发现,宁王府的清客,分为三等。
一等,是能与宁王同桌对弈,共论天下事的,只有两人。
一位是前朝的榜眼,名叫宋之问,学富五车,智计过人。
另一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人称“鬼谷先生”,来历神秘,据说擅长阴阳纵横之术。
二等,是负责处理各地送来的密信,为宁王出谋划策的,约有七八人。
三等,便是像我这样,刚刚入门,只能在外围做些整理文书,或是陪王爷作诗饮酒的,人数最多。
我要找的人,必然是在那一等的两人,或是二等的七八人之中。
可他们个个深藏不露,行事滴水不漏,我根本无法靠近。
直到第五天,机会来了。
宁王要在府上设宴,款待几位朝中重臣。
所有的清客,都被召集起来,在宴会上作陪。
宴席设在王府最大的水榭之中,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宁王坐在主位,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我坐在末席,冷眼旁观。
席间,宁王忽然提起。
“听闻近日宫中得了一批上好的奇楠香,本王身子不争气,倒是想讨要一些来安神。”
一位兵部侍郎立刻笑道。
“王爷说笑了,您金枝玉叶,圣上疼您还来不及,区区奇楠香,何须讨要?只怕早就送到府上了。”
宁王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心中一动。
奇楠香。
那个关键的线索,又出现了。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用一个最笨,却也最有效的法子。
闻香识人。
那个与小栗子接头的人,身上必然会沾染有奇楠香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清雅而沉静的味道。
我假借敬酒,在席间缓缓走动。
路过宋之问身边,他身上是淡淡的墨香。
路过鬼谷先生身边,他身上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二等的几位幕僚,也都没有。
我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我的判断错了?
那个人,并不在这些核心幕僚之中?
就在我失望地准备返回座位时,一个仆人端着酒壶,从我身边经过。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
可就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香气,钻入了我的鼻腔。
清雅,沉静。
是奇楠香!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仆人。
他穿着一身下人的粗布衣,身材中等,样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
可他的手,却格外地稳。
端着沉重的酒壶,行走在宾客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下人该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为何会有宁王都自称要“讨要”的奇楠香?
我死死地盯住了他。
他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只一眼,我便确定了。
就是他!
他就是宁王藏得最深的那把刀!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不再看我,加快脚步,想要混入人群。
我必须拦住他,至少,要看清他的脸,记住他的样貌!
我端起酒杯,佯装醉酒,踉跄着向他撞了过去。
“哎呀!”
我惊呼一声,手中的酒杯“不慎”脱手,酒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喝多了。”
我连声道歉,趁机靠近,用衣袖为他擦拭。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他胸口的一瞬间,我的动作,僵住了。
我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衣衫,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块腰牌。
一块我再熟悉不过的腰牌。
腰牌的形状,材质,以及上面雕刻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徽记。
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这块腰牌,来自宫里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东厂。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东厂,皇帝的耳目,天子的爪牙。
本该是与藩王势力水火不容的存在。
为何宁王的核心人物,会是一个东厂的番子?
这盘棋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个“仆人”感受到了我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一把推开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沈大人,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他竟然,认识我!
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伪装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冰冷的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看到他不动声色地退入阴影之中,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他要杀我灭口。
就在此刻,水榭的另一头,宁王赵景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他缓缓地转过头,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他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时,那笑容里的含义,却让我瞬间坠入无底深渊……
第六章 棋盘上的弃子
宁王的目光,平静如水。
可我却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机。
那是一种棋手看待一颗废棋的眼神,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感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我举了举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个清晰的指令。
动手。
那个东厂番子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我靠近。
人群的喧嚣,丝竹的乐声,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我死定了。
在宁王府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会被“意外”身亡。
或许是醉酒失足落水,或许是与人争执被误伤。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线生机。
逃?
不可能,王府守卫森严,我插翅难飞。
呼救?
更不可能,在场的大臣,半数都是宁王的人,剩下的,也只会明哲保身。
我该怎么办?
就在那番子的手即将搭上我肩膀的瞬间,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水榭门口响起。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宴席的喧闹。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起身,朝着门口跪下。
宁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趁着众人跪拜的混乱,迅速闪身,躲进了一个廊柱的阴影里。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昂首走了进来。
是御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臣。
“宁王赵景,接旨。”
王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宁王跪在最前面,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臣弟,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皇弟宁王体恤朝臣,于府中设宴,朕心甚慰。然国事为重,不可耽于享乐。近闻北境雪灾,灾民流离,朕寝食难安。特命宁王赵景,即刻前往户部,协同赈灾事宜,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很短,意思却很明确。
皇帝,知道了这场宴会。
并且,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方式,强行中断了它。
宁王的脸色,微微变了。
“臣弟,遵旨。”
他叩首谢恩,接过了圣旨。
王振宣读完圣旨,却并未离去。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福安先生吧?”
他笑着朝我走来。
我心中一凛,不知是福是祸。
“咱家奉圣上口谕,特来请福先生入宫一叙。”
王振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宁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疑。
一个刚刚投奔王府的清客,为何会惊动圣驾?
我同样震惊。
皇帝,怎么会知道我?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草民……遵旨。”
我走出阴影,对着王振深深一拜。
在宁王和那个东厂番子冰冷的注视下,我跟着王振,走出了宁王府。
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水榭之中,灯火通明。
而宁王赵景,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遥遥地望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他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不再是棋子。
我成了他的……敌人。
入宫的路上,我与王振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内,燃着安神的檀香。
“沈大人,受惊了。”
王振忽然开口,一句话,便道破了我的身份。
我心中再无侥幸,苦笑道。
“公公慧眼。”
“咱家可没那本事。”
王振摇了摇头。
“是皇后娘娘。”
“在你入宁王府之前,娘娘便已通过密道,将你的计划告知了圣上。”
“圣上起初不信,便让东厂的人盯着你。”
“没想到,你竟真的钓出了一条大鱼。”
我恍然大悟。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始终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那个东厂番子,不是宁王的人。
他是皇帝安插在宁王身边的卧底!
他认出我,是在向我传递信号。
而宁王最后那个杀人的指令,也是演给我和皇帝看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试探皇帝的底线。
好一盘连环局!
我以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自己只是更大棋盘上的一颗子。
皇后在利用我,查明真相。
皇帝在利用我,试探宁王。
而宁王,也在利用我,与皇帝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些真正的掌权者面前,我的所有智谋,都显得如此可笑。
“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王振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若非你,这盘死局,至今也无人能破。”
“圣上说了,你是那颗引动全局的‘活子’。”
“今夜召你入宫,便是要听你亲口说出,你在宁王府的所见所闻。”
“这,关系到大衍的国本。”
马车,在乾清宫前停下。
我整理衣冠,跟着王振,走进了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
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是万丈光芒。
我知道,我的命运,将在这座宫殿里,被彻底改写。
第七章 天子之怒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恒,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沈岸?”
“微臣沈岸,叩见圣上。”
我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平身。”
“谢圣上。”
我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王振说,你在宁王府,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
皇帝转过身。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
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穿人心。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给朕听。”
“是。”
我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从小栗子的临终遗言开始,到食盒上的沉香屑,再到坤宁宫与皇后的对话,以及在宁王府的所见所闻,全部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我尤其强调了那个东厂番子的出现,以及他腰牌的细节。
整个过程中,皇帝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地走到御案前,坐下。
“栗子糕里的‘救’字。”
他拿起案上的一枚玉佩,轻轻摩挲着。
“黄丝线,是朕的御用之物,除了朕,只有一个人能轻易拿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母后。”
我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
食盒上的沉香屑,也指向了她。
难道,这桩惊天大案的源头,竟是在长信宫?
“小栗子,是母后身边一位老宫女的远房侄子,由母后一手安排进的御膳房。”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求救,不是向任何人求救,是向朕求救。”
“他知道,那盘栗子糕,每日都会由齐妃身边的宫女,送到长信宫,让母后先尝。”
“这是宫里的规矩,也是母后对齐妃这个未来孙儿母亲的看顾。”
“他把信,藏在了母后必经的路上。”
“可那天,齐妃贪嘴,提前动了那盘糕点。”
一切,都串起来了。
小栗子不是宁王的人,他是太后的人。
他发现了宁王的阴谋,想要通过太后,向皇帝示警。
却因为一个意外,打草惊蛇,也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朕的好弟弟啊。”
皇帝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朕对他这些年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朕只是……念及手足之情,不愿做得太绝。”
“可他,却把朕的忍让,当成了软弱!”
“砰!”
他猛地一拍御案,那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瞬间被震得粉碎。
“他竟敢,把手伸向母后!”
“他利用小栗子,故意在栗子糕里留下线索,将祸水引向坤宁宫,挑起叶家、赵家、齐家的争斗。”
“同时,他又用沉香屑,将疑点引向长信宫,意图离间朕与母后的关系。”
“一石数鸟,好狠毒的计策!”
皇帝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衣角带起阵阵冷风。
一股磅礴的怒意,充斥着整座大殿。
殿外的宫人、侍卫,早已吓得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岸。”
皇帝忽然停下脚步,叫了我的名字。
“微臣在。”
“你可知,朕为何要用你?”
“微臣愚钝。”
“因为你是一把没有根基的刀。”
皇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叶家的人,不是赵家的人,也不是齐家的人。”
“你无党无派,无牵无挂。”
“你的眼里,只有真相。”
“这样的刀,才够快,够利,也够干净。”
我明白了。
皇帝需要的,不是一个臣子,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替他斩断所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直捣黄龙的工具。
“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皇帝的眼中,杀意凛然。
“朕要你,继续以福安的身份,回到宁王府。”
“回到?”
我大惊。
“宁王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不会动你。”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朕会让他不敢动你。”
“朕不仅要你回去,还要让你,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朕要你,成为插在他心口上,最深的那根钉子。”
第八章 致命的投名状
重回宁王府,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宁王没有见我,只是让管家将我送回听雨轩,并传话说,让我好生“休养”。
我知道,这是监视。
听雨轩外,明里暗里,不知多了多少双眼睛。
我成了笼中的鸟,寸步难行。
皇帝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要如何让宁王不敢动我,甚至信任我?
我一连等了三日。
这三日里,我闭门不出,读书写字,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第四日清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听雨轩。
是那个神秘的鬼谷先生。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福先生,王爷有请。”
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跟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密室。
宁王赵景,正坐在密室中央。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福先生,会下棋吗?”
宁王抬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的试探。
“略知一二。”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
“先生可知,本王为何找你来?”
“不知。”
“因为,本王收到了一份有趣的礼物。”
宁王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卷宗,扔在了棋盘上。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慎刑司”。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沈岸沈大人的卷宗。”
宁王慢悠悠地说道。
“上面说,沈大人在查案时,不慎失足落井,尸骨无存。”
“可本王,却总觉得,福先生与这位沈大人,有几分神似啊。”
他死死地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爷说笑了,草民不过一介布衣,怎敢与朝廷命官相提并论。”
“是吗?”
宁王拿起一颗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那这个,先生又该如何解释?”
他从卷宗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我的画像。
画上的我,身着慎刑司官服,眉眼清晰,惟妙惟肖。
完了。
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本王很好奇。”
宁王将那颗黑子,重重地按在棋盘上,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皇兄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肯为他如此卖命?”
“连自己的身份,性命,都不要了。”
我沉默了。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说话?”
宁王冷笑一声。
“没关系,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被推开,两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已经看不清面目。
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王振。
那个带我进宫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王公公在回宫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匪,被本王的人救了下来。”
宁王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匪?”
我心中一片冰冷。
这京城内外,天子脚下,哪来的山匪,敢动御前的人?
这分明是栽赃!
宁王,他竟敢公然劫持皇帝的近侍!
他这是要……摊牌了?
“福先生,或者说,沈大人。”
宁王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护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钢刀,递到我的面前。
“杀了他。”
“用他的血,作为你的投名状。”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你之前是谁,做过什么,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本王可以给你,你那位皇兄给不了你的东西。”
“权力,财富,地位,应有尽有。”
“你若不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王振。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皇帝的计划吗?
用王振的命,来换取宁王的信任?
这也太……狠了。
“怎么,下不了手?”
宁王讥讽地笑道。
“看来,沈大人还是忠心耿耿啊。”
“来人……”
他正要下令。
我猛地一咬牙,接过了那把刀。
“王爷。”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凭什么信你?”
“我杀了他,便是与朝廷为敌,再无退路。”
“你若事后反悔,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宁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沈岸!”
“够聪明,也够贪心!”
“本王喜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给我。
“此乃本王亲卫的令牌,见此令如见本王。”
“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王的心腹,位在宋之问与鬼谷先生之上。”
“这个筹码,够了吗?”
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一道催命符。
我没有回头路了。
我缓缓走向王振。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到他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一丝……解脱?
我举起了刀。
刀光,映出了我扭曲的脸。
也映出了宁王那张,充满期待与残忍的脸。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九章 局中之局
鲜血,溅了我一脸。
温热的,带着一丝腥甜。
王振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我握着刀,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宁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好!”
“沈岸,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他走过来,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皇兄他生性多疑,刚愎自用,这大衍的江山,在他手里,迟早要败光!”
“你跟着本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低下头,声音沙哑。
“谢王爷……知遇之恩。”
“不必多礼。”
宁王扶起我。
“你先去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今晚,本王要在听雨轩,为你接风洗尘。”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岸,是我赵景的人!”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被人带了下去。
回到听雨舍,我将自己浸在冰冷的浴桶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上的血污。
可那股血腥味,却像是钻进了我的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
我杀了人。
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一个皇帝的近侍。
我成了叛臣,贼子。
我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王振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为什么?
他为何是那种眼神?
我忽然想起,在我举刀的那一刻,他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
我努力地回忆着。
那口型,很微弱,很隐晦。
是两个字。
“动……手……”
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在叫我动手?
难道……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升起。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皇帝与王振,联手为我设下的局!
王振是自愿赴死!
他用自己的命,为我铺平了通往宁王核心的道路!
好狠!
皇帝好狠!
为了赢得宁王的信任,竟不惜牺牲自己最忠心的奴才!
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水凉,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以为自己看清了棋盘,却发现,自己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晚宴。
听雨轩内,灯火辉煌。
宁王府所有的核心幕僚,悉数到场。
宋之问,鬼谷先生,还有那个东厂番子。
他叫陈四,是宁王亲卫队的副统领。
宁王当众宣布了对我的任命,将我奉为上宾。
众人纷纷向我敬酒,脸上堆满了笑容。
可我知道,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猜忌与提防。
尤其是宋之问和鬼谷先生,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酒过三巡,宁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们几个核心人物。
“诸位。”
宁王的面色有些潮红,显然是喝得尽兴了。
“如今,沈岸也加入了我们,如虎添翼。”
“本王的大计,也是时候,该发动了。”
他摊开一张京城的地图,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三日后,是母后的寿辰。”
“届时,皇兄会亲往长信宫贺寿。”
“宫中防卫,必然松懈。”
“陈四,你负责带领东厂的内应,控制住宫门。”
“宋先生,你联络朝中我们的人,在寿宴上发难,逼皇帝退位。”
“鬼谷先生,你坐镇王府,以防不测。”
“至于沈岸……”
他看向我。
“你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本王要你,在寿宴上,亲手结果了赵恒!”
“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这天下,便是我赵景的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
我看着地图上,那被朱笔圈出的长信宫,心中一片冰凉。
图穷匕见了。
三日后,便是决定大衍王朝命运的时刻。
而我,将成为那把,刺向皇帝的,最锋利的刀。
第十章 风起长信宫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整个宁王府都陷入一种诡异的亢奋之中。
无数的密信,如雪片般飞出飞入。
无数的人马,在暗中悄然集结。
一张谋逆的大网,已然张开,只等着太后寿辰那一日,将整个紫禁城,彻底吞噬。
而我,作为宁王最信任的“新贵”,被赋予了极大的权力。
我可以自由出入王府的任何地方,可以调阅任何的机密文件。
宁王甚至将他准备在寿宴上,献给太后的一尊玉佛,交给我保管。
那尊玉佛,内藏乾坤。
佛身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
那,就是我用来弑君的凶器。
我每日抱着那尊玉佛,将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
我的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恐惧,愤怒,挣扎……这些情绪,早已在王振死的那一刻,被我一同埋葬。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理智。
我是一把刀。
一把属于皇帝的刀。
我的任务,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向最致命的地方。
太后寿辰,到了。
这一日,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捧着玉佛,跟随宁王的车驾,缓缓向皇宫驶去。
长信宫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一堂。
太后身着凤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带微笑,接受着众人的朝贺。
皇帝坐在她的身侧,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皇后叶蓁,也解了禁足,陪侍在侧。
她的目光,与我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我知道,她在告诉我,一切按计划行事。
寿宴开始。
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宁王频频向皇帝敬酒,言语间,满是兄友弟恭的亲热。
皇帝也来者不拒,与他谈笑风生。
仿佛之前所有的暗流涌动,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宁王站起身,对着太后和皇帝,朗声说道。
“母后,皇兄。”
“今日是母后大寿,臣弟寻得一尊南海暖玉雕琢的玉佛,特来献给母后,祝母后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他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心领神会,捧着玉佛,缓步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中的玉佛之上。
我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草民福安,代宁王殿下,恭祝太后娘娘千秋!”
我高高地举起玉佛。
我知道,只要我将玉佛呈上,宁王的计划,便正式开始。
陈四会立刻发难,控制宫门。
宋之问会带领群臣,逼宫退位。
而我,会在皇帝靠近玉佛的一瞬间,抽出匕首,给他致命一击。
成败,在此一举。
宁王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皇帝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皇后的眼中,是难以察觉的紧张。
我缓缓地,将玉佛,举过头顶。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松手。
“啪嚓!”
玉佛重重地摔在金砖之上,瞬间四分五裂。
那柄淬了剧毒的匕首,暴露在众人眼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宁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福安!你……”
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理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是一份名单。
一份我这三日里,从宁王书房中,用性命换来的,他与朝中所有党羽往来的密信,以及参与谋逆的全部人员名单。
“圣上!”
我高举名单,声如洪钟。
“罪臣沈岸,不负圣恩,幸不辱命!”
“宁王赵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请圣上,降旨定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披重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为首的大将,正是皇后的父亲,镇国大将军,叶修。
他手持长刀,刀锋上,还滴着血。
“启禀圣上!”
“宁王逆党,已被尽数诛杀!”
“东厂叛逆陈四,负隅顽抗,已当场格杀!”
宁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以为的猎人,其实,一直是猎物。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皇弟。”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宁王抬起头,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只是,我不明白。”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从你第一次,往母后的安神香里,动手脚开始。”
宁王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原来,他自以为最隐秘的手段,早已被皇帝洞悉。
他这十几年来的所有隐忍与伪装,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场大火,烧了宁王府。
世人皆知,宁王谋逆,畏罪自焚,满门尽丧。
齐妃宫里的栗子糕案,也终于水落石出。
皇后被还以清白,凤印归位,中宫之位,稳如泰山。
淑妃一党,因受宁王牵连,被悉数剪除。
朝堂之上,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而我,慎刑司主事沈岸,这个早已“死去”的人,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皇帝没有给我加官进爵。
他只是在一个深夜,将我召入宫中,带我到了一处从未听闻过的阁楼。
阁楼无名,门前只挂着一副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从今往日,你便是此处的主人。”
皇帝将一块令牌,交到我的手中。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听风”。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淹没在紫禁城无尽黑暗中的阁楼。
我知道,栗子糕案的结束,并非终点。
它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也更残酷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将在这听风阁里,看尽这天下的风起云涌,执掌这帝国的暗流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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